去過京都的人，應該多少都聽說過一些關於鴨川的豆知識。譬如坐在鴨川岸邊談情說愛的情侶，會自動取出精準的間隔，像排路隊或做體操一樣拉開左右間距，隨後來的人也遵守這種約定俗成，形成鴨川的奇景；或是鴨川的河床上，常可見到一排排船型、都鳥型、三角型的水泥石座，在水位不高的尋常日子裡，觀光遊客或京都市民都會躍過這些飛石，穿梭於左右岸之間，與水相親。由於烏龜型的水泥石塊是數量最多的，所以「鴨川跳烏龜」的名稱就不脛而走了。
這些被稱為「跳烏龜」的水泥塊，正確地說應該是一種稱為「飛び石」（跳跳石）的庭園造景設施，傳統日式庭園中會在草地上鋪設一顆顆取出間距的頁岩，本來是為了保護草皮的設計，如今被運用在一級河川上，竟多了許多意料不到的玩興。往來於京都的各大知名景點，偶爾半途中積累出一些零碎的暇餘，不妨來鴨川「跳烏龜」，這裡無疑是塞擠行程、排遣空檔，以及遠避人群的好去處；買顆飯糰、或糯米糰子，帶上茶水飲料，在鴨川畔像台灣人一樣邊走邊吃，隨著夕照緩緩地在水邊散步，未嘗不是悠遊京都的絕妙三昧。
飛び石」（跳跳石）。Photo source：kamogawa
此時的跳烏龜更好玩了，正住在京都大學附近的友人說，跳到一半，還可以在烏龜石上抓烏龜。
什麼龜？寶可夢的「傑尼龜」啦！
寶可夢也就是20年前紅透一整個掌上機世代的「神奇寶貝」，抓寵對戰等各種多元玩法，在課堂上憑著遠紅外線偷偷連線對戰，或是放學後悶著頭孵蛋練努力值，都是當時的日常。大概每個七年級中段班的男孩都曾在神奇寶貝，還有遊戲王、天堂與仙境傳說的宇宙中著迷過。20年後的今天，結合現實環境的手機遊戲寶可夢，革新了手機遊戲的定義，也讓這20年前的遊戲再度風靡全球。
當所有人都在陸地上瘋抓寵的時候，京都的跳烏龜因為可以跳到鴨川中央，故有不少特殊的水系神奇寶貝可以捕捉。當然，鴨川裡頭，出現率最高的還是鯉魚王。鯉魚王是最不被看好、最廢、最沒用處的寶可夢；然而寶可夢的成功，卻也必須從鯉魚王這隻寶可夢談起。
首先是鯉魚的形象。鯉魚是中國傳統的祥物，譬如九如圖、還有各種百子圖、年年有餘的年畫都會以鯉魚為主角。延續這樣的意象，鯉魚順理成章地在日本傳統文化中成為魚類的代表，和鯛魚堪稱「雙璧」，同樣也是很常見，而且很吉祥的圖騰；鯉魚的日文「こい」還帶有「來」、「戀」的意思，通常指的就是「財來福來姻緣來」，可以說跟招財貓、七福神等各種民俗信仰異曲同工。
鯉魚王，光是跳躍就會滿足而沒辦法戰鬥，被認為非常的弱小，但不管在多骯髒的水中，也會存活給別人看的倔強神奇寶貝。Photo source：S Chia@flickr CC BY -NC-ND 2.0
寶可夢設計遊戲的野心不僅僅於此，鯉魚王在寶可夢的世界裡，除了鯉魚這個形象之外，還會進化成龍型寶可夢暴鯉龍。魚龍變幻，只要是對民俗文化稍稍敏感的人，就會發現靠著龍型進化體的暗示，鯉躍龍門的典故，被直接引用到遊戲裡。
日本人對這個典故應該也是毫不陌生的，某次到訪京都正值五月中，從佛寺神社到百貨公司、民宅院子與住商混棟，隨興地看了許多不同大小款式的鯉魚旗，旗幟顏色主要都是傳統的紅藍黑，當然也有一些獨具創意的新式色彩；日本父母看重鯉魚旗，不惜與鄰居們比拼大小數量或材質，應是望子成龍心切！女兒節的雛祭人形還默默地在家裡頭熱鬧，碰上生兒子這種事情絕對要大肆鋪張的心態，在掛鯉魚旗的習俗上較量，輕易就能隨著鯉魚旗的翻飛聽出為人父母的平凡心聲。
隨風飄揚的鯉魚旗。Photo source：wikipedia
在跳烏龜的時候抓到鯉魚王，當然更是一樁饒富詩意的美談。傳說躍龍門成功的鯉魚可以幻化龍，失敗的就會變成鼇龜；那麼，鴨川河床上的烏龜石座，就是那些進化失敗的鯉魚王了。後來也問了很多京都人，都不能確定烏龜石用烏龜而沒用青蛙、鯊魚（因幡的白兔），或其他魚類的真正原因；倒是這鯉躍龍門的典故，姑且能聊備一說。
寶可夢善用文化圖像的例子不只這個，像神獸狛犬為造型的風速狗，就是神社前的石獅守衛；許多動漫作品都會引用的殺生石妖狐傳說，以及稻荷大神的使者，在寶可夢裡頭則以九尾狐的身分示人。
偉哉寶可夢，現在沿著鴨川除了能談情說愛、健身漫步之外，還多了一個上下溯迴，在京都繁華典雅的氛圍中抓寵的樂趣。當年沒人知道，搞一個丟球抓寵的動漫電玩，可以促進掌上型遊戲機Game Boy的總銷量，甚至還順勢開發出更多機型，一如當年瑪莉歐推動任天堂家庭普及化的功勞，打一開始也不是完全被看好的。我們排拒或輕視動漫次文化，把魔法阿嬤的製作團隊推上「怪力亂神」的絞刑台，而日本人卻善用這些怪力亂神，打造出廣布全球，難計其數的無限商機。
鯉魚王當然也有他的心聲，但願天下不被看好的鯉魚王都能進化成暴鯉龍，莫要困於人言是非的沉河泥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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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圖片來源：Edilson Osorio Junior@flickr CC BY SA-2.0
編輯：葉菀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