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筆記│我不是打瞌睡,是精靈控制了我的大腦──簡單談談「魔幻寫實」

2020/12/22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先看看這幾個句子

冬日,北部難得有了日光。他急步向前,趕著搭下一班的車。原先為了禦寒而繞上的圍巾,現在顯得有點熱,於是只好匆匆拉下。
──
好的,這種句子可以被稱為「寫實」。
冬日是被咒詛的,太陽被困在遠處。
──
這在國文課上,老師會請你畫線,並標註上「擬人」修辭。
冬日,太陽神失了威力,光明的魔法越發遙遠,人類只能在此咬牙支撐。
──
說是擬人有點太客氣,這或許是截取自某部奇幻小說?

什麼是魔幻寫實?

魔幻寫實的起源與歐陸文化理解拉美現象有關,因為拉丁美洲的文化和神話、自然、傳說分割不開,所以魔幻寫實脫胎自他們所認為的「現實」,也終究回歸於「面對人生的現實」。
魔幻寫實有異於奇幻文學,也和單純的寫實不同。它建構於真實的世界,又流竄著魔幻的異樣血液。裡面的角色平靜地接受那些扭曲,然後在荒唐的虛構中,看見了現實的身影。
和奇幻不同,它並講究新的一套物理邏輯(譬如魔戒、哈利波特,可能自有一套合理的世界觀)。
魔幻寫實不在意合理性:對、我睡著就是因為大腦裡有一隻精靈。
沒有前因,沒有理由,並且在故事內並不是比喻,存在即合理,它就在那裡。
舉一個中華文化脈絡的人比較可以理解的例子: 為什麼會手腳冰冷呢?
基於現代醫學解釋,我們會說血液循環不好。
中醫或家中長輩則可能說:「『氣』不流通。」
「氣」是什麼?中醫觀念裡的寒氣、熱氣是什麼?
我一直認為這便是「立基於現實的特殊文化詮釋」之一。
魔幻+寫實的寫作手法

藉下來介紹幾篇魔幻寫實的短篇入門:

《四喜憂國》的〈自莽林躍出〉

敘述「張」為了寫遊記和報導,雇了嚮導進入南美熱帶雨林,以寫作、錄音、照相等方式記錄這趟旅程。他們經歷河道上的旅程,遇見了販賣不知真假的標本商販,巧遇了會說河南話的部落女人。
然而買來的乾縮人頭卻背負著原住民過往悲哀的記憶,再三權衡下,張便答應將酋長的人頭歸還。為了感謝他,嚮導承諾帶領張去見證「偉大的斐波塔度」。
而原本極其信賴眼睛所見、耳朵所聽、嘴巴所說之事,認為凡事都以「符號」為優先的張,因為這趟旅程相信了「鼻子」──不被符號迷惑,而是最真實、不夾雜任何虛假地去感受這個世界。
作者極其清晰地呈現了這趟旅程,讓森林的雨確切降在讀者的身上,又讓熱帶潮濕悶熱的空氣壓抑住我的氣管。〈自莽林躍出〉無疑是寫實的、精彩的遊記──只不過是假的。
最後誠如文中反覆提到的:眼睛、耳朵都不可靠,只有鼻子可以信。作者藉由文字傳達給讀者的,正是所見、所聽,唯獨無法重現嗅覺。於是這些符號都變為「不可靠」的了。
這便是經典的「想像的」魔幻寫實小說。文中虛存的部分純為作者想像而來,不屬於現實的情節──譬如會說河南話的女人國女人──甚至偏離了、超越了現實。

《異鄉客》中的〈我只是來借個電話〉

瑪麗亞作為一個多次拋棄伴侶的女人,在和現任丈夫撒坦諾看似互相倚靠的婚姻背後,隱藏著撒坦諾對瑪麗亞的不信任。因為一次巧合,瑪麗亞誤搭上精神病院的接送車,從此入住精神病院,但她依然堅持自己只是來借電話打給先生的──當然沒有人相信她。直至最後,撒坦諾脫離這段關係,出國再婚。而瑪麗亞則似乎神智清醒,平靜面對那樣悲慘的回憶。
從踏上車開始,瑪麗亞便走向離奇的人生──被眾人判定為精神病患?一次又一次地重複著「我只是來借個電話」、「讓我打個電話給先生」,卻被一次次的打壓。委屈、痛苦、被誤解,那些無法言出的哀傷最後卻都被移平一般。
我猶豫了很久,依然無法替這篇文章下個定論:要說它是哲學化的魔幻寫實也行,要說它是單純的基於寓意(打電話的執著、發誓忘卻妻子)而生的魔幻寫實也行。

魔幻寫實的意義

魔幻寫實無意讓讀者沉迷於作者所捏造的虛幻中。
「魔幻」是它象徵滿布的外表,「寫實」是那訴諸眼目聽聞細節的筆法。
此一手法模糊了生死、虛實的邊界,鬼魂的低語是理所當然的存在,時間鐘面輕易地跳躍與串聯。各種物理性質、常識認知的變化扭曲,最終的指向都是「現實」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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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坑相連到天邊,厭世型斷更作者。一個愛說垃圾話,寫文特別慢,CP跟愛好非常雜,工作幹爆多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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