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社會大眾對人類有夢,有兩個常見迷思。迷思一,作夢代表沒睡好。當然不是,一個完整的睡眠,大約有四到五個夢的週期,一個週期平均約90分鐘,每個週期裡會有個「慢波睡眠」,然後接著「快速動眼期」(REM),絕大多數的夢都是出現在REM。越後面的週期越長。
迷思二,佛洛依德《夢的解析》是研究夢一定要讀的書。錯錯錯,對現在的科學家來說,要研究夢,這本書已經沒有什麼關鍵重要性。不過這不代表心理治療時討論夢沒有意義,有經驗的治療師,可以從個案記得那些夢的內容、如何訴說、如何看待、討論的方式,得到許多有用訊息。
一直有科學家認為「作夢」沒有實際的功能,可能只是某個重要生理作用的副產品,比如趁睡眠時清除腦內毒素或鞏固昨天記憶時,擾動了休眠中的神經系統。也有人認為,夢是跟隨其他重要功能一起演化,現在其實並不重要。有些老鼠若剝奪REM睡眠,就會逐漸死亡。但也有人沒有REM睡眠,還是活得好好的。夢的研究非常難做,因為當我們醒來,如果沒有馬上回憶、記錄,很快地,這些夢的記憶就會快速流失。有些研究夢的學者,必須讓受試者做睡眠腦波,當偵測到受試者在做夢時,就趕快把他搖醒,搜集資料非常困難,沒辦法客觀記錄夢的內容。
所以,關於夢的演化意義,有許許多多的臆測,難有定論。大腦佔體重2%,卻消耗13%卡路里。睡覺時消耗的能量,比看電視還要多(所以睡覺會瘦啊)。許多學者深信,我們浪費那麼多資源作夢,一定有演化上環境適應的功能。在REM睡眠時,動物會變得對外界刺激缺乏反應,肌肉處在失去張力的情況下(才不會跟著夢做動作打到身旁的人或摔下床),這會增加動物被掠食者捕獵的風險。但「夢」至少獨立演化過兩次,一次在鳥類,一次在其他動物。「夢」一定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重要性,才會讓動物冒著失去生命的危險也要作夢。
一些比較「低等」的動物,REM睡眠只有短暫時間。人類的REM睡眠,佔睡眠總時間的25%。跟我們基因最接近的黑猩猩,則是20%。演化樹上距離較遠的各種猴子,REM睡眠大約5-15%。看起來越聰明的靈長類作夢時間越多?不過作夢時間長,也可能是因為直立人從樹上走下來、居住在較安全的洞穴裡、同時攝取更多蛋白質,可以支應作夢的能量消耗。用火、群居、懂得合作,讓人類的遠祖能更安全的睡覺、安穩地作夢。也許作夢的長度跟某些大腦功能有關,例如媽媽肚子裡的胎兒,幾乎一整天都在REM睡眠,有學者認為這可以促進大腦成熟。越來越安全的生活環境,讓「多睡族、多夢族」增加了競爭優勢,經過自然篩選,演化出愛作夢的人類。
如果作夢跟環境適應有關,在較「低等」的哺乳類動物,我們應該可以觀察到作夢有益於生存。可惜貓、狗無法描述夢的內容,無法告訴我們是否有在夢裡跟寵愛牠們的人類快樂地玩耍。有些科學家就(殘忍地)破壞掉老鼠或貓咪作夢時抑制肌肉動作的神經元,讓牠們能跟著夢的內容動作。研究人員觀察到,老鼠會在夢裡做出搜尋食物的動作,貓呢,則會做出獵捕小動物的動作。
這些研究讓我們能推測,夢的原始作用,是讓動物在睡眠中演練日常生活可能常需用到的動作,鞏固動作記憶,對狩獵或逃生有幫助。但比起其他生物,人類大腦複雜多了,人類有語言能力,人類大腦能使用各種象徵與隱喻,所以人類夢的內容,跟貓、狗可能會有很大差距。作夢這件事,應該是有演化的重要性。但人類夢境裡的複雜內容到底有沒有意義呢?這就難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