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連載劇場.日落時份.最終話】馮允謙《地球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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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0年 仲夏 晴


又一個倒頭呼呼大睡後的清晨,靈魂仍留在冥王星上,顯然是昨晚一杯又一杯,伏特加薄荷緊接大吟釀,有點天旋地轉,所以才看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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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擦眼皮...打開手機,在一幀海邊日落照上,「2025」四個大字赫赫在上,牆上投射的「3020」根本就是屁話。不過,話說回來,這裡又不太像是我的睡房,亦來得有點寒涼。難道昨夜大醉之後...


「Sir, what can I help you?」這所酒店真先進,竟然派上了這R2-D2似的機械人來服侍我。老實說,這其實是不是廿一世紀科技體現營?但我分明沒有填過任何表格參加,但既然這房間也挺舒適,不如到處瞧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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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找點日光照照房子吧,順道抖擻一下精神。拉開窗簾,欸?為甚麼窗外的人和車子,都是垂直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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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這裡,是甚麼的鬼地方?」一臉懵懂的我,來不及作出任何反應,只能仰天長嘯,無力地呼出這句話。究竟我,為甚麼會在這裡?究竟我,在睡覺之前,又發生過甚麼事情?腦袋比蟲洞還要空洞,只有四個字,烙在裡面:

「荃灣海徬」

鋼琴結合提琴而來的前奏彷彿告訴我們,我們的海馬體,已成為一片頹垣敗瓦,哪怕是一塊完整的碎片,亦已找不到。難怪馮允謙Jay Fung收起了《開始倒數》的激昂,沉重得要屏氣凝神。

/天光 無力掉眼淚
不安 隨著鬧市聲 摧毀一些愛侶
像快樂難追/

在垂直水平交錯的異空間裡連爬帶跑,過了大半天,還未找到傳說中的「荃灣海徬」。腦內除了充滿問號,還有無限的不安和無力感,畢竟人在異地,眼前的人、事、物,跟自己熟悉的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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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究竟熟悉的感覺,是甚麼?究竟我熟悉的,是甚麼?抬頭一看,原來已經奔走了幾個小時,都要日落了。除了有點倦之外,頭臚頓時出現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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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手 轉身 人類 找到 宇宙 無垠 的光
不再望這一刻有甚麼
曾力竭 才想放
曾面對 才想去躲
好想我 能重頭活過/

沐浴在荃灣海徬的日落裡,吃著芝士波波腸,看著世界一塊一塊的剝落。那時候,還在口袋裡拿出金剛鑽戒,左膝半蹲:

「如果,我有多一張船飛;你,會唔會跟我走,離開呢度去過新生活?」


變薄了的記憶,在這一刻,頓時豐滿了。

「對唔住,我真係好鍾意,呢一個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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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能出走 找新的嚮往
然後拋低過去 來默許所有記憶變薄
我們能升空 不管世界醜惡
城內祝福無多 坐上機艙去搜索/

兩張N-2499星體的單程機票,最後,就只有我一個,含著隨結他和鼓聲爆發的淚眼,踏上這趟無法回頭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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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發著濃濃披頭四氣味的英倫搖滾編曲,魔法似的為樂迷腦補太空穿梭機一剎的畫面,乘著燃料釋出的蒸汽和淚水的噴射,穿過大氣層,離開滿載著自己所有過去和愛的地方,與未知的人到未知的地方,繼續存活下去,所需勇氣比引刀成一快來得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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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放棄一切珍惜過的 要背向一切悲喜散聚
誰在命運裡追 誰在末日未畏懼/

一切珍惜過的,一切悲喜散聚,就似Jay Fung出走虛空宇宙的吶喊,隨著第二段副歌後一節的混音,任讓蟲洞溶解,淪為粒子,散落在銀河的每個角落,一閃一閃的,守護著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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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懷疑王樂儀已經練成了讀心之術,百餘字之間,將我們心內的痛和盤托出。沒有極喜極悲的語句,亦不必逐一說清,只消一個眼色,瞧見一個變化,已經心領神會。也許樂儀的想法,跟你、跟我、跟城市內每一個人的想法,已經連成一線。沒有一個人希望和捨得離開一個自己何其熱愛的地方,儘管盡收艷羨目光,儘管被視作登上挪亞方舟。嚥下紅色小藥丸,躺進六呎的太空倉,便跟這城市、這顆藍星、跟我深愛的你永別。「i_love_u」希望你收到,這最後的短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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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能出走 偏偏很沮喪
回望天空爆破 其實太脆弱不懂反撲
我們能升空 偏偏發覺很錯
城內祝福無多 後悔不歸去搜索/

在崩塌之前離開,決不是贏得終極大獎,相反更是一份懲罰,淪為冥王星,漸漸被遺忘。獨在異鄉為異客,口袋裡只有遺憾和懊惱,還有電話上一幀跟你在荃灣海徬日落的合照。眼前彩霞縱然燦爛,我,還是想念每一個跟你看的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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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走 期待後會累
終於 成就著壯舉 偏偏好想撤退
就算粉碎/

Jay Fung跟T-Ma合寫的旋律,最後也歸回原點,還不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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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日個日落,同今日呢個有咩分別?」讓我在你耳邊,悄悄將答案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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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地確定:地球」


(全劇 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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