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綿綿細雨不停，朦朧的烏雲隱蔽了蒼空；我望著錢包裡的鈔票及存摺上日益減少的數字，對未來四年、甚至往後的三週該如何度過，感到十分迷茫與徬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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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新生週第一個星期，我已切身體會到何謂社會不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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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曾是低收、中低收入戶，父母沒日沒夜地工作賺錢，養育我長大成人。時至今日，家中的經濟狀況算不上窮困，父母有車有房，儘管稱不上優渥，至少衣食無缺。任何我想學習的才藝技能，無論是蝶谷巴特、買書，亦或是破千的多益報名費，他們大多都尊重且支持我的決定。如今至相距180公里的外縣市上大學，父母固定每個月給我5000元基本生活費。經過暑期3個月的打工，初次體驗用辛勞換取薪資，我清楚地明白，這是一筆不小的金額。我也清晰地感受到，雖然這並非我首次離家，他們心中仍十分掛念我。每次接到父母的電話，第一句話總是關心我有沒有照常吃三餐、是否有照顧好自己，還特別叮囑一定要營養攝取均衡，不過我心中五味雜陳。若三餐以200元計算，每月30天，餐費少說要花費6000元，而這甚至不包含回家來回交通費、書籍費用、其他生活用品費、生病掛號費等等。這對尚未適應大學生活、尚未確定是否有閒暇時間打工的我而言是個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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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同學問是否要一起訂返家的車票，那些住的離學校近的，可以搭火車、公車；和我一樣住遠的朋友選擇搭高鐵、搭自強，而我為了減輕金錢上的壓力，只能搭乘客運；朋友們吃飯叫外送，我每次都看著菜單苦思許久，不是選擇障礙，而是菜色大多都超出我所能負擔的價位。並非是抱怨朋友們都不關心我手頭緊，他們人都很好，有折價、要吃飯、要出去總是會順手邀我一起，但也正因如此，才來學校一週，我漸漸地對他們感到抱歉。因為經濟條件不允許，日後勢必會拒絕掉很多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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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如此，我仍不想伸手向父母拿錢。曾經創業失敗、後來辛勤工作買了屬於自己的房子，如今要背負著房貸和扶養兩個孩子上大學，想換車、想跳槽，卻迫於現實而從未開始。正因看過他們的辛苦，我不希望將來走上與他們一樣的路。為人子女，我期盼父母將來退休能過上比如今更好的生活。他們已經在我身上投資夠多的金錢和心力，我希望他們能為自己多存一點錢，為未來的退休生活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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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有足夠的能力和信心給他們一個安心退休的養老環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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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主修的科系不是熱門的電機、商管，而是全台灣大學裡隨處可見的外文系。即使頭銜是國立大學，也算不上頂尖學校，高中畢業布條上的「前途似錦」，現在看來倒像「錢途似緊」。對於數學的不擅長，我心知肚明，我也清楚未來要分擔家計，存錢不易；即使如此，我心中仍抱持著夢想：出國留學，不論是大學交換或讀碩士。然而夢想歸夢想，此刻的我對此充斥著迷茫與不確定性，不清楚若要攻讀碩士學位該讀什麼、該有什麼資格，對大一生活就感到迷茫的我到時又該何去何從。這似乎十分可笑，對吧？
也許，沒有去年在德國的經歷，我永遠不會起這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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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我修習學校的德文課程，考取檢定資格的同時意外得到一筆獎學金，有幸能遠赴德國參加為期三週的暑期營。那段時光似天邊彩雲，如此夢幻且美好，現在回想那些看似摸不到、抓不著的回憶，卻深深烙印於我心。人生第一次出國、第一次拿到護照、第一次拿到歐元、第一次參加派對、第一次認識外國朋友、第一次看日出、第一次透過自讀考過德文檢定……數不清的人生成就，在那三週內全數解鎖了，畫下許多人生中極具重要的里程碑。此次出國，360度翻轉我的思維及價值觀。這個世界很大，我在台灣視為理所當然的超商、稀鬆平常的飲食習慣、上課學習模式，全都受到嚴重挑戰與衝擊；世界很大，在台灣我深受困擾的人事物，原來不過是滄海一粟。人生永遠有選擇的權利，別無選擇也是一種選擇。最重要的是在旅程的尾聲，我了解到學習外語的真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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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機場與外國朋友道別時，一位泰國的朋友突然用中文說到：「我愛你、你、你、你、你、你。」一邊說一邊把我與其他台灣朋友指過一輪。那刻我的淚腺潰堤，止不住的淚珠撲簌而下，不僅是告別的感傷，此刻我更體會到：
「外語是一種工具沒錯，但更重要的是，讓外國人知道：這是個願意與我們對話，來交朋友的好人。外語就是這樣，並不是單純的工具，更不是畫分三六九等、評斷人記憶水平的指標。而本質是友好、願意學習對方語言文化的一種態度。」（節錄自阿尼妹飯，《無職轉生》神魔語破譯詳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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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大學選擇科系時我義無反顧地選擇外文系。比起選擇一個完全陌生的科系從基礎打起，讀到一半發現志趣不合而轉系；不如選擇我熟悉且有熱忱的科目鑽研。然而也因此衍伸出其他問題——我該先工作還是先讀研究所？如果要讀研究所，該念什麼科系？該讀本科系還是跨系？海外留學要選哪個國家？那個國家是否嚴格限制跨系？我是否能存到足夠錢讀書？我是否能準時完成學位？我能適應和克服如此巨大的轉變嗎？會不會跟不上課程進度？未來的工作在哪？我有能力拿到海外職位嗎？如果要返回台灣就職會不會很難找工作？和同期競爭者少了職場經驗會不會更難找工作？這些解不開理還亂的問題在我腦中盤根交錯，而我依舊對這些問題感到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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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思索這些問題前，也許我該先解決如何能吃飽飯又能存錢的方法，又或許說更現實層面的問題。我已經開始質疑自己能否實現夢想。現階段連能否溫飽都是難題，更何況是分擔家計、存錢去深造？也曾考慮過打工，但又擔心打工後大一的課業會應付不及而踟躕不前。有的人打從出生那刻起就不需為金錢煩憂，有的人汲汲營營才能勉強餬口，殘酷的是社會自古本就如此。大學、校園僅只是一個微型社會，未來還有更多不平等在畢業後等著我。我不清楚現在所做的一切努力，包括學習英語、德語、瑞典語、日語，學投資、學電繪、考檢定，是否真的能改善未來的經濟狀況，也不知道未來的夢想能否達成。
「不是所有人都能找到賭上人生的夢想，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活用才能去工作。自身的價值不會因此而改變，也不會被束縛……不勉強自己才是最重要的，現在的我是這麼想的。然後擁有了夢想再去實現，在那之後會看到真正的地獄……。」（節錄自漫畫-能幹貓咪今天也憂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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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能在地獄裡浴火重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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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me knows. All the things I can do is to try my best to face those problems I encounter in the future.
後記
所謂的成長、成熟，真的只是一瞬間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