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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城堡》小說截角(6)】 思考

在第五章讀到這個耐人尋味的句子: 「我知道他害怕獨處，害怕思考時感受到自己的孤寂。」

為什麼男主角會認為投注大量時間讀書、學習的霍加「害怕思考時感受到自己的孤寂」? 平時霍加和他最常討論的話題，除了知識，還是知識(而且期間長達十一年)。就知識層面而言，霍加早就擁有自己的一套研究策略，學習能力也比男主角強，沒道理在遇見男主角之後反而變成一位對獨立思考感到退縮的人，所以那個「思考」指的應該不是學問，而是其他更主觀的東西，比如「我是誰」。

霍加和男主角成長環境迥異，本來就是不同的個體，然而單憑知道彼此不同，仍無從讓霍加理解自己和對方過去如何一步步活到後來那樣南轅北轍，儘管他們朝夕相處了十一年，礙於某些因素，始終難以互相信任。為了搜尋生涯的來龍去脈，霍加要求男主角必須在他面前親自示範(「寫下這些回憶」)。荒謬的是，霍加居然「不喜歡」男主角所寫的內容，男主角只好「杜撰一些讀者會覺得可信的事，而且努力讓人感覺內容有趣」。

男主角不過是舉自己的人生為例，又不是在替霍加捉刀寫回憶錄，把自己的往昔修改成對方滿意的版本，這點非常奇怪。果然輪到霍加寫的時候，他發現無論怎麼掩飾都抹滅不了曾經存在的事實，立刻感受到巨大的「孤寂」，與其說「孤寂」，不如說「衝擊」。以前霍加面對知識能保持理性，那是因為知識不涉情緒，縱然和他的際遇有關，也是加分者多、減分者少，但生涯免不了有明有暗，暗的部份往往是霍加排斥回顧的。事實上，越著力於逃避，越無法認識全方位的自己，以及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