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尼克在十點前就將前一天拜訪公司的訪談報告交給阿政。報告內容非常詳實，鉅細靡遺，還引用了許多公司未提及的產業資料來支撐他的觀點，最後也附上了投資建議及須考量的風險。阿政看完後點點頭，表示滿意，問他為何能如此迅速完成報告。尼克笑著說：「當然是得力於AI的幫忙。」
阿政聽完後，心裡暗暗感嘆科技進步的迅速。想當年，熬夜寫報告、四處找資料的日子，真是不堪回首。阿政與尼克就訪談報告內容討論了一番，得到滿意的結論。為了犒賞大家多日的辛勞，阿政決定周五晚上請尼克及同事們吃飯。
週五晚上，大家來到公司附近的一間知名義大利餐廳。這間餐廳號稱台北最浪漫的景觀餐廳，以其「求婚桌」和求婚服務，見證了無數愛情故事。這是阿政年輕時嚮往的餐廳。點完餐後，大家天南地北地聊著股市與這幾天發生的趣事。台北的夜景其實很美，從靠邊的窗外望出去，夕陽西下，夜幕低垂，燈火璀璨，讓人心醉。
阿政想到那天在火車上和尼克談起以前工作的往事，隨口問道：「尼克，你對那天我們討論的有什麼想法嗎？」
尼克稍作沉思，然後說：「其實，我一直有個疑問。書本上說股市是個有效率的市場，名嘴甚至主管機關也說，股市就像老人牽狗，狗會來來回回，但最終會回到老人身邊。但是你當初剛入股市時，台股指數在短短八個月內大跌八成，由12,682點跌至2,485點。後來台股也經過多次大幅震盪，美國股市就更不用說了，為什麼會這樣呢？」
阿政笑著說：「首先，效率市場本身就存在悖論：如果所有人都認為市場是有效的，那市場反而會變得無效。這是因為如果你認為市場有效，就不會採取行動，而人人都不採取行動，市場就變得無效。反過來說，如果人們認為市場是無效的，市場反而會變得有效。」
「如果股市真的是絕對有效，股價走向完全隨機，那人們就不用分析股市規律了……可是這樣的話，股市就會變得無效；而如果股市無效，人們又會來分析它的規律，股市又會變得有效。所以任何一個股市都不可能100%有效，總會有一定的規律存在。另外，所謂的老人與狗理論其實是假設股市是常態分配。但是如果股市是常態分配，那些股市大崩盤的案例，發生的可能性大概等於我們隨手在宇宙裡抓一個原子，再隨手抓一次，發現自己撿到了一模一樣的原子的概率。」
尼克點點頭，又搖搖頭：「那股市到底是什麼呢？」
阿政說：「股市其實是一個冪律分配。常態分配你可以把它想像成一個追求平均、一切資源均等的世界。簡單說，就是在所有的樣本中，那個最接近常態的平均值占比最大。比如人的身高，大多數人不高不矮，接近平均身高。再比如大學聯考分數，大多數人處在不高也不低的分數區間。滿分和零分，都非常罕見。而冪律分佈則不同，平均值的比例優勢消失了。你可以把它想像成一個贏者通吃的世界。在所有的樣本中，少數人佔據了大多數資源。比如財富，少部分人擁有社會的大部分財富。再比如流量，網路上的知名網紅佔據絕大多數流量，而剩下的大多數人，粉絲都很少。」
「什麼是冪律分配呢？它最通俗的表現，就是馬太效應或者二八法則。比如，少數人聚集了大量財富，而大多數人擁有的財富數量都很小；這些情況如果表現在圖形上，就是一條拖著長尾的曲線。面對一個陌生的系統時，怎麼判斷它到底是遵循常態分佈還是冪律分佈？標準其實很簡單，就是看樣本之間會不會相互影響。股市的投資人本來就會相互影響，因此屬於冪律分佈。」
尼克恍然大悟，說道：「難道我們一直以來認為理所當然的理論是錯的嗎？」
阿政點頭，說道：「讓我們陷入困境的不是無知，而是看似真理的謬論。目前的投資理論大多建立在錯誤的假設之上。」
尼克不可思議地問道：「那這對我們的投資實務有什麼樣的啟示呢？」
阿政回答：「這意味著在股票市場上，什麼事都可能發生，不要預設立場，不要隨意摸底，也不要逢高放空。另外，市場是可以被打敗的，是有超額報酬的。」
此時，隔壁桌正在上演求婚戲碼，同事們紛紛過來敬酒，要求他們不要再討論那些理論，好好享受這美好浪漫的夜晚。阿政看著同事們臉上洋溢的笑容，心中也感到一陣溫暖。
夜色漸深，台北的夜景在窗外如同璀璨的畫卷展開。阿政抬頭看著天邊的星光，心中默默思索著這段對話中的每一句話。科技在改變著世界，也在改變著投資的方式。或許，正是因為這些看似無所不能的AI，讓他們能更快、更準確地抓住市場中的每一絲機會。但最終，做出決策的還是人，還是那顆因為智慧而跳動的心。
這一晚，大家在笑聲和美食中度過。義大利餐廳的燭光搖曳，映照出每個人臉上的喜悅與滿足。阿政想，或許這就是投資最本質的意義——不僅是財富的積累，更是智慧的升華和人與人之間真摯的交流。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