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1/03

傍晚的時候,去黃昏市場買菜,買好走回機車的位子,我抬頭看天空,天氣很好,溫柔的陽光,連風都吹得輕輕的,我忽然就想起老公,忽然就覺得,我埋怨他嗎?說了等孩子們長大,我們就輕鬆愉快二個人,結果卻就這樣留下了我。
我埋怨過他。
在他剛生病治療後不久,還有後來消沉,再後來漠視我的時候,都曾,短暫的埋怨過他,埋怨他為什麼不能振作,埋怨他為什麼不堅強起來,為什麼,還是什麼都不願意跟我說。
當我終於發現這些埋怨其實是我自己內心的恐懼,對於可能會失去他,失去依靠,失去一個這麼愛我的人的巨大恐懼之後,我試著去認識自己,然後理解他,這樣過了七年,很沉重,很壓抑,即使我理解了他的痛苦,卻沒有接受他的選擇,我“認為”他選擇的一直都是“放棄”...。
只是後來我知道,我不過是在生氣我自己,因為我跟他一樣,其實都已經不想再繼續。
所以當我終於明白,原來我們是同一種人,我們並不愛自己,我們不滿意自己,對自己其實有很多苛責,沒有什麼特別想要的,對這個世界也沒有什麼留戀,而我只不過比他好一些些,那一些些就是我對孩子們的執著,希望看護他們長大成人的執著,只是當疾病來臨,我跟他一定一樣,不會有任何留戀,都會想要放棄的時候,已經是我在他的病床前,彼此交握著手,輕聲的承諾安慰他:「我知道你有後悔,我也是,但我們都不要去想了,我會好好的,孩子們也是,你只要讓你自己放鬆舒服就好,會走會留都好,真的不用擔心我們。」,他拍拍我的手,無聲的安慰。
那也是我們今生,最後的道別。
外公離世的時候,是除夕夜晚上六點多,我們正在外婆家吃飯,遠在外縣市的醫院來電話,外婆對著電話也是這麼說:「你不用擔心我,我會好好的,孩子們也都會照顧我,你就放心,不用牽掛我...」,掛上電話時,外婆對我們說,他走了,我最記得的是外婆說的“不要牽掛我”,因為客家話說的音,“牽掛”二個字,聽起來是“掛吊”。
不用掛在心上,不要吊在心裡,只願你平安順利。
原來我埋怨你,跟你一樣,都是因為害怕,害怕沒有人會再這樣愛我。
今天晚上,好好整理,邊打字邊哭鼻子,心裡卻鬆了好多,我原諒了那個埋怨你的我,我把埋怨你的那個我,愛回來了。
親愛的,謝謝你,我和孩子們都好,相信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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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沒有答案。生命只有唯一的一件事,就是好好生活。」~克里希那穆提。曾經以為生命裡的痛,能夠跟隨時間淡去,直到回顧文字記錄,不同的感受再次帶來意想不到的體悟。不遺忘也很好,我想留下你來過的痕跡。只是為了找一個可以收集你存在我們心裡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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