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永遠的哥哥張國榮】春天該很好，你若尚在場
【永遠的哥哥張國榮】
◎ 朱晟徹
#書摘
我因你而幸福過
也明白了你的苦楚
我會記得這一切
「你越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忘記的時候，你反而記得更清楚。我曾經聽人說過當你不能夠再擁有的時候，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讓自己不要忘記。」
—電影《東邪西毒》中歐陽鋒的台詞
2003年4月1日愚人節，《阿飛正傳》裡持續飛行的無腳鳥落地，有些人至今希望這是個漫長的謊言，他在某處終於可以自由自在地快樂生活。
▍疲倦的無腳鳥
「世界上有一種鳥是沒有腳的，它只可以這樣飛啊飛，飛得累了便在風裡睡覺，這種鳥兒一輩子只可以落地一次，那一次就是它死的時候。」《阿飛正傳》裡的經典台詞，形容的便是劇中張國榮飾演的旭仔。
在電影雜誌工作近20年的韓國記者朱晟徹，熱愛並瞭解香港電影，將20年間數十次到訪香港，追尋張國榮踪跡的珍貴資訊，和訪問曾與張國榮合作且關係密切的相關人員，與張國榮的音樂、電影作品交織記錄這位傳奇巨星的一生。
作者選擇12個關鍵詞來細細訴說張國榮的一切。因為作者本業是電影記者，所以對張國榮的電影有許多描寫，每一章以他作為演員的電影場景開始，用一段電影中出現的台詞自然地融入他的現實生活，揭露一般人所不知道的張國榮。
從追逐張國榮的最後身影開始，他度過最後時刻的酒店，他走過和生活的空間、他的電影，甚至電影場景中的空間，作者朱晟徹到訪張國榮喜愛的餐廳，吃他喜歡的食物，見他的朋友，跟他們談話，想到那些人的眼中曾經映過張國榮的身影，我相信眼睛能傳遞靈魂，作者是否感受到張國榮的魂魄？
▍不如我們從頭來過？
王家衛跟梁朝偉在訪問中都曾經說過，《春光乍洩》裡的何寶榮很像現實中的張國榮，在我腦海裡不斷浮現最終何寶榮沒去成，在阿根廷與巴西交界的伊瓜蘇瀑布，瀑布上有一群不斷盤旋的鳥，耳邊響起《Cucurrucucú paloma》這首歌。
我一直很好奇那群飛鳥，終於在一本書裡看到紐約州立大學副教授史考特·透納(J. Scott Turner)曾經仔細觀察瀑布形成的生態環境，瀑布水流與地形的關係不斷產生漩渦，這個不會消失的漩渦叫做「whirlpool」，當水流混合時產生霧氣，孳生海藻或青苔，然後聚集魚類和鳥類，「漩渦」是創造生命的水流。
我想著張國榮也許內心懷抱著如瀑布般波濤洶湧的漩渦，當電影、歌曲、觀眾等蠶食那漩渦的養分，他默默地吞下漩渦給他帶來的苦楚。
「哀而不悲」，成龍接受作者訪問時這樣形容張國榮，他說張國榮儘管內心悲傷也不會表露出來，他自始至終都太過溫柔。
「不如我們從頭來過？」我想聽何寶榮再說一次，然後一切真的能重頭來過。
▍ 風繼續吹，不忍遠離
「風繼續吹，不忍遠離」__《風繼續吹》的歌詞。張國榮離開後，他的家人在報紙上刊登了這句歌詞作為追悼文。
他離開的那天是愚人節，我一直認為這是他對留下來的人的最後寵愛，因為這樣我們大可以說服自己這是他開的一個玩笑，今年是2022年，已經過了19年，我相信有人還在等，看著電影中痛哭的、燦笑的、俊美的、柔媚的張國榮，其實他從未離開，只要還有人思念著他。
透過作者幾近癡迷的追尋，集結成這本對讀者來說最珍貴的張國榮回憶集，我們能好好珍藏他的淚與笑，捧在手心探尋與撫觸。
「能同途偶遇在這星球上
是某種緣份，我多麼慶幸
如離別，你亦長處心靈上
寧願有遺憾，亦願和你遠亦近
春天該很好，你若尚在場」
《春夏秋冬》_張國榮
◍ 作者｜朱晟徹 ( 주성철)
◍ 譯者｜胡椒筒
◍ 出版｜尖端出版
◍ 歡迎追蹤｜默默看書I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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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記我看過哥哥的第一部電影《胭脂扣》，劇情描述了富家公子和青樓名妓的一段孽緣，結局卻是殉情不成，一死一活做收場。
如花選擇死在了愛情最美的時候，她決絕的，不容許兩人之間走到相看兩相厭。而十二少卻選擇苟活，近一甲子，有魂無體，故作風趣的殘喘於世。
這部電影之後，便打開了我對哥哥的敬佩和熱愛，他的瀟
那曾是兩人的夢想，最後卻僅有一人抵達。
於是他站在瀑布下暗自傷神，
因為他始終相信「站在這裡的應該是兩個人」。
現實裡，我們都是哥哥了，早超越張國榮離開的年紀。人生風霜，早沒有童話，所以更喜歡《縱橫四海》和《金玉滿堂》。越想念那個「哥哥」，其實是懷念生命裡想當而沒有當，該是而終究不是的老么，以及那點終究失去了的天真。
我忍不住想，若沒有接觸過這些論述，我對他的看法會是一樣的嗎？我自稱「哥迷」是否也是一種「後設」？我們當然可以在失去一個人後，愛上他、更愛他。但是，假如對張國榮的愛是「後設」的，這樣的愛──包括對同志身分、酷兒文化的認同與追捧──在曾經擁有他的那個世界裡，都是從缺的。
離世二十多年，張國榮與哥迷之間的精神連結未曾遞減，其中必然有再也無從仰望萬世巨星的黯然，更多的卻是雙方在音畫的罅隙間，帶著漫長時間差的共情。感謝所有的歌曲與影像。當他對著台下低眉撒嬌「你們會不會好快就不記得我了？」我們會像安撫要糖吃的孩子一樣，在空氣中將他抱緊。
又是4月1日了。哥哥張國榮已離開我們21年，卻好像從未離開。今年終於有機會在4月前往香港，再去看看哥哥生活過的地方，心裡甚是期待。在這個想念的日子裡，我想分享范俊奇在著作《鏤空與浮雕》（2020）裡，寫到關於哥哥的一段文字。
「我聽別人說這世界上有一種鳥是沒有腳的，它只能夠一直的飛呀飛呀，飛累了就在風裡面睡覺，這種鳥一輩子只能下地一次，那一次就是它死亡的時候。」
這是《阿飛正傳》中主角旭仔的台詞，無腳鳥象徵他自身，也昭告了他的命運。在故事中，旭仔無疑是一名不折不扣的「阿飛」，漫無目的地向前，即使身邊有朋友、有女人，他的
聽著聽著，心緒瀰漫著一片感傷。似水年華，可憶不可追，但彷彿青春欠了我什麼？抑或，我欠了青春什麼？好久了，我不曾有過鄉愁。
遇上張國榮的近十年之間，我時常幻想，如果我從未遇見過張國榮的話，人生會是怎樣。但我發覺我完全想像不到。這個人的意象幾乎涵蓋了我的所有難以抑制的憧憬，刻骨銘心的仰慕，以及求之不得的惘然。
彷如林夕所說：如果將人生一路以來經歷的比喻為一個餅的話，你就正是這個餅的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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