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沒有音樂，我就不會...... (下) 世界還是毀滅算了
更新於 2022/07/03閱讀時間約 14 分鐘
*前情提要：
♪ 如果沒有音樂，我就不會...... (上) 後來 我們都哭了
「像你這樣的女孩啊，真的是有一點難帶耶......」
AM 00：45
被高分貝哭吼又猛烈轟炸一輪後，我已經遍體鱗傷。妻子老早就在臥房裡關門戴上眼罩耳塞熟睡了。孤苦無援的我此刻只能單兵作戰，繼續咬牙前行。聽說有科學研究指出肌膚的直接接觸，可以有效降低嬰兒痛覺反應、並快速安撫緊張的情緒。我索性把剛剛被吐奶波及的上衣褪去，用肉身的體溫安撫懷裡這顆危險爆裂物。（等一下！嘴巴不要靠過去！那裡沒有你想喝的東西！）
一邊抱著他安撫一邊重新餵那罐奶時，家裡兩隻貓咪躡手躡腳摸進嬰兒房，嗅聞著滴在地上的奶水。幸運總是接踵而來，說時遲那時快，兩段飽滿的噴氣聲從尿布中竄出，我立刻感到一股暖流從我的腹間汨汨流下。原來剛剛大哭時掙扎狂踢的雙腳已經把尿布撐出一個縫隙，那些黃綠色伴隨透明液體的膏狀物就這麼順著我的腿往下滴。
我繼續想盡辦法保持上半身單手固定住女兒、還一邊餵奶的奇怪姿勢，硬是騰出一隻手抽了幾張濕巾先把屎尿擦掉，再一腳勾起剛剛脫下的衣服（反正都要洗了），踩在地上把剛剛溢出的奶與屎尿擦拭集中，同時還要噓聲驅趕那兩隻非常興奮想湊過來舔嬰兒屎尿的貓咪，抬起另一腳把牠們擼出門外，再把門關上。
在這間午夜的嬰兒房內，我就這樣兩手交替固定住吸奶時嚴禁被打斷的女兒，半裸著上半身沾滿屎尿與吐奶，狼狽不堪打了一套玉女穿梭。
原作版權找不到，謝謝厲害的動畫師
連這樣都可以接歌，想不到吧。只是等到你長大，歌曲中這些網美IG的Hashtag應該都過時了啦！而且也不知道網美這個物種是不是還存在呢！
幸好餵奶完後，災後重建比想像中順利許多，拍嗝、換尿布、換衣服與包巾、擦拭清掃地板一次OK，沒再遭遇什麼意外，但是看了一下時間，
AM 01：55，
又一個多小時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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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 - 張懸
大學離家北上，佈置完宿舍、組裝好電腦，接上廉價喇叭以後，第一張播放的專輯，就是當年那個名字還叫做「張懸」的歌手的第一張專輯：《My Life Will...》。因為他的經歷間接開啟了我縮衣節食到LiveHouse聽團的時代，聽了一些他翻唱的歌曲後，也讓我意識到自己對於音樂的興趣，把目光轉移到全世界，開始嘗試搜尋、大量接觸聆聽更多不同類型、文化背景的聲音。
My life will find its way; I say
後來他選擇把「張懸」這個當時炙手可熱的藝名封印起來，退隱主流樂界好一陣子。再次帶著作品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時候，已經改回原本的名字：「安溥」，踏上一條不太一樣的道路。一直到現在，我還是不知道我的人生找到自己的路了沒。只有無數次在高速公路上變換車道的時候，被後面的車閃大燈鳴笛致意。路癡如我，在變成大人的路上越走越偏或許也是很正常的。
● 2007 - my little airport
在《草地同學音樂會》合輯聽到香港獨立樂團 my little airport 的聲音後，就一直對他們念念不忘。一開始被清新的聲音與歌曲時常出現的呢喃吟誦吸引，後來發現他們的詞其實不怎麼清新，更多的是深刻觀察身邊人們的不幸與社會的鬱悶後的諷刺與自嘲。主要詞曲創作者阿P是個文藝底蘊深厚的才子，他在歌曲中大多選擇用最簡單的音符和時而充滿詩意、時而詼諧戲謔滿滿創意的文字，唱進當代青年們的心坎中。比如說在他們的歌中對情感的描繪，就有千奇百怪的不同面向：
我愛官恩娜都不及愛你的哨牙、讓我搭一班會爆炸的飛機、羅曼蒂克、rm1210 ......
我愛官恩娜都不及愛你的哨牙、讓我搭一班會爆炸的飛機、羅曼蒂克、rm1210 ......
雖然樂團一直在我心中佔了非常重要的位置，自己之前卻從來不曾、也不敢用文字描述對他們的感覺，而只是有意無意向別人推薦他們的歌曲與文字。（像是告別式歌單就把他們排在壓軸曲目、陪伴我十幾年的線上遊戲ID也取作 mylittleairport）。樂團為了支持近年香港的社會運動，創作多首社運相關的歌曲。這樣鮮明的立場當然讓他們在中國被全面封殺，但也讓一群喜歡他們的中國青年特別翻牆來留言支持。歌曲中這些描繪青年們集體的矛盾與焦慮感，恐怕不僅侷限於香港，放諸台灣、甚至中國的青年們，也都是相通的。
歌名借用Serge Gainsbourg 與 Jane Birkin的譯名套上香港的地名，吟誦著他們是：「香港最後一群缺乏社交技巧的詩人」。（對這兩人身分不清楚的話可參考這篇簡單明瞭的友站文章：《當美女愛上無賴》。歌名其實就類似鄉民哏： 「板橋言承旭與土城林志玲」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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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 03：19
咖啡的效力怎麼現在就消退了。我精神不濟倒在緊鄰著嬰兒床的值勤床墊上，透過床邊的柱狀柵欄縫隙間，能看見躺在床上那位，從上次餵奶完已經持續揮動手腳一個多小時的女孩。明明被圍在嬰兒床內的是他，但我總覺得自己才是真正被關進牢籠無法逃脫的囚犯。
「嬰兒吃飽以後不是理論上會很想睡覺嗎？這些精神活力到底哪裡來的啊？」
為了讓他原因不明的哭鬧停下來，我已經嘗試又換了一次沾屎的尿布、使用媽媽秘傳的消脹氣膏輕敷腹部、重新調整包巾的鬆緊度與側睡的角度、用音響播放精挑細選的寶寶睡眠音樂。滿月嬰兒的視覺能力應該只會對黑白圖卡的顏色有反應而已，還沒辦法辨識物品的輪廓與深度，但是到底為什麼每當我趁他稍微冷靜下來，偷偷把前腳跨出嬰兒房，他就能精準地在那一瞬間開始乾咳，再漸進式變成哭吼、最後尖叫呢？簡直像是門口安裝了紅外線偵測警報系統一樣。
「再幫你換一次尿布吧！」剛剛意識模糊之間又聽到他放了好幾個響亮的水屁（哺餵母乳的嬰兒，拉屎次數實在非同凡響），想必很快又要因為臀部的不適而開始生氣。
熟練地把他安置在尿布檯上、拆開沉甸甸的尿布、迅速把屎尿擦拭乾淨、再抹上屁屁膏一氣呵成（畢竟是今晚第三次了）。當我一手抬起他的雙腳、另一手準備把新的尿布墊到身體下時，眼角餘光瞄到他的臉頰似乎泛出紅暈、嘴唇微抿，我心頭一驚，趕緊想在無法彌補的傷害造成之前，用新的尿布蓋住他的......
「噗~」
來不及了。
那些熱騰騰的黃綠色泥漿噴射湧出，在空中畫出一道彎彎的拋物線，飛越一切阻礙把眼前的地板鋪滿，甚至濺到旁邊我剛剛還躺著的床墊上。
你的感官不安
那麼把胃口養壞了
你再來...你再來...你再來...
那麼把胃口養壞了
你再來...你再來...你再來...
還躺在尿布檯上的女兒，對著我露出今夜第一個燦爛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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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0 - 自選專輯 Ⅹ Now.in 電台
大學快畢業前的一段時間，自以為音樂聽了不少，自我感覺良好挑了一系列當時很喜歡的歌曲精選輯（按照語言、種類概略分成5張）提供給朋友們下載。
沒有Radiohead是因為我覺得被林宥嘉在星光大道決賽唱過，太紅了(?)
後來又變本加厲，在當時一個使用者可以自己上傳歌曲檔案後，開設網路廣播電台的平台「 Now.in」開了一個電台，繼續胡亂播送自己喜歡的歌曲。但是越放越覺得心虛，不只歌曲類型相當侷限、對創作者或作品的理解遠遠不夠、沒挑到真正深刻具有代表性的歌曲、沒有做音量平衡調整、根據節奏類型來編排歌曲順序更完全不懂，連一個DJ該有的基本觀念與技術都沒有，完全是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到今天我仍然覺得自己的能力與知識都太過貧乏，DJ什麼的就別再想了，單純分享喜歡的音樂一起當個聽眾輕鬆多啦！
當年曾經獲資策會競賽獎項的 「Now.in」 串流電台開發者，因為無法管控使用者播放的音樂獲得正版授權仍持續營運，約在2011年被當時台灣的唱片出版事業基金會(RTI) 控告侵權、判刑，「Now.in」 被迫關閉。
*當年的相關報導（2012.03.18 載於「財訊」，作者：朱致宜）
那應該是個音樂正準備從實體轉型成網路串流模式、法令與科技尚無法完全匹配的過渡時期。並沒有要讚頌Now.in開發人的意思，畢竟他們當初可能多少抱著一點點僥倖的心態，在尚未全盤研究著作權問題、建立好授權管理方法之前，就開啟營利了。但是這些新型態、遊走在法律模糊地帶的新概念平台被連根砍掉，還是會有點惋惜。如果當初業者之間有更多溝通與遠見、會不會有機會整合技術，促成台灣在音樂串流平台這個領域取得先機，有所發展呢？
「Now.in」， R.I.P. ......（這首忘記放進告別式歌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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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 04：15
我感覺自己的意志力已經被疲憊、無奈、憤怒、絕望給腐蝕殆盡。記憶也被粗暴地撕扯碎裂成好幾個零星片段。再次清掃完房間、把那張被黃綠咖哩染油的床單也拆下清洗之後，回到房間，我雙眼空洞望向又開始在嬰兒床上握拳嘶吼尖叫的小惡魔。
「應該是，又餓了吧，呵。」
我的意識逐漸模糊，只記得身體像是自動機械運轉一樣，開始準備進行下一個「安撫、溫奶、餵奶、拍嗝、換尿布」的循環。
才第一次獨立值大夜班，馬上給我連續哭鬧五小時不睡的震撼教育，我的精神已經接近崩潰邊緣，在這個生無可戀的脆弱時刻，房內音響本來在播放的氣質寶寶舒眠歌單不知怎麼突然結束了，開始輪播起我以前在人生低谷時，為自己精選的崩潰歌單。
這篇主要目的不是分享歌單，簡單節錄幾首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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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0之後 - 瑣碎的時空片段
在電台關閉之後，音樂對於我的意義有了很大的變化。一直以來我好像都把搜尋、收藏、聆聽音樂當成一種佔有後填充自己的過程，自以為多聽了哪些厲害的聲音、多吸收音樂相關的背景知識，就能讓自己對音樂文化的見解與眼光提昇到不同的高度。
但像我這樣庸俗一般、並非以此為志業的普通人，音樂帶給我們最主要的意義，往往是陪伴、情感投射、和與人生記憶的連結。每個人一定都有幾首專屬的樂曲，可以讓我們在聽到的時候，立刻回憶起某段特定的時空情境。
比如說，RJD2填滿了我從大學畢業前，到FIFA世界盃在南非開踢的暑假那段期間。那個開始每天出發去研究所實驗室閣樓，不再是假期的暑假，我一直在重新審視自己對於未來的想像，試著把過去的人生經驗因式分解，然後把每個因式片段拼貼、加乘、重疊投影出一個空泛、模糊的未來。到現在只要一聽到RJD2 在2004~2007年三張專輯的任一首歌，腦中還是會浮現那陣子的記憶、情緒、心理狀態。每個周末到練團室練琴逃避現實；不斷在清掃收拾東西、從一個地方搬離到另一個地方堆積、躲藏；也跟大學寢室室友們（同時是高中同學）就此分道揚鑣踏上不同的道路。
比如說 Emily Wells、比如說 堯十三、比如說還有很多很多，專屬於你們每個人記憶中的歌曲。這些瑣碎的時空片段一旦被背景歌曲連結標註以後，記憶就像被浸泡在福馬林中，雖然已經死去，卻久久不會腐壞。
音樂本身不一定會讓我們變成怎樣的人，但是音樂或許可以陪伴、見證我們成長變化的過程、把不同的記憶片段保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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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 04：44
「音樂本身不一定會讓我們變成怎樣的人，但是音樂或許可以陪伴、見證我們成長變化的過程............嗎？」
我不知道腦內為什麼突然冒出這段自以為文藝有哲理，實際上不知所云的屁話。在此同時我聞到血液中有東西在燃燒而散出的燒焦味。看來是在背景播放的崩潰歌單，已經解除了依附在我體內邪靈的封印，被地獄業火試煉好幾千年的撒旦意志現在正準備接管這個虛弱的軀殼。我突然精神百倍，全身細胞被燒醒，重新活過來準備好好伺候我的女...，不，應該說我的惡魔寶寶。
既然無法避免這個餵奶、拍嗝、換尿布、哄睡，永無止盡的循環，我為何不轉念好好享受這段把巨石推上山坡的過程呢？我把歌曲音量開到極限，跟著節奏一邊搖頭晃腦一邊餵奶。這個音響的重低音果真沒讓我失望。
（以下歌曲連結皆取自上一段的Youtube播放清單。）
一聽到軟土深掘 欺人太甚，妹妹竟然開始在吸奶的同時不斷放屁！果真想要排腸道穢氣、解決脹氣不適的問題，還是要靠濁社。吃飽後在幫妹妹換尿布時，聽到傷心欲絕許正泰的那個乾吼，他眉頭一皺又炸屎噴了恁爸全身！嗯，再這樣下去也許你很快就見不到我了喔。換掉那件沾到屎的衣服同時，他還送了一個Ringo式的美艷冷笑給我（3m37s ），真是非常可愛的孩子呢！云ったでしょ?「俺を殺して」（你不是說了嗎？「殺了我吧！」）。奶喝完了果真還是不睡覺，哦女兒你為什麼要清醒？到底為什麼要清醒？
當歌單播到 Hysteria 開頭那段Matt Bellamy 的經典吉他Riff時，他突然停止掙扎哭鬧，跟我一起睜大了嘴......
然後房門打開來：
「你在幹嘛？為什麼半夜聽這麼吵的歌？妹妹耳朵會壞掉欸！」
妻子進來交班，看到我正抱住妹妹把他當成吉他在彈奏，立刻雙手插腰憤怒地質問我。在最後一段Riff的尾聲，我感覺我的心臟直接漏跳了四個八拍。
剛剛那位中二的聽團仔老早就退駕逃得無影無蹤。現在我只感覺到頭皮發麻冷汗直流，徹底的疲累與絕望感再度鋪天蓋地襲來，淹沒我的身心靈。
我想起來了，那個徵文的題目：
「如果沒有音樂，我就不會成為這樣的大人。」
「這樣......的大人......？」
到底要怎樣才會成為大人呢？
我現在已經夠格成為大人了嗎？
我已經成為自己以前最討厭的那種大人了嗎？
我現在已經夠格成為大人了嗎？
我已經成為自己以前最討厭的那種大人了嗎？
不管沒有音樂我會成為怎樣的大人，此時此刻的我只覺得......
世界還是毀滅算了吧。
天空如夢似幻的灰藍......
AM 05:20
「原來已經天亮了嗎？」
燃盡靈魂的我，滿臉歉疚交班完後（在震怒妻子的面前，還是要土下座演一下生而為人我很抱歉的戲碼），離開嬰兒房。在把奶瓶拿去洗的途中，突然潸然淚下，安心昏厥倒臥在客廳的沙發上。
（完）
**警告**
使用崩潰歌單育兒僅為戲劇效果，請勿親身嘗試。
沒有任何一個嬰兒在撰文過程中受到傷害，
但是大人有。
[設計對白]
2017.07.07 @ MLD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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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聲明與警語：
本文係由國泰世華銀行邀稿。
證券服務係由國泰世華銀行辦理共同行銷證券經紀開戶業務，定期定額(股)服務由國泰綜合證券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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