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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戰爭——GAME WARS (10)

「人！多！」

「因為這裡是夜市。」

「聲！大！」

「因為這裡是夜市。」

「這裡！那裡！？」

「這裡是夜市啊。」

「因為這裡是夜市」，這句話足以解釋這裡一切的現象與狀況。什麼都有，什麼都賣，什麼都不奇怪，就算突然有兩個渾身沾滿血污，穿著髒兮兮的居家服的少年少女，加上一個同樣滿身血污，但是穿著跟乞丐或遊民有拼的攻堅少女，也不會有人因此心生懷疑。

那大概是新型態的身體彩繪吧？

也說不定是某種太過前衛的刺青或化妝？

由於我過去真的在夜市裡看過比我們三個更誇張的對象，所以我完全可以理解周圍路人不對我們多看兩眼的作法。

裝滿了霓虹燈的大拱門熠熠生光，放眼去處盡是連跟前三步都難以看清的洶湧人潮。無數的機車與腳踏車塞爆了所有的空間與空隙，甚至大膽地在「禁止機、腳踏車停放於夜市內」的警告牌前，拉出了一條從夜市頭直達夜市尾的人潮動向分隔線。店家用來招攬客人的四十五度迎風斜角招風旗在上方交錯成迎賓的通道，我們三個髒到很不自然的傢伙，就這麼自然而然地融入了這個地方。

「夜市啊。」攻堅少女雙眼發光地感嘆著。

「夜市啊！」阿雪若有所思地凝望著。

「夜市，啊－－」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夜市是個如此令人安心的地方。

只要稍微詢問一下，就能找到夠親切的店家，借我們水龍頭清洗身上的髒污。

稍微大膽一點的話，還會有更親切的攤販老闆，看攻堅少女那緊盯著食物不放的眼神很可愛，就順手送她一大串特別加料的烤肉串。

我跟阿雪用身上的錢換了全新的夜市牌裝扮，也順便替攻堅少女弄了身她不會排斥的清涼透氣吊帶褲裝。穿上這身夜市迷彩後，那些黑西裝更不可能在夜市裡發現我們了。

「所以接下來就是能量補給的時間啦。」

我餓了，而且非常非常的餓，突然激烈運動超過一個小時以上，已經讓我這副玩家的身軀不堪負荷。

阿雪看起來跟我差不多餓。

至於攻堅少女，早在踏進夜市之後，就不停地從親切的攤販老闆手中，獲得大把的免費食物。

「丫頭真好呢，靠著那對可愛的眼神就能吃免費的。」

「妳想的話，也可以靠胸前的脂肪聚積物去對攤販老闆試試看啊。」

「……變態。」

「我只是提出最有可能性的作法。」

夜市的生態其實跟遊戲地下街有些相像，差別在於示範給人看的不是遊戲，而是食物。

好吃的東西會散發出吸引人的香氣，但是夜市裡充滿了各種氣味，尋常人根本無法分辨其中的差異，更難以靠著香味找到好吃的東西。所以這個時候，只要夜市裡有人津津有味地吃著某種東西，那個東西的販售額就會自然而然地往上攀。

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快樂是會主動散播出去的事情，遊戲如此，食物亦如此。

最棒的是，不少攤販發現攻堅少女不管吃什麼都津津有味，很能刺激買氣，所以紛紛透過各種手段跟管道，偷偷地塞來自家的商品。

「不用花太多錢就能吃飽，真是太好了。」

「小八你的想法好寒酸喔。」

「請說我勤儉持家。」

「可是在遊戲上花的錢卻從來沒有猶豫過。」

「妳有資格說我嗎？」

「起碼我不會因為免錢就能吃飽這件事而感到高……啊！」

阿雪似乎發現了什麼有趣的東西，突然起身跑出去，接著帶著三杯飲料跑回來。

「運氣真好，今天那攤居然有開。」

「飲料攤？」

「是特調飲料攤，這個叫做長島冰茶的飲料很好喝喔。」

「長島是那個島？」

「不知道，不過應該很長。」

我們三人同時吸了一大口冰茶。

「怎麼樣，好喝吧？」

「確實是很冰很涼啦。」

只不過我的口中隱約感覺到某種曾經偶然嚐過的味道。

攻堅少女倒像是喝到了不得了的瓊漿玉液一樣，抱緊了冰茶埋頭猛吸，吸到冰塊全部在塑膠杯裡攪成了一團都沒停。

「再，一！」

「好，丫頭追加一杯冰茶。」

一轉眼，攻堅少女就幹掉了五杯長島冰茶。而我跟阿雪連第一杯都還沒喝到一半呢。

「妳還真能吃耶。」

「消耗，大。」

「我還以為雷獸之心是無限動力？」

「這裡，餓。家鄉，不餓。」

「妳是說，雷獸之心的能量在這裡不是無限的？」

「冰茶！」

第六杯瞬間又進了攻堅少女的肚子裡。

「妳就這麼喜歡這個冰茶啊？」

「舒服！飄飄！」

「夏天喝冰飲確實是很舒服沒錯啦－－」

瞬間，我的舌頭嚐出了那個味道。

那個我曾經偶然嚐過的味道。

「這種刺麻發軟的口感……這不是酒嘛！」

「酒？」

阿雪完全無法理解我在說啥。

「老闆！」

我立刻殺到阿雪來回跑了好幾次的那間特調飲料攤，確實問了清楚，這種叫做長島冰茶的飲料雖然名字裡有個茶，事實上卻是酒精濃度很高的調酒類飲料！

「寒江雪！看妳又幹了什麼好事啊！」

「安啦，你不說，我不說，沒人會知道未成年飲酒的事情啊。而且這裡是夜市，成年與未成年之間的界線很模糊啦。」

「妳真的知道自己在幹些什麼嗎？」

「可是平常瑪麗亞小姐在家裡都會調這種飲料給我喝啊。」

「那個瑪麗亞小姐到底行不行啊！」

長島冰茶是酒，正確來說，所有被稱為「特調飲料」的飲品，基本上都是酒，沒想到在夜市裡還能學到這種我九成一輩子都用不到的知識。

不過我們現在的問題不是無用小知識，而是一口氣幹掉了第六大杯，並且正準備邁入第七杯的攻堅少女的身體狀況！

「喂！妳怎麼樣？有沒有覺得身體不舒服？或是頭暈目眩啊？」

攻堅少女可是我們面對黑西裝時唯一的戰力，要是她出了狀況，我們可就完蛋啦！

「我從來沒有感覺到這麼舒服過喔！」

「……」

「小八……」

「我知道，不要說。」

從登場以來從沒完整說過一句話的攻堅少女，現在突然冒出了一句十分有腔調的中文。

手腳末端發熱，身體核心偏冷。

臉頰紅潤，摸起來甚至有些燙手。

「對不起……」

「她醉了。」

「八方齋啊，你們啊，到底是想在我們家鄉做些什麼啊！？」

攻堅少女揪住我的領口，一把將我拽到她面前。

哇，酒氣好重。可是聞起來跟人類的醉漢不一樣，不是混合了汗味的臭，而是類似酒精被蒸餾的刺鼻感。

「什……什麼做什麼？」

「你們明明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根本搞不清楚妳在說我們在做什麼。」

「機器娃娃啊！機器娃娃！你們這些『玩家』不是全都駕馭著那些遙控機器娃娃來搶我們的東西嘛！？」

「搶？」

「樹木跟水跟其他的閃亮石頭也就算了，我們地方大，你們想蓋什麼也沒什麼，可是偏偏！偏偏為什麼！為什麼你們跟我們搶祖靈石啦！」

「祖靈石？」

「這個！」

攻堅少女拉開吊帶褲的褲口，露出裡頭小小的胸部。

……原來褐色的皮膚真的是粉紅色……

「小八。」

阿雪輕咳了一聲。

我立刻把注意力轉回皮膚之下的事物。

「妳的意思是指……雷獸之心？」

「對！就是這個！你們就是這麼說這個！說什麼無限動力，祖靈石從來就不是那種東西啦！你們很需要祖靈石提供的動力，但我們也很需要祖靈石來接受考驗，跟祖靈合而為一好長大啊！

「考驗？」

「我們想長大啊，除了要能獵龍回來開自己的成人宴會之外，還得找出屬於自己的祖靈石，沐浴在祖靈石噴出的光血裡，前往接受祖靈的考驗。只有通過考驗，得到前往歸屬之地資格的人，才能成為大人。你們不吃龍，所以好，可是祖靈石卻幾乎被你們搶光光……讓我們長不大很有趣是嗎？八方齋！」

「呃……我沒有那種興趣。」

我在說的是那種興趣啊？

「還有，還有啊，村長們都說，要是我們太久沒有接受祖靈的考驗，祖靈就會把累積起來的考驗直接拿來教訓我們這些很混的後代，到時候可不是天崩地裂世界毀滅就能搞定的問題啊！你們這麼希望世界毀滅嗎？毀滅我們的世界對你們有什麼好處嗎？說說看啊八方齋！」

「妳這是要我從何說起啊？」

龍、祖靈石、考驗、毀滅。那個小隊長說攻堅少女是來自另一個時空維度，看來確實是如此沒錯。

至少在我所熟悉的世界裡，並不會出現這些東西。

「明明老大哥都那麼拼命了……都那麼拼命跟你們說不要繼續搶走祖靈石了，為什麼老大哥在說你們都沒在聽啦！」

「所以說老大哥到底是誰？」

「老大哥就是老大哥啊！原本是你們派來跟我們溝通的使者，最後卻發現你們根本無法溝通，只好轉頭帶領我們革命的英雄啊！你不是也見過老大哥嘛！」

「我什麼時候見過老大哥了？」

「你明明就駕著你的機器娃娃把老大哥打死了！還說沒見過嘛！？」

「打死？啊！」

「怎麼了？小八？你真的知道誰是老大哥？」

「不是知道，是想到了。」

在害我燒掉主機的那場任務裡，那個我不管怎麼打都打不過的鬍子大叔，敵方的總司令。

「原來那個人就是老大哥？」

「你看！你果然知道吧！明明知道老大哥，最後卻還裝作不認識老大哥又把他打死，你到底是怎麼樣啦！」

「可是我真的不認識他啊，至少在剛才想通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有這號人物。」

「虧老大哥那麼信任你……虧老大哥那麼相信你！老大哥拼上性命才留住你的機器娃娃，好讓我們從裡頭抽出你躲在這裡的資訊，還用最後一口氣告訴我們，不到最後關頭，都絕對不可以放棄你幫助我們的可能性，可是你看看你！八方齋！你看看你到底有那裡可以幫我們解決所有的問題！？」

「這個嗎……我是有想到一個可能性啦……」

「說啊，說啊說啊說啊！」

「妳們那位老大哥……會不會是認錯人啦？」

「認－－」

「錯？老大哥不會錯！老大哥不可能錯！老大哥要是錯了的話，那些為了保護我而犧牲的大家不就……不就……！」

噗啦，攻堅少女嘔出了一大口水，那口水剛落地，就噗噗啪啪地猛冒出小顆小顆的堅硬氣泡來。

「這……這什麼啊！？妳沒事吧？」

「沒事……」

嘔完水後的攻堅少女又打了一個大嗝，聞起來有些汽水般的涼意。

「小八，我在想喔，酒精燃燒後，好像會變成二氧化碳跟水。」

「也就是說，這個攻堅少女的身體可以把酒變成天然的小蘇打水？」

一口氣幹掉六大杯小蘇打水，難怪她會嘔出來。

「老大哥幫了我們很多喔，帶給我們武器、戰術與戰技，想辦法搶回被你們挖走的祖靈石，還有打倒你們那些機器娃娃的辦法。而且老大哥還是我的救命恩人喔！長老說我很小的時候，家裡被大砲打中，大家都死了，只剩下我。是老大哥從著火又垮掉的家裡把我挖出來，才會有現在的我喔！可是那樣的老大哥……那樣的老大哥……八方齋！你居然敢說那樣的老大哥會弄錯！你不想活了嘛！」

「妳才是從一開始就打算宰掉我吧？」

「我才不是要宰你！是要威脅你！我們大家都同意，只有到你真的完全不肯幫忙，或是完全幫不上忙的時候，才會抓你去當成獻給戰神的祭品！」

攻堅少女隨手抓起一根被扔在地上的竹簽，沾了剛才她嘔出的水，在柏油路面上草草撇出一張臉。

那張臉的構造很奇特，看起來像人，卻又不像人，但要說是野獸，又少了那麼一點獸類的特色。不過這張臉上有一點倒是被畫得很清楚，就是頭上長了一對凶猛的角。

「這就是你們的戰神？」

「也是我這族的大祖靈喔……」

攻堅少女的聲音越來越細，最後終於噗通一下睡倒，直接栽進我的胸膛。

「咦？」

跟嬌小的外表不一樣，倒在我懷裡的攻堅少女非常有份量，而且絕對不是七十、八十、九十公斤這種正常人類尺度裡的份量。因為她光是靠在那裡，就壓得我完全無法動彈。

「小……小八？丫頭怎麼了？你又怎麼了？」

「我被壓住了。」

「啊？」

「這個攻堅少女重到不像話！快點幫我挪開她！」

「等……等一下！」

阿雪又拉又推，根本無法挪動攻堅少女的身體分毫。

「再……再等一下！」

「不要讓我等太久，我開始覺得呼吸不順暢了。」

阿雪跑去跟附近的攤販借了推車跟千斤頂，將推車放在攻堅少女的左側，把千斤頂卡進我與攻堅少女接觸的地方。

「準備好喔，小八，我不確定這個千斤頂有沒有辦法撐住。」

阿雪九成是想用千斤頂把我跟攻堅少女暫時分開，然後在分開之後，讓失去平衡的攻堅少女直接從旁邊滾到推車上。

「我比較擔心那個推車會不會被壓垮。」

「那……就是命啦，準備好！」

千斤頂一起，我的胸口立刻獲得解放。

「現在！跑！」

我剛挪開身體，攻堅少女便往旁邊倒下－－只不過倒下去的方向跟阿雪想得不一樣，攻堅少女眼看著就要把太陽穴撞在推車堅硬的邊角上！

「啊！」

我雖然抓住了攻堅少女，但是根本無法阻止她的身體！

「唷唷唷。」

幸運的是，旁邊有位好心的攤販老闆，及時出手擋住了攻堅少女的頭，沒讓她直接撞上推車邊角。

真是幸運－－不，真是不幸。

能夠擋住攻堅少女這種不尋常份量的人，在這個地球上恐怕找不出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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