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正月十四
城內各處已掛起各式花燈，城門內外也高掛彩燈，廟宇前更是搭起燈樹，布置的一片富麗堂皇。明日就是元宵節。
送姊上去百花樓看診後，慕生儒一步入皇龍布行，慕生儒就感覺到氣氛不尋常。
每個人都奮力地對著他擠眉弄眼，陳叔還邊眨著眼邊對他勾手指頭。
慕生儒摸不著頭緒，只得作揖行禮，「小生駑鈍，不知發生何事？」
大夥兒卻發出一聲慘叫，陳叔更是大吼，「小李！你看你出這什麼餿主意！丟光我這老臉嘞！」
「我以為會有用嘛…帳房先生看起來就是一臉不近美色的樣子，我怎麼知道他這麼有定力，我都擺出最勾人的姿勢了，他居然臉不紅氣不喘。」
「…你說我們店裡誰有美色？」
這時月總管正好冷著臉從店後走出來，大夥兒看著她一路走出店外。
李樂天伸手指，「美色？」
陳叔一掌拍掉他的手，「不准想！太下作了你。」
李樂天躲到慕生儒背後，「是你們要我幫忙想辦法耶，怪我囉？」
「嘖，別聽這小子胡言了，咱們就用簡單粗暴的方法直接解決就好了。」
「沒錯沒錯，兩瓶千日醉灌下去臉還不紅我就跟帳房先生姓。」
「這樣老闆不會允的吧？明明是說要將帳房先生逗得臉紅，灌醉怎麼能算？」
慕生儒覺得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覺中被賣了。
「能不能跟我說一下是怎麼回事？」
「龍老闆說能在元宵結束前逗得帳房先生面紅耳赤者可得一個大紅包做賞，大夥兒當然都拿出十足幹勁啦！」
「沒錯，明個兒元宵宴咱們百花樓不見不散！反正鬧元宵本來就是要吃元宵喝烈酒。」
「有這種習俗？」
「有啦有啦，帳房先生沒參加過沒關係，通通包在我們身上，絕對讓你盡興。」
「各位好意，小生怕是無福消受，心領了。」
「不~帳房先生一定得參加，元宵宴的花費一概是龍老闆出，帳房先生不來誰替我們計帳算錢？」
不只被賣了，而且還得記帳數錢？
「這…家中唯有家姊一人，不好夜歸。」
李樂天卻眼神放光，「帶你姊姊一起來參加燈節啊！元宵節多的是姑娘家出來賞燈夜遊呢，三山國王廟前的賽水仙更是一絕，想必她也會喜歡的。」
「家姊不喜人多之處，怕掃了諸位興致……」
「你就去吧。」龍陽欣出現在店門口，大夥兒紛紛招呼，「龍老闆！」
「玄雪小妹邀她明晚在春景閣賞燈，你姊姊也答應了。元宵宴結束後你再接她回去就行了。」
見慕生儒仍是一臉遲疑，龍陽欣向其他人笑道，「接著就看你們的功力了。」便逕自入了店後的貨倉。
大夥一個兩個摩拳擦掌，頗有一決生死的氣魄。
李樂天卻大喊，「春景閣？是那個傳說中百花樓的頂級廂房春景閣？」
「那裡可是絕頂的賞燈位置啊，在百花樓上賞燈既能將城內燈節美景盡收眼底，聽說還有機會看到『府城三美』同席飲酒賞遊，真是好啊！我也好想在春景閣過一次元宵節。」
「晚上早點睡吧孩子！龍老闆都進去了，還不快去點貨？」陳叔一掌拍在他背上，害他踉蹌了幾步。
「嗤、我都二十二歲了還把我當孩子，真要論年紀帳房先生說不定還比我小。」
「我二十有七了。」
聽者皆瞪大了眼，李樂天更是直指著他的鼻子，「你你你，二十七？怎麼可能？我以為你頂多就是與我同年。你長這樣怎麼可能二十七歲？」
慕生儒苦笑，「小生年歲虛長，抱歉驚擾各位了，小生先去理帳了。」
李樂天卻緊揪著他不放，「你真的二十七歲？你說你十七歲我還比較相信。龍老闆當初帶你來時我們可是大吃一驚啊！想不到有這麼年少的帳房先生，還記憶力驚人，帳房先生，啊我叫你慕哥好了，慕哥你是吃什麼長大的啊？」
「……魚？」
「喔~我就知道是魚！人家都說吃魚聰明！看來我以後也要多吃魚…唉慕哥你別走這麼快啊……」
李樂天似乎被打開了興致，逮到機會就纏著慕生儒問東問西，午休時也跑來跟他一起在路邊攤吃陽春麵，
一聽到他住在紅城港附近，忽然坐到他身邊，整個人靠過來低聲問他，
「你住紅城哪裡，那你有沒有看過……」
「看過什麼？」
「就是那個啊，穿紅衣的……」
紅衣服的？慕生儒腦中閃過桃花緣，怎麼會突然提到了桃花緣？疑惑地點了點頭。
「喔喔！真的？好羨慕你啊！我都沒看過，那你有沒有看到臉？聽說是個大美人，如何？」
大美人？桃花緣確實長的挺好看，不過府城人會用美人形容男子？好像也無不可。他又點了點頭。
「看到了有什麼感覺？」
「性命堪憂。」
李樂天一愣，臉上興奮的神情起了變化，時而困惑，時而思索，最後恍然大悟，「說的也是，見到紅毛鬼終歸是極為危險之事。聽說祂在紅城與九千人對戰，殺成了厲鬼，從頭髮到眼睫皆被鮮血染紅，讓我好想親眼看看啊！既是美人，還是煞氣極重的美人，真羨慕慕哥有福氣能看到。」
「不，我見到的不是什麼紅毛鬼……」
「啊，不過仔細想想慕哥還是少靠近紅城才好，先說我不是忌妒你啊，因為紅城除了有紅毛鬼還有白馬鬼，傳說祂們為了爭奪紅城裡的寶藏已經在城中對戰五百年了。紅毛鬼甚至每逢十五會出城殺人奪魂，化作自己的厲氣，所以被祂殺死的人將一直重複被殺死的痛苦！」
「而若是不幸遇到白馬鬼，無一倖免都會被斷頭斷四肢，然後屍首被掛在紅城旁的木麻黃林裡，所以那裡的土壤都被血染成黑紅色。那裡的野狗也都吃那些屍體，把肝膽脾胃咬出來──」
「樂天，別再說了，附近桌的人都在看你了。」
左右桌的人全都停下筷子一臉不善的看過來，被這話弄的胃口全無。
「─啊！各位抱歉、抱歉啊！講得太入神了，沒注意到。」李樂天遮著嘴乾笑。
慕生儒無奈地搖搖頭，「快把你的麵吃了吧，都糊了。」
回到皇龍商行，卻有人等在門口，竟又是朱老闆。
慕生儒蹙起眉，但還是讓李樂天先進店裡，他帶著朱老闆到對街說話。
畢竟心中還是掛念著十三母親的狀況。
回到帳房內，桌上攤著帳本，慕生儒手中算盤打得飛快，但心思已然飄遠。
既使朱老闆再三保證，慕生儒仍無法消除心中憂慮。
再一次的相信，會不會又受到再一次的出賣？
筆尖懸於紙上遲遲未落下，最重要的是確保姊上的安全，或許只要今夜帶著姊上離開府城，去別處落腳，一切就會沒事了。
朱老闆已出賣過他，不是個重信諾之人，失信於他也無不可。
是的，沒錯，我不去赴約也沒有關係。
一杯白茶下肚，從腹中暖和了起來，茶的熱度透杯而出，漸漸溫熱冰涼的手指。
然心中的憂慮仍然盤桓不止。
只是，我還能相信誰？
「為了拿到她想要的，她誰都利用，她利用你救我好拿到帳本，那把劍的消息也是那兩個流氓幫的人逼問我我才說的，指不定龍陽欣那個瘋女人早就放出風聲，再假意幫你，讓你信她，但你不過是她手裡的一顆棋子。」
「那個惡毒女人表面是一套，背地裡是另一套，你若信她就等著被她玩到命都丟了吧！」
他握著那杯茶漸漸變冷。
他確實知道龍老闆在隱匿著什麼，龍老闆要他一定要參加元宵宴好似也有什麼目的。
我該相信誰？
腦中浮現十三仰望他的臉，頰上還沾著筆墨。
那是一張全然信賴的臉。
「咿──」他咬緊下唇，壓下脫口而出的呻吟聲。
「慕哥你沒事吧？你臉色好蒼白，生病了嗎？」李樂天靠過來問他，臉上寫滿擔憂。
「我…沒事。」
「沒事就好，明天就要參加元宵宴了，可不要吃壞肚子啊！」
龍陽欣進來也道，「我吩咐了很多『好料』，可不准爽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