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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樂器不到一年,就能演奏任何想演奏的曲子嗎?

2020/08/20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的確,我在學習大提琴不到一年的時間裡,就已經拉過了巴哈無伴奏大提琴組曲的前三套!如果我當時的老師知道了,鐵定會要我放棄這種任意舉動,好好地重新練習基本功!
現在,我已經是一位老師了,不時有新學生問我是否能拉奏某些樂曲?不,應該說是歌曲。他們認為,流行樂應該比古典樂簡單吧?旋律朗朗上口,指法把位應該很好找才對。
音階、琶音,以及古典的練習曲,這些奠定紮實基本功的訓練,既枯燥又艱澀,許多時候只是重複相似的動作,往往練習到手指痠痛、右手無力持弓,還絲毫未曾建立起樂曲的雛形,毫無成就感;流行樂或較為通俗的旋律,還沒拉就知道長什麼樣,如果手指憑著印象找到很像的音準,不用管它與樂譜落差多大,聽起來像是熟悉的那首歌不就好了?
然而這麼快就直接放棄基本練習,直接去拉喜歡的歌曲,到最後會有什麼結果呢?我曾經有一位學生,因為一直抱怨音階與古典的練習曲枯燥,右手運弓時不時地有雜音,常常失去耐心,最後央求我給他些流行歌曲。一開始我視他的程度給予相對應的樂曲,但仍未讓他中斷古典練習。
不過人性就是如此,兩樣東西給你,一樣是苦澀的技巧練習,一樣是甜美的旋律,最後通常都是後者練習越來越多,而前者練習越來越少,到最後摸一下邊就當作練過,甚至直接荒廢。
然而就算是喜歡的歌曲,作為大提琴拉奏仍然有音準、指法、弓法、節拍等基礎門檻,在這些基礎不紮實的情況下,很明顯地,這位學生最後仍無法享受拉琴的快樂,更多的是想拉奏喜歡的旋律卻卡關,最後發現拉琴本身就是個沒成就感的事情,便以課業為由放棄學習大提琴。
或許你會覺得,為什麼我就可以在學習一年內就拉巴哈的無伴奏,而許多人只是拉個簡單的流行歌都會卡關呢?我來簡單分析一般人印象中的古典與流行樂的差別性,還有我與拉奏流行的學生們在心態上以及技巧上的差異:
1.古典樂只要是古典時期以前的作品,大多格局工整、節奏單純;而流行樂雖然看似朗朗上口,但流行樂使用的元素更為複雜,使用8beat或16beat的節奏型搭配不同變化,再混搭切分音,光是節奏就要了你的命!
Stay With Me:大提琴譜例
2.承上,複雜的節奏型以及切分音,使得弓法更加困難,並不會比一般的古典樂單純:
巴哈:第三號無伴奏組曲:庫朗舞曲
上面看起來是不是拍子中規中矩呢?拍子容易數,弓法自然好拉、好分配。
3.一般的樂曲,都是由「調性的音階和琶音」構成,也就是說,許多人最討厭練習的音階、琶音,往往是決定多快掌握一首曲子的最基本因素之一。
小幸運:大提琴譜例
Sebastian Lee:練習曲,Op.70,No.39
如果連上面這首曲子屬於什麼調、音階指法與琶音指法是什麼,都沒有概念的話,練習時間至少就比別人多了一倍。
4.練習時間:雖然我能在學習一年內就拉過巴哈的前三套無伴奏組曲,但我常常一天練習超過4小時,甚至最高紀錄練習14小時!每天練習都用空弦長弓以及基本音階做熱身。而許多人一天最多只能練習一個小時,又無法天天練琴,其進度當然無法相提並論。
5.我初學時的練習項目,少不了《威納大提琴實用法》、鈴木教材。其中《威納大提琴實用法》就已經包含許多基本的空弦練習、各種運弓練習、各種指法練習,還有相對應的練習曲。而這些獨奏的練習曲,有些甚至已經有巴哈無伴奏的味道。因此在我嘗試拉奏巴哈無伴奏的幾個樂章時,並沒有遇到太大的障礙。反倒是覺得古典技巧枯燥的人,通常略過這些練習,直接挑戰流行樂更困難的指法與複雜弓法,看似馬上得到甜頭,卻無法持久。
我認為,對枯燥的事物有所排斥是正常的,有些人就算知道基本功練習很重要,但就是無法說服自己耐著性子練下去。因此我提供一些建議,從實務面以及心理機制等層面,來幫助大家更加有信心、耐心地接受基本功的訓練。不管你相不相信,請務必試看看:
  1. 基本功=安定心情:我的一些學生說,練習音階和練習曲,讓他們有一種放空的感覺。因為音階的全音半音系統是固定的,因此接下來的音準、音高是可預測的;而練習曲大多針對某一個技巧做重複性的練習,一開始一定生疏,但哪首曲子一開始不生疏呢?不過一旦上手了,象徵某種技巧的練習曲會讓你以後在接觸類似技巧的樂曲時變得更得心應手。
  2. 無論想拉什麼樂曲,在拉奏前請觀察它的調性:這麼做不是要進行深奧的樂理與曲式分析,只要單純知道它屬於什麼調,在練習前,先針對這個調的音階與琶音指法做熱身。很多人說,做完音階與琶音的熱身後,竟然看譜反應變快、雙手也不會僵硬了!
  3. 把大提琴當作自己的領土:你是大提琴的主人,不同的音階會讓你探索指板的不同位置,一旦你熟悉的區域越多,屬於你的領土就越廣闊。不然買了一把幾萬元的琴,卻永遠只能拉奏幾個把位,太可惜了!
  4. 總是把練習過程記錄下來:錄音或錄影都可以,錄影的話,連姿勢都可以觀察,對於自己的拉奏有哪些缺失,將一覽無遺;而拉奏的聲音聽起來,和你所想拉的樂曲有多少地方不同?最最基本的音準節拍有沒有跟上?
  5. 學會一個新的音階指法,或是練完一首練習曲,好好犒賞自己:不要等老師獎勵!愉悅的經驗需要自己創造,對於自主性高的成人,完成一首練習曲或是學會一個調性音階,就給自己一點獎勵。如果是兒童,那麼建議父母可以適時地給予簡單而明確的稱讚與獎勵。
其實,學習樂器就像健身一樣,會隨著程度提升,而遇到一個比一個更高的障礙。如果讓自己習慣從突破障礙中得到成就感與樂趣,其中鍛鍊出來的意志力對人生的各個課題都有很大幫助。
雖然音樂有分風格類型,但是音樂技巧卻是共通的。無論學習哪種類型的音樂,該樂器都有不可忽視的基本技巧。著名的爵士薩克斯風大師約翰.科川(John Coltrane),就算聲望如日中天了,但他仍孜孜不倦,勤於練習基本技巧、探索不同音色;甚至更拿起其他樂器的教材來做練習,也難怪他能奠定二十世紀後期薩克斯風演奏的吹奏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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