昇歌情事|為孩子寫首情歌吧
簡弘毅
簡弘毅

昇歌情事|為孩子寫首情歌吧

簡弘毅
2021-09-27|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情歌當然是寫給情人的,恐怕是大家對「情歌」的共識吧?透過歌曲旋律和動人歌詞,將最深刻的情感對深愛的人唱出來,不論思念或愛慕,牽掛或哀憐,經常都是情歌必備的要素。
但若說,為孩子唱首歌,這樣也算是情歌嗎?對孩子的期望與鼓舞,甚至捧在心上呵護的心情,當然也是世間真摯的情感,這樣的歌,誰說不是情歌呢?
1988年出道前不久,陳昇的孩子才剛出生,他將孩子帶回彰化老家安置,自己獨自在臺北闖蕩,也因此,在早期的專輯裡,陳昇經常把對兒子的思念與牽掛,寫入歌曲之中。而在歌裡的「孩子」,卻又化身為許多純真美好的形象,甚至潛藏在許多膾炙人口的經典情歌裡,除了表達他對親子情感的重視,也藉以展現出他對赤子之心的追求。今天就來介紹幾首他寫給孩子的情歌吧。
一、〈孩子〉
這首〈孩子〉非常簡單,清楚表達出他對稚嫩孩子的殷切之情。3分鐘的歌裡,歌詞只有短短幾句,完全赤裸表露著陳昇的父愛:
孩子聽我說 忍耐別哭泣
要用更多的寬容 諒解人間所有對錯
有人以為贏了全世界 卻將悲傷留給最愛的人
你要學習照顧自己 懷抱感恩的心
你要學習忍耐別人 懷抱感恩的心
這樣的歌詞,對年幼的孩子而言,坦白說有點苛刻呢!歌裡沒有濃郁的溺愛,或沈醉於可愛寶寶的喜悅,反而像是在孩子受到挫折之後,給予寬厚卻又堅定的鼓舞,告誡孩子要寬容、照顧、感恩......。我說陳昇爸爸啊,這是否太嚴厲了呢?但又不能否認,這全然是陳昇式的父愛展現。
二、〈小王子〉
這首歌名借用了法國著名童話《小王子》的書名,歌詞看起來,似乎也有著與《小王子》故事相互呼應的意味:
你是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的人嗎 為何你只用眼睛來說話
柔弱得像初生的綿羊一樣 期望的只是一雙溫柔可以倚靠的肩膀
這些句子,既可以表述《小王子》裡單純脆弱的主角小王子,我們也同時看到了一個新生生命的溫柔與無助,同樣叫人感到驚訝並產生憐憫之心。這是大人對生命的禮讚,隨之感受到自己作為被依靠者的責任感,通過這幾句歌詞深刻地表現出來。然而最後曲風一轉,由幽暗飄渺的編曲和唱腔,轉變為和緩的弦樂,歌者拉長音哼唱著:「等著我 別走得快 孩子你暫且別哭泣 路還遙遠且難行」,更顯得生命責任的沈重,如同前一首〈孩子〉,陳昇再次唱出他對孩子的呼喚與告誡,期望他慢慢體會生命的遙遠難行。
三、〈午後的蟬聲〉
有別於前兩首歌,〈午後的蟬聲〉有著明顯的故事性格,場景設定在秋天的鄉間,孩子與奶奶午後共處嬉戲的歡樂時光,孩子捕捉著樹上的蟬,奶奶告誡孩子不要傷害蟬的生命,真是好一幅祥和溫馨的場面:
老奶奶匆忙走來 抱住我說
孩子千萬別這麼做 你看著我
秋天的蟬只有七天好活 生命它來去太匆匆 就讓牠飛舞在天空
善良的心 蟬兒會知道的
這裡說的是對動物生命的尊重,爬出地面求偶的蟬只能活七天,如果輕易弄死了牠,是對生命的踐踏。然而歌裡也穿插著奶奶的回憶,「老奶奶笑著在夢中 回到她自己的童年」,彷彿將短暫生命的蟬,與年邁歲月的奶奶彼此交疊,藉以訴說著生命的本質,不論短暫或漫長,都要用力珍惜並盡情發揮。
這首歌的旋律和編曲,都呈現出輕柔舒緩的情調,營造出三代同堂的溫馨氣氛,這裡的孩子雖然也是被訴說的對象,卻多了從容的氣氛,不再有前兩首歌的殷切盼望之情。
四、〈然而(你不會知道)〉
我想大多數的人,都會把這首歌當作深情款款的情歌,對著戀人唱的那種。但仔細聆聽,這其實是一種對孩子的溫柔告白,只是偽裝成大人的情歌而已。什麼樣的人,讓身為歌手的他早晨起來時,可以在他身旁,卻在每個夜晚時不能陪伴著?恐怕那不是一般的戀人,而是尚且年幼的孩子。到了副歌,情感更加濃郁,心裡卻伴隨著一股淡然的哀傷:
當頭髮已斑白的時候 你是否還依然能牢記我
有一句話我一定要對你說
我會在遙遠地方等你 知道你已經不再悲傷
I want you freedom like a bird
這種情感,或可說是單向的祝福,無法企求明確回報。年輕時聽這首歌的我,以為是一種單相思的苦戀,如今才明白,這是一種盼望孩子成長的心情,當「我」頭髮斑白,「你」卻已遠走高飛,有了屬於自己的世界,身為父母的我只能在遠方守候、守護著你,知道孩子過得好就已足夠。雖然也會有害怕孤單的時刻,但這樣的等待與守候,心情卻是溫柔的。
五、〈風箏〉
這樣的意境,將為人父母的心意表露得如此美麗,誰說情歌不能寫給孩子呢?同樣的,在另一首經典情歌〈風箏〉裡,訴說的也彷彿是同樣的心情,甘願放你去飛翔,而父母只願拉住一條線,當你受傷的時候還有地方可以歸來。
我是一個貪玩又自由的風箏每天都會讓你擔憂
如果有一天迷失風中 要如何回到你身邊
因為我知道你是個容易擔心的小孩子
所以我會在烏雲來時輕輕滑落在你懷中
聽者是否發現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或許你要反駁我,這明明是天空中的風箏對地面上的小孩子傾訴擔憂啊?我想這是陳昇俏皮又帶著深情的手法,設身處地的對調了視角,往世界闖蕩的孩子反過來擔心起守候著自己的父母,縱使天高地闊地飛翔,也不忘拉起一條與父母的牽掛之線,用風箏與孩子相互拉扯的關係,唱出親子之間千言萬語的牽絆。
這種情感,當然可以用來形容戀人之間的牽掛與等待,但若這麼說,似乎這位「風箏」——通常是指男人吧——往往顯得太過任性了,自由恣意地遨翔,卻將煩惱牽掛留給地面上牽著線的伴侶,雖然動人,卻並不是什麼太健康的關係。不過,如果是用來表現親情的牽絆,則呈現出為人父母的付出並不求回報,這樣的意境應該更美了些。
令我產生起這種解讀的契機,並不是基於胡亂猜想,正是陳昇自己為這首歌所做的真誠詮釋——2021年初,陳昇的兒子「小虎」結婚,在婚宴上,作為父親兼歌手的他,在新人進場時拿起麥克風,演唱的歌曲恰好是這首〈風箏〉。
這段影片裡,陳昇收拾起歌手的玩世不恭,回到父親的角色,用這首悠揚而溫柔的歌曲,為自己兒子的婚禮送上最深刻的祝福,這份情感與歌詞意境,恰如其份地表達著。我並且注意到(或許是巧合吧?),當新郎將與新娘會合的時候,正好唱到了「如果有一天扯斷了線,你是否會來尋找我?」莫非,當年在寫這首歌的時候,就已想像到了這一天的場景呢?這位父親,想必是過於多愁善感了啊。
從孩子新生的歌壇新人,到兩鬢斑白的資深歌手,孩子也長大成家了,陳昇的創作路上卻從來沒有忘懷最初的情感,早年為孩子寫的歌,如今也多半被人淡忘了,但不變的是他對人性終極的關懷,對人事物懷抱著敏銳的心,藉由詞曲創作記錄了下來。最讓人津津樂道的那些情歌,原來也是來自同樣的真摯情感,不論是對戀人或親情的歌詠,都是動人的情歌。
只是不知道小虎本人,對婚禮上的歌手爸爸獻唱的這首〈風箏〉,又是懷著什麼樣的感覺呢?我想,至少在那一刻,他應該是感受到被深深祝福著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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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紹
簡弘毅
簡弘毅
出生台北,落腳台南的中年男子,偶爾寫點文章,發點牢騷,正職是文學策展與推廣教育。足跡狹窄但心胸寬大,喜以鏡頭、音樂、筆端向這世界訴說些什麼。篤信歌手陳昇年輕時的宏願,期盼音樂革命的那一天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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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是如此的艱難,那麼就來聽歌吧!陳昇的歌曲陪伴我們超過30年,每個人的記憶中,都應該有一首昇歌,收容了不同時刻的感動、悲傷、開懷、歡樂與嬉笑怒罵。這個專題試著將陳昇的歌曲加以整理介紹,訴說每首昇歌背後深刻或不為人知的故事。斟一杯酒吧,讓我們把悲傷留給自己,讓昇歌走進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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