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早就過了喜歡看武俠動作片的年紀，因此在我較能理解如何去讀懂電影之後，許多黑澤明的經典電影反而已經提不起勁去看；年輕時看過的就不值得一提了，甚至可以把它當作沒看過，當年根本不知如何欣賞與解讀，無法看懂其內容意涵，簡直就是浪費時間。
因此，今天要介紹的這部武打電影，雖然在我的片單裡存在很久，但直到幾個月前才找出來看；一看之下發現自己膚淺了，這不是我以為的千八辣動作片，這是一部關於武士道、以榮譽之名執著的陋規、人性、政治，乃至於生命等複雜元素相互組構的電影，非常值得一看。1962年，由小林正樹監督執導的電影——《切腹》。
先來聊聊這部電影的視覺質感，因為我自己是學設計的，所以我總喜歡從視覺開始聊。1962年是什麼樣的一個年代？那是一個電影媒材由黑白過渡到彩色的時期，1951年由木下惠介拍攝的《卡門歸鄉》，是日本第一部彩色電影。而1962年小林正樹拍攝這部切腹時，他選擇用黑白底片拍攝。有看過這部電影的人就會知道，小林導演的這個選擇無疑非常正確，這是一部精神意圖相當強烈的電影，沒有色彩的黑白灰，讓所有演員最細膩精湛的演出，都能夠毫無浪費地呈現在觀眾眼前；並且這部電影顯然很豪奢的用了大規格的底片，細節質感的顯現相當犀利精緻。一旦看過這部電影的影像質感，就能明白在數位成像技術已然成熟的今日，為何還會有我們這些堅持用底片拍照的痴人。
接著來說說這部電影的視覺布局，我自己是學建築作空間的，總是比較會去注意到場景與構圖這一塊。寬片幅的底片規格，非常適合呈現強調水平垂直架構的日本傳統建築；因此這部電影在畫面呈現許多正面性的取景，安定、莊嚴，而有力量。但會呆板嗎？當然不會。隨著劇情的鋪陳，畫面當中丟進了人這項元素，不論對談還是走位，都讓場景開始產生挪移變化；隨著腳色穿梭其間，極簡的畫面仍然能變化出豐富的場面調度——既有深度、又有廣度，室內、庭院、原野、架構都很簡單，但處處都是相當講究的視覺設計，值得好好玩味。
既然要介紹電影，還是難以避免會有劇透，我盡量在暴雷最少的程度，來讓大家理解這是一部講述什麼樣故事的電影。當日本進入江戶幕府時代，開始了太平歲月的時期，各處地方勢力被德川幕府拔去勢權，大量的武士成為待業的無主浪人而失去生計。那時產生了一個現象，沒有工作的武士會去找具政治勢力的權貴，以貫徹武士道榮譽為藉口，請願在權貴的門堂前切腹；權貴們為了排除這樣的麻煩，會給點錢將其打發。生活無以為繼的男主角，其女兒與孫兒已然重病，無奈之下，女婿只好泡製這樣的手段；怎知遇到的無良貴族為了殺雞儆猴永絕後患，竟以尊重武士道的精神與尊敬那個女婿的意願之名，逼他當真切腹不留餘地。屍體運回家後，很快他的妻子小孩也病死了。接下來男主角找上那個無良貴族，也請求當庭切腹，但實則是要為女兒一家三口討公道。
大家應該都知道赤穗浪人47忠臣藏的故事，47個武士為了替主公報仇，為了申請合法的復仇許可而成為浪人，當報仇成功後再集體切腹履行復仇約定；這樣的武士道精神固然壯美，但如此對生命的理解概念是否還有其思考的空間？切腹這電影就是一部思考著有權勢之人在不將人命當一回事的時候，武士道的榮譽還有什麼樣的存在意義？
這部電影企圖探討的議題雖說較為嚴肅，但導演在情節的鋪陳上相當明快易懂且意圖鮮明，再加上全片視覺美感相當精彩，非常值得觀賞。主演這部電影有三大巨星，除了男配角丹波哲郎外，男主角又是仲代達矢，戲分不多的女主角又是岩下志麻，不過這次戲裡兩人不再是夫妻或戀人，而是父女的關係，真是奇妙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