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人身部品-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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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黃的燈光下,張嬌一人獨坐在餐桌旁,獨自一人在凝結的空氣中試圖遺忘今日的哀傷。灰暗的餐桌上頭,並沒有放著平日美好的菜餚,今天沒人回家,沒有客人沒有人準備吃頓晚餐,張嬌面無表情地瞪著沉默的餐桌。
腦海中總有那麼一剎那會浮現些什麼,而這樣突然浮現的片段影像好比荒漠中的核彈,一丁點卻造成莫大的震撼,也就在這彷彿凝結的時空中,一個片段的影像閃現,那孩子的笑容。她彷彿還能夠聽見屋內追逐的笑聲,那是她的孩子獨自一人在這如今沉默的公寓裏頭奔跑的聲音,還有那些狂歡的與聲嘶力竭地哭泣,孩子,她的孩子。
如今平淡地躺在平日張嬌放上美味食物的餐桌上,她親愛的兒子。她不忍心打開那覆蓋住孩子被子,那是她孩子平日不離身的被子,今天早上出門時忘記帶,讓她孩子在路上一直鬧憋扭。早知道就該回家拿了,可能,也許只要回家拿,那麼他們就能夠錯過那場意外,她的孩子也能夠嬉鬧的回到家中,而不是變成這樣一具沉默的屍體,但人生總如此無常,她們沒回家拿被子,也沒錯過那場意外,而孩子現在就這麼沉默地躺在床上。
張嬌不停地想,她該做什麼?她的孩子已經被醫生宣布死亡了,她還能做什麼,她按捏著雙手全身發抖,每當她害怕時她就會這麼做,她心裡暗自下了決定,她必須吃了他,然後再一次生出他。張嬌咬了咬自己的大拇指,她的恐懼感讓她要出了血也不覺得痛,她緩緩起了身,掀起餐桌上蓋住孩子的被子,那孩子安詳的臉跟睡著了沒什麼不同,張嬌輕輕撫摸著這冰冷安詳的臉龐,然後她不忍地往下看去,那是孩子被炸得不成人形的下半部,應該說她的孩子只剩下上半身了,下半身變得支離破碎,她咬了咬牙,然後靠近她的孩子,靠近他那張可愛的臉龐,用力地咬下,張嬌猛烈的一咬,把孩子的耳朵咬下,她沒有咀嚼就把一個至親的耳朵吞下,一股噁心的血腥味從她的食道湧出,張嬌又在咬下她兒子另一邊的耳朵,一口接著一口,逐漸地她把她的孩子吞下,全然地吞下,讓她親愛的孩子回到她身上,在一次的回到身為母親的體內,母子間巧妙的聯繫在於母親與子女曾經是同為一體的,現在張嬌又再一次把她的兒子帶回體內,只不過這次的位置不同罷了。
她用纖細的手擦了擦嘴角旁的血漬,然後緩慢地走向浴室,現在是十一點二十五分,還有十二分鐘。她對著浴室鏡子做規律的深呼吸,她看見自己在鏡中的倒影,凌亂的頭髮上頭沾著些血,憔悴的臉龐與平日優雅氣息決然不同,無神的雙眼彷彿記錄著今日人生的崩壞,她了解到,她已無退路。十一點三十六分,她面向地上,她看著浴室地板上排列整齊規律的小磁磚,張大了嘴,期待著三十七分,當時指針如往日一般指向數字七旁邊第二個小格時,張嬌噁心了,一陣巨大的噁心感覺衝上了腦門,她感覺到她食道裡有什麼要通過,這是她期待的也是她希望的,一個巨大的物體在她食道裡頭移動,對一般人來說根本是不可能的,但張嬌卻可以做到,因為這是張嬌的食道,一條與眾不同的食道。張嬌吐出了舌頭,她試圖讓這物體快點掉出來,她舌根感覺到一股溫暖的感覺,還有那小巧的手掌觸感,她就是知道,她成功了,額的一聲,整個東西從口中掉了出來,一個小巧可愛的嬰兒,她彷彿在一次看見她兒子出生的時刻,只不過這次是從嘴裡出來的,她用溫水輕巧的擦拭她的孩子,她的孩子哇哇的大哭著,這宏亮的哭聲是那麼有生命力,一聲聲攫入母親的心門裡,張嬌咬了咬下唇,她成功了!她把孩子救回來了。
在幫孩子擦拭完後,張嬌輕輕的翻弄著她的小孩,看看有沒有什麼地方出了錯。很完美,張嬌在心中說著,然後把這親愛的孩子放上了床,她的日子又回到往日的平靜,這次她不能再讓她的家人受傷了。
「張小姐!張小姐!」一個男人喊著。
張嬌從椅子上醒來,模糊的眼睛看見一位穿著白袍的男子,她疑惑的問:「什麼事?」
「對不起,你的孩子…」那名男子低下頭來,話沒說完。
「我的孩子。」張嬌覆誦。
一陣暈眩襲來,張嬌想起自己與孩子發生了場意外,她全身而退但是她的孩子卻被爆炸波及,醫護人員很快地趕到了現場把她的孩子送至醫院急救,沒想到她居然在外頭睡著了,還做了個夢,
「我的孩子怎麼了!」張嬌回過神來大吼。
「對不起,他傷勢太嚴重了,對不起…」那男子又說,然後羞愧地自責自己。
「不可能!不會的!」張嬌發了狂似的大叫。
「妳要冷靜,妳要冷靜。」醫生很害怕地安撫著張嬌。
張嬌抽起放在醫生胸前的筆,然後朝醫生的右眼刺下去,噴灑出的鮮血噴濺在張嬌臉上,混雜著淚水張嬌衝向急救室,醫生痛倒在地,護士們連忙上來幫忙,張嬌一把抱起他的孩子,已經被炸得殘破不堪的孩子,她帶著她的孩子狂奔出了醫院,她把孩子放在車子的後座,然後駕車狂奔回家,她看了看車上的時鐘,十點三十分,她還有一些時間,她要救回她的孩子,只有今天了,只有今天。張嬌不停在心裡盤算,很多不同的想法在她腦中流動著,她不能死,上次我救了他,這次一定也行!她腦中浮現出一個男人,一個她深深愛著的男人,我不會讓你死,當年不會這次也不會,她知道她必須吃了他,然後再一次讓他重生,她的丈夫她現在的兒子,她絕對不會讓她最愛的男人離開她的身邊。
「媽~我回來了!」一個男孩對著客廳叫著。
「你回來了啊!好久沒回家了!」一名年輕的女子站了起來,摸了摸男孩的臉。「你真是長得越來越像你爸爸了。」女人對著眼前的男孩說。
「恩,妳好像都沒有老過,看妳以前的照片跟現在好像都沒變,是吧媽媽。」
「我好想你爸爸。」女人轉過身說。
「對了,媽,這有一封信要給妳。」男孩拿出一封紅色的信件。
女人打開那封信,上頭寫著:
張嬌小姐:
邀請您參加
人身部品聚會
什麼時候要讓他想起來呢?妳的丈夫。
她看完信上頭簡短的字句,又在看了看眼前的男孩,然後摸了摸男孩的臉龐說:「我真的好愛好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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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手機看到什麼就想去想吃的爸爸,然後就口袋空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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