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雪之下雪乃的一切。為何異質感的她如此特別?——《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人物解析

2023/01/25閱讀時間約 10 分鐘
從那時起大概是五年了吧!
我很早就對動漫中的愛情失去了耐心和興趣,在我看來,很多作品的愛情,是過於完美的、貧弱無能的、輕而易舉的、肆意妄為的、自我滿足幻想的。男女主從一開始就沒有處於同等地位,天平是傾斜的,人物之間的價值嚴重不平衡,男主的一側壓得極低,分量最重,於是,愛情、經歷、情感糾結、反思...種種都是為了男主的成長而出現。
並不是說故事聚焦於男主的成長、這樣為塑造男主而發展愛情不好,他們同樣也能擁有極高的價值和不俗的評價,只是無法觸動我的心。
或許,我是有問題的,是有些乖離且不合流的,還像個混帳一樣苛刻挑剔,至少,我不能接受大部分的動漫作品中的愛情。
我希望每一個角色的出現都是有他們自身的目的和意義,他們應該是群像劇般地擁有自己獨特的人格魅力。
但雪之下雪乃就非常戳我的性癖。
她是除了大老師外,個人認為塑造得最好的角色。不時出現的毒舌和冷淡的性格本來就討人喜歡,此外,渡航花了許多篇幅著重描寫她的內心迷茫,細緻刻畫她的追求完美和一絲不苟,更使我對她的好感增加許多。

孤獨:

雪之下雪乃是獨立自主、絕決、孤獨、追求完美正確的,與比企谷一樣。她是絕對的孤獨,並非完全不與人打交道的孤獨,而是心靈上的孤獨,無所維繫的孤獨。
她的孤絕是站在人群中的孤絕,寂寞是在熱鬧中的寂寞。她絕對不缺乏與人交談的能力,也不怯於站在他人面前,但是卻難以享受與人交往的過程。
她難以滿意。她不想要自我滿足的人際關係,她追求真物,渴求正確的、客觀的、最理想的關係,如果現有的情感羈絆為虛假的,那她寧可捨棄一切,拒絕所有。
我想這樣形容她的孤苦:一個敏銳察覺世界的人,身處於兩個時代交錯的夾縫,發現我們所遵循的規則中無數的衝突和矛盾,為這一切苦惱而帶來的苦難。

正確:

她追求完美的正確,在正確面前,可以拋棄一切情感和不甘。她與比企穀很像,兩人都是生息在健全世界上的不健全之人。但雪之下卻對完美有著病態的執著,對正確有著絕對的信念。或許可以這樣形容:對完美的偏執和自毀的傾向。

智慧:

她很有智慧,但不是耍心機似的小把戲,也不是高智商的天才,而是更偏向心理層面的,對這個世界的細膩的觀察。
她對於人事物的理解十分透徹,她總能抓住事物的癥結點,總能迅速地明白人與人關係中那墜入悲傷的本質。
在第一次遇見比企谷時,就能毫無退讓地與他應答,漸次引出對方內心的真正想法,不給人逃開的機會。她有一股強大的、不容人避開的氣場,卻能張能收:聯校耶誕節活動企劃會談時,能直指問題核心,一瞬間使所有人靜下,拿出的證據卻毫無辯駁之地
在面對結衣或比企谷時,氣勢便收斂起,原先刺人的,寒顫的,不安的視線也緩和下,溫煦,平易,恬靜,儘管毒舌依舊,但也只是成為了促進對話的一種裝飾。

嚴苛:

她是謹慎的,細緻的,對自己嚴苛的。不單純依循世間道德標準,僅根據自己原則行事的。
會議的展開是有條不紊的,在黑板上所寫下的字是一筆一畫工整的,安排事項是一條目一條目羅列的,工作累了也只是摘下眼鏡、輕按太陽穴。
她會慷慨幫助他人,但不是無緣無故,她的行事必然是自在的、嚴謹的、有序的,卻有著無論如何也不會越過的界線。
「原則」於她而言,像是有關自身價值高低的事物,若要生存於世上,便不能疏忽一分,放過一點。
以上都是她的側寫,均是細散的,從生活中撿拾起的碎片面貌。這些是較為具體的,是通過雙眼得以看見的。如同一棵樹,我們只是從多個角度去觀察,但其實只是望見它佈滿皺痕紋路的表皮,還未從中找到某種抽象的詞彙來概括它的特質。
若要找一個形容詞來她那獨特的氣質,那必然是「異質感」

異質感:

高潔的,完美的,冷淡的,像雪一樣的寧靜氣質。
特立獨行,特殊的,特異的,是在平凡中一個異質的精緻存在。
生在野草裡太過顯眼,長在花叢中又過於彆扭,總之她的氣質是無論何處都有些違和,與周遭格格不入,有些令人坐立不安的。
但她並非負面的存在,那種不適應周圍的氣質,更像是不存在的無暇,太過理性,太過夢幻;她身上散發著冷氣,冰冷的,清淡的,卻要壓成薄片般,有些刺人,又有幾分寂寥。
雪之下雪乃是如此的冷峻,宛若山峰的雪景,溝壑縱橫,蘸滿了晨雪的白,有一種飄渺的氣息,難以觸及,難以接近。
若只是如此,她是無法成為令人印象深刻的角色的。她還存在著另一個截然不同的樣貌,那是與完美搭不上邊的,甚至可以說是缺陷。

溫柔:

她是溫柔的,渴望愛卻不敢發聲。
她的溫暖更像是被包藏住的,只有少數人能望見光,更多人是隔著一扇窗望著火的,只覺難以接近、惡劣殘酷、一針見血的。
她也是體貼的,總是一杯茶不疾不徐地泡著,坐在椅上也不懶散,任何人的要求都會仔細地聆聽並給予意見;朋友的心意總能及時察覺到,在對方還未開口前,甚至於連對方都未曾想到前,便已經著手一切。看得見的,看不見的,都是擺置好的。
但是這份溫柔是很少回饋給她自己的,她似乎是因為別人,所以才存在的。
換句話說,她心中渴望的愛與情感並不是為了發出聲、使人注意到而存在的,僅僅是為了寂寂沉入黑暗才出現一剎那的。
那份脆弱的情感之所以會被看見,也僅僅是供回憶用的,浮出、墮入、消失,瞥見的意義在於給予自己遺憾的權利,不過即使是這種遺憾,也是一種噁心的自我滿足。
溫柔的缺陷是這樣的:她將其獻給他人,卻沒有將自己考慮在內。溫柔是單向度的,只能向外釋放,無法向內療傷。

依存:

雪之下雪乃渴望成為一名獨立之人。她渴望擺脫姐姐的影子,憑藉自己的意志「自由」地活著。
她是孤獨的,也是獨立自主的,但這只是從世間角度觀察、從與他人的交往觀察而得到的。
那她又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呢?
若我們深入她的內心,便會望見截然不同的印象:她不是成熟的,不是有著明晰的軌道自顧運行的星,相反,她缺乏自己的意志,渴望著自我意識的「自由」。如果說前者的獨立是行事上,那後者的獨立則更偏向自我。
她渴求的,是不受他人意思、企圖、同儕壓力、氣氛影響下的決定,並不是要在江流中逆行,不是要頑固地反抗,僅僅是自己作出選擇,接受現實,然後放棄。
是否有成功的結局或將自身的想法傳達出去並不是重點,是的,無關乎外界的變化和前方的景色,唯一重要的是在無數次看似前進的成長中,真正地以自己的意志,聽從內心神聖的聲音,去完成成長。
其實雪之下雪乃本質上是如同千萬個高中女生一般,乖巧的,普通的,可愛的。
她喜歡貓,喜歡甜食,喜歡可愛的事物,喜歡穿著打扮。她是一個普通的女高中生,但是,又是最獨特的。
優雅的,冷靜的,完美的,異質的,這才是人們最先注意到她的印象,與之相比,普通的可愛顯得有些不協調。
人們對角色的喜愛,大多是看它們的「設定」,也就是萌點。但這並不準確,一名角色之所以令人著迷,不只是由於其設定,而是其人格魅力被挖掘出,人性的複雜矛盾被揭示出,一種令人敬佩和可人憐惜的美於文字間溢出。
在我看來,雪之下的美,是帶著遺憾的美。
當我們談起她時,我們首先注意到的不是她的萌點和外表,而是她的成長,凋零般的結局,悲哀的韻味。
當然,她的結局並不是孤獨的,結局算是完滿的,但這種遺憾,是疏離他人的,獨自存活的,有種與命運妥協的感覺:以愉悅舒適的關係為代價,她擁抱了孤獨卻清醒的生活。她不可能擁有美好的結局而不失去任何東西,若要活下去,她就得相應地丟棄對關係情感的渴望。
我在看時會不時想到Rewrite:看似美好的HE,是經歷了無數的背叛,放棄了每個過得更順遂的機會,才走向這個結局。而那些放棄的事物,一旦失去,便再也不會出現,因此最終結局必然是缺損的、不完整的。
遺憾是不可避免的,在這種前提下,雪之下雪乃的人物豐滿了許多,擺脫了一般動漫中的女主形象。
她所失去的,是與人的交往關係。儘管是她自願放棄的,但她卻又未能完全捨棄,依舊眷戀著。她想念著三人的時光,咀嚼著三人的美好回憶,正如她所說,這段時光確實是美好的。
高中畢業後,大學畢業後,工作後,我想她都會是孤獨的,如果不是比企谷在當時拉住了她,將他們的人生綁在一起、互相依靠,未來的某一天,她或許會發現自己身邊已經沒有熟悉的人了。
但應該慶幸他們三人的故事還未結束,他們的關係還在漫長的摸索、退縮、抵抗、掙扎中確認。她把希望放在了更遙遠的後方,是現在所無法望見的,處於存在與消亡的疊加狀態。
所以她不會是幸福的,不會是一帆風順的,不會是積極的,今後一定也要忍受著孤獨。但或許,她的儀式尚未完成,關於孤獨的棺材還未蓋上,她依舊能在健全人的空間中尋找到如何與人相處的答案。

關於愛情:

當我再次回顧雪之下雪乃這個角色時,我總算是發現了她的特殊。
她的存在,不是為了與男主的相遇而存在,不是為了與他結成連理作為故事的目的。她的存在,是為了要和比企谷、由比濱一齊尋找「什麼是真物?」的解答。
我可以看見她在思考,她在為了「自己」而行動,為了「自己」的選擇而猶豫和沮喪。她的眼裡不是只有愛情,她首先是她自己,其次才是作為一個女主角存在。
這下子總算明白為什麼我對作品的愛情感到乏味了。我所見的過往的作品,女主如同一個個工具,她們喪失了思考,軀殼是擺設的,所投射出的情緒與痛苦是為男主而產生的,她們的人生是一片空白,她們的未來是寫在不曾出現的紙上。雖然瞳孔中所見的經常不會是自己,但我仍期望她們偶爾能照照鏡子,仔細地望著自己那張陌生的臉,看著,想著,痛苦著。
即使故事的最後,雪乃並未向大老師告白,並未與他成為情侶,我也會欣然接受。
下雪時,天空是陰沉的,空氣也似凝結一般,雪乃和比企谷兩人走在路上,各走各的,但太快會停下等待,太慢會加緊腳步跟上。雖然並非並肩而行,但始終維持著前後似斷非斷的聯繫。無關於愛情這個關係的框架將他們束縛住,他們已經找到了對真物的闡述,擺脫共依存的關係,因此這樣就行。
兩人已經完成自己的使命,那麼關於這個故事的一切,其實已經結束了,愛情、未來等等,都只是後日談。
雪之下雪乃並不是由於某人的走來而出現,也不會因為某人的離開而消失,但卻是由於某人的執著才醒悟。
她依舊坐在熟悉的位置上,靠窗的那個座位,靜靜地翻書。夕陽斜射進教室,迷迷濛濛的,沉滯的塵埃在光線下紛飛,這份寧靜令人屏神,彷佛她一直就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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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愛動畫與哲理,喜好文學和理論,致力於對事物作出深度解讀和延伸。熱衷故事與文字,悉心研究並創作小說。同步經營知乎,Matters,全網同名:文影一方。想更多了解我的生活或聊聊輕鬆卻有深度的東西,抑或是想交友互相砥礪的,都歡迎來我的FB粉專坐坐。
關於影評、分析、美學的「非日常」切入。主為動漫心得影評,主觀美學體驗和感想。偶爾加入文本分析,試圖斜目而視,另闢蹊徑,在動漫的呈現基礎之上,發現嶄新的意義與闡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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