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謎語-2

更新 發佈閱讀 7 分鐘

「啊,打從薩沙1過世後,我有好久沒有笑得這麼暢快了。抱歉啊,小小姐,我不是在笑妳呀。」伊凡彎起眼睛,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請妳放心,我不會把妳吃掉的。我也沒有把那些回答真名的人吃掉。」

奧黛塔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謝天謝地,她不會被吃掉了。

「妳剛剛說到俄羅斯人都是斯芬克斯,但我覺得妳看起來比較像隻西林。」伊凡繞著她,把她當作金絲雀般打量過一圈,比劃的雙手彷彿隨時都能憑空變出一座鳥籠。「我可以讓妳真的變成一隻西林,給妳一對金子做的翅膀,空出一整座白廳2讓妳在圓頂飛來飛去。」

「不了,先生。我不想當西林。我、我想當我自己就好。」奧黛塔急促地拒絕。

「是嗎?那妳只能長成一隻斯芬克斯,決定妳自己的謎語了。」伊凡滿是遺憾地表示。

「我自己的謎語?」

「每一頭斯芬克斯當然都需要自己的謎語,沒有謎語的話,我們就只是長著人臉的獅子了!妳現在還很小,還不知道妳的謎語是什麼。老實說,我也看不出來。」伊凡困擾的話語對奧黛塔來說很新奇──大人很少會承認他們做不到或不知道某件事。

「但千萬要守好它啊,小小姐,可別讓伊底帕斯輕易猜到了。」他壓低嗓音,話鋒突然一轉。「那些謠傳說是被我吃掉的人,就是輸給了他們自己的謎語。他們讓別人看穿了自己的秘密。」

「好⋯⋯」

奧黛塔聽得似懂非懂,她隱約理解到這些話的重要性,並暗暗牢記下來。如果她更聰明一點就好了──姊姊和帕維爾一定能馬上聽懂吧?只是,她得不到答案的問題已經夠多了,還要靠自己想出一個謎語嗎?她疑惑地打量自己的手指,想像它們變成了獅子的前掌。

伊凡閉上眼睛、微微側著頭,彷彿在專心聆聽某個只有他能見的聲音,然後才慵懶地睜開那雙灰眼睛,再度以彬彬有禮的態度,把那個會開玩笑的伊凡.彼得羅維奇藏了起來。

「好了,小小姐,我想有人來找妳了,快離開吧,不然會錯過聚會的。」伊凡將奧黛塔帶到一道青金石色的絲絨簾幕前(她很確定十分鐘前沒有這道簾幕),掀起一角好讓她通過。「很高興能認識妳,奧黛塔.迪米特里耶芙娜。如果妳不知道怎麼向妳父親解釋自己為什麼迷路,就報上我的名字,說妳遇見我了。」




奧黛塔鑽過簾幕,發現那後面是一條窄小又昏暗的走道,說是走道也不完全正確,因為有一面牆全是一排櫃子的背面,而且窄得只有她這麽小的孩子才能走過去。她想問伊凡有沒有其他更寬敞也更明亮的路可以走,然而她一回頭,只摸到一面牆。

「這太奇怪了。」她自言自語,嘗試用指尖摸出一個縫隙,好推出一扇門,或讓磚塊能往兩邊分開,但這仍只是一面結實得過分的牆。冬宮一定有什麼機關,比如很多暗門或假牆,只是她的力氣太小才推不開,畢竟所有宮殿和城堡都是有住人的迷宮。她對此深信不疑。

她還有太多疑惑。為什麼伊凡.彼得羅維奇不參加祝水禮呢?因為他是斯芬克斯,只能等待被人拜訪嗎?為什麼他說,只要向父親報上他的名字,她就沒事了?伊凡.彼得羅維奇認識她的父親嗎?她為自己沒有想到這些問題而有點懊悔,但又想起大人們是多麽擅長迴避她的疑問。神秘又充滿權威的人通常也不喜歡被人問問題,神話裡的斯芬克斯更是只允許別人回答牠的問題。為什麼當初伊底帕斯不反問個問題就好了呢?她暗暗抱屈。

因為無路可退,奧黛塔不得不往前走。也因為害怕,她不禁越走越快,也不確定自己走了多久,甚至無暇多想這條走道到底會連接到冬宮的哪個地方。直到她看見一個向光的轉角,正是她為了躲開侍衛時經過的!她才終於鬆了口氣──然後就撞到了某個人。

「噢!」

奧黛塔差點被撞倒。幸好對方即時拉住她,她才沒有跌倒。她不好意思地道謝,抬頭一見到那個好心人是誰,不禁高興地喊道:

「帕維!」

「太好了,終於找到妳了。」帕維爾顯而易見地鬆了口氣。「妳迷路了嗎?」

奧黛塔點點頭,感到有些羞愧,又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不只是迷路那麼簡單而已。

「我不是故意的⋯⋯我原本只是想要看典禮,還有想找爸爸跟媽媽而已。然後我遇到了季馬,我說我還不想原諒他後,就跑走了,結果就⋯⋯」她支支吾吾地說著,「然後,我遇見了一個有點奇怪的先生!他說他是冬宮的斯芬克斯。有他幫我指路,我才能回來的。」

連奧黛塔自己都覺得這一切聽起來實在太像編的了,只有床邊故事裡的可憐小孩才會一口氣遇上這麼多事,但幸好她不用像瓦希莉莎一樣,得困在芭芭雅嘎的小屋裡三個晚上才被釋放。重要的是:帕維爾能聽懂嗎?他會相信她嗎?

「我說的都是真的,請相信我!」她焦急得近乎委屈。

帕維爾努力在忍耐困惑和思考過頭間劃出停損線,幸好他是個聰明的大男孩了,分得清事情的輕重緩急。也許她遇上了個愛作弄小孩的大人,他想著,朝奧黛塔伸出手,開口道:

「妳沒事就好了。我們先回去吧?吉賽拉和列西都很擔心妳。如果妳還有想說的,我們回到家再講,好嗎?」

「好。」

奧黛塔握住少年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他們小小地加快腳步趕到休息室,女官正帶著其他人排隊離開,隊伍裡的吉賽拉和阿列克榭注意到了他們,偷偷招手示意。他們趕忙溜進人群中。

「妳亂跑到哪裡去了?」吉賽拉怒瞪著妹妹,顧慮到場合,她只能小聲責備,但對奧黛塔來說壓力依然不減。

「對不起⋯⋯」奧黛塔把頭低得不能再低了。「我不會再亂跑了,真的、真的、真的!」

她再三保證,才終於讓姊姊消氣。與此同時,隊伍緩緩進到終於打開大門的尼古拉廳。鍍金浮雕的白色大廳寬敞得彷彿望不到盡頭,高聳的天花板垂下一盞盞水晶燈,映射著肩章與寶石的光芒。她左顧右盼,在人群中找到了父母的身影,如釋重負地放鬆下來,拉起姊姊的手一起跑過去。



註1:這裡的薩沙指的是亞歷山大三世,尼古拉二世的父親。薩沙是亞歷山大的小名。

註2:白廳(White Hall),冬宮的其中一間廳室,為了紀念1841年時,還是皇太子的亞歷山大二世與瑪麗亞.亞歷山德羅芙娜的新婚而建造。

白廳

白廳

留言
avatar-img
彩蛋的鳥巢
6.8K會員
180內容數
彙整一些雜感、歷史藝文知識分享與讀書心得,想到什麼就放上什麼。
彩蛋的鳥巢的其他內容
2025/01/07
1917第一集完結的問答集,因為第二次的問題徵集沒有收到多少新的提問,就不需要多做一篇。
Thumbnail
2025/01/07
1917第一集完結的問答集,因為第二次的問題徵集沒有收到多少新的提問,就不需要多做一篇。
Thumbnail
2024/12/24
1917童年篇的後記。
Thumbnail
2024/12/24
1917童年篇的後記。
Thumbnail
2024/12/24
夏天結束了,客人們即將離開維榭洛夫家。
Thumbnail
2024/12/24
夏天結束了,客人們即將離開維榭洛夫家。
Thumbnail
看更多
你可能也想看
Thumbnail
在 vocus 與你一起探索內容、發掘靈感的路上,我們又將啟動新的冒險——vocus App 正式推出! 現在起,你可以在 iOS App Store 下載全新上架的 vocus App。 無論是在通勤路上、日常空檔,或一天結束後的放鬆時刻,都能自在沈浸在內容宇宙中。
Thumbnail
在 vocus 與你一起探索內容、發掘靈感的路上,我們又將啟動新的冒險——vocus App 正式推出! 現在起,你可以在 iOS App Store 下載全新上架的 vocus App。 無論是在通勤路上、日常空檔,或一天結束後的放鬆時刻,都能自在沈浸在內容宇宙中。
Thumbnail
vocus 慶祝推出 App,舉辦 2026 全站慶。推出精選內容與數位商品折扣,訂單免費與紅包抽獎、新註冊會員專屬活動、Boba Boost 贊助抽紅包,以及全站徵文,並邀請你一起來回顧過去的一年, vocus 與創作者共同留下了哪些精彩創作。
Thumbnail
vocus 慶祝推出 App,舉辦 2026 全站慶。推出精選內容與數位商品折扣,訂單免費與紅包抽獎、新註冊會員專屬活動、Boba Boost 贊助抽紅包,以及全站徵文,並邀請你一起來回顧過去的一年, vocus 與創作者共同留下了哪些精彩創作。
Thumbnail
斯芬克斯出現在奧黛塔的惡夢裡。與此同時,父親必須前往莫斯科出差。
Thumbnail
斯芬克斯出現在奧黛塔的惡夢裡。與此同時,父親必須前往莫斯科出差。
Thumbnail
「我要散播歡樂~~散播愛~~啊啊啊~~」 她高亢的聲音響遍整座城堡。隨即不遠處傳來巨響,城堡的某個角落崩塌了。格蘭德爾很驚訝,城堡居然沒整個垮掉。 賽倫不但再也唱不出來,沒有手可以摀耳朵更讓牠痛不欲生。牠嗚咽一聲,展開翅膀用最快的速度逃離了大廳。 了不起的斯芬克斯,真是隻不斷超越自我的聖獸啊!
Thumbnail
「我要散播歡樂~~散播愛~~啊啊啊~~」 她高亢的聲音響遍整座城堡。隨即不遠處傳來巨響,城堡的某個角落崩塌了。格蘭德爾很驚訝,城堡居然沒整個垮掉。 賽倫不但再也唱不出來,沒有手可以摀耳朵更讓牠痛不欲生。牠嗚咽一聲,展開翅膀用最快的速度逃離了大廳。 了不起的斯芬克斯,真是隻不斷超越自我的聖獸啊!
Thumbnail
「照理沒有人可以妨礙夢魔,但耶利西斯居然有辦法進入公主的夢境。他跟蹤她們,還在三座樹林裏各折了一根樹枝當信物。然後他在公主們散會回房之前先趕回去,拿著從夢境帶出來的三根樹枝去跟國王告狀,公主們的秘密就被拆穿了。」
Thumbnail
「照理沒有人可以妨礙夢魔,但耶利西斯居然有辦法進入公主的夢境。他跟蹤她們,還在三座樹林裏各折了一根樹枝當信物。然後他在公主們散會回房之前先趕回去,拿著從夢境帶出來的三根樹枝去跟國王告狀,公主們的秘密就被拆穿了。」
Thumbnail
的確,任何一個父親,發現自己的女兒──而且不只一個──居然每晚跟男人幽會,都會氣出病來,更別提這位父親是國王。 格蘭德爾一聽到斯芬克斯的問題,直覺就想到詛咒、魔法、下毒之類的答案,反而忽略了最符合常理的解答,忍不住有些佩服亞芮。
Thumbnail
的確,任何一個父親,發現自己的女兒──而且不只一個──居然每晚跟男人幽會,都會氣出病來,更別提這位父親是國王。 格蘭德爾一聽到斯芬克斯的問題,直覺就想到詛咒、魔法、下毒之類的答案,反而忽略了最符合常理的解答,忍不住有些佩服亞芮。
Thumbnail
李奧問:「妳知道怎麼去阿瓦隆?」 斯芬克斯懶懶地倚著欄杆。「知道啊。但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呢?」 「我知道我知道!爺爺說過,要回答妳的謎題,妳才會告訴我們想知道的事,對不對?妳就問吧!」 「亞芮,妳冷靜點……」 看到開心得快要飛上天的亞芮,格蘭德爾冷汗直冒。
Thumbnail
李奧問:「妳知道怎麼去阿瓦隆?」 斯芬克斯懶懶地倚著欄杆。「知道啊。但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呢?」 「我知道我知道!爺爺說過,要回答妳的謎題,妳才會告訴我們想知道的事,對不對?妳就問吧!」 「亞芮,妳冷靜點……」 看到開心得快要飛上天的亞芮,格蘭德爾冷汗直冒。
Thumbnail
黑色暴風被火焰驅散,然而烈焰並未熄滅,反而是繼續吞噬城中每一個角落。奧斯特知道火焰的源頭正是自己手中的劍,可是就連他自己也無法控制火勢,火海只有不斷向四方蔓延。這並不是奧斯特想看到的畫面,可是他實在不知道自己能作出甚麼行動,劍沒錯是握在自己手中,但奧斯特只感到強烈的無力感。 忽然奧斯特覺得有一道視線
Thumbnail
黑色暴風被火焰驅散,然而烈焰並未熄滅,反而是繼續吞噬城中每一個角落。奧斯特知道火焰的源頭正是自己手中的劍,可是就連他自己也無法控制火勢,火海只有不斷向四方蔓延。這並不是奧斯特想看到的畫面,可是他實在不知道自己能作出甚麼行動,劍沒錯是握在自己手中,但奧斯特只感到強烈的無力感。 忽然奧斯特覺得有一道視線
Thumbnail
「好吧,希爾薇小姐,今天說的你都明白了嗎?」 貝琳達雖然已經把今天要講的課都清楚明白地解釋過,不過希爾薇根本連一點都聽不進去。她心裡想著的都是那個黛娜・薩哈林,就是等等就要被處決的白狼信奉者,還有就是答應了救她的奧斯特,到底何時會來,又會用甚麼方法讓她擺脫貝琳達呢?希爾薇還不知道,所以她不斷張望著書
Thumbnail
「好吧,希爾薇小姐,今天說的你都明白了嗎?」 貝琳達雖然已經把今天要講的課都清楚明白地解釋過,不過希爾薇根本連一點都聽不進去。她心裡想著的都是那個黛娜・薩哈林,就是等等就要被處決的白狼信奉者,還有就是答應了救她的奧斯特,到底何時會來,又會用甚麼方法讓她擺脫貝琳達呢?希爾薇還不知道,所以她不斷張望著書
Thumbnail
那一日的伊莉塔,來到了小說«哈利波特»的瑞斗身邊,深信她必須阻止瑞斗變成黑魔王,並不留任何留戀的離開。不過,佛地魔用了時光器來到這裡,似乎是要取伊莉塔的性命...... 而在整個事情的背後,全由一個預言控制,那預言的主人,是否與依伊莉塔有關?
Thumbnail
那一日的伊莉塔,來到了小說«哈利波特»的瑞斗身邊,深信她必須阻止瑞斗變成黑魔王,並不留任何留戀的離開。不過,佛地魔用了時光器來到這裡,似乎是要取伊莉塔的性命...... 而在整個事情的背後,全由一個預言控制,那預言的主人,是否與依伊莉塔有關?
Thumbnail
今日的工作是修復,芙妮塔最早抵達工房。她挑了個安靜的地方開始今天的工作,沒多久,卻聽見貴族口音的標準聲音。 「早安,芙妮塔。我能夠坐在這裡嗎?」 「……可以。」芙妮塔很勉強才將「不行」兩字收回去。 「聽說妳去了派伊森家?」 艾蜜莉的眼神幾乎……像是羨慕還是敬佩之類?有沒有搞錯? 「我不要錢。」 †
Thumbnail
今日的工作是修復,芙妮塔最早抵達工房。她挑了個安靜的地方開始今天的工作,沒多久,卻聽見貴族口音的標準聲音。 「早安,芙妮塔。我能夠坐在這裡嗎?」 「……可以。」芙妮塔很勉強才將「不行」兩字收回去。 「聽說妳去了派伊森家?」 艾蜜莉的眼神幾乎……像是羨慕還是敬佩之類?有沒有搞錯? 「我不要錢。」 †
Thumbnail
「果然安靜得異常。」青蟲輕輕嘆息,他們從剛才就一直沒有看見半個士兵經過,也沒有任何一個官員靠近這裡,十分不尋常。 「的確,和想像得不太一樣。」 「會不會是母后把所有的士兵都調到自己身邊去?」 「不,我們的計畫應該沒有走漏。」青蟲搖頭否認這種可能。
Thumbnail
「果然安靜得異常。」青蟲輕輕嘆息,他們從剛才就一直沒有看見半個士兵經過,也沒有任何一個官員靠近這裡,十分不尋常。 「的確,和想像得不太一樣。」 「會不會是母后把所有的士兵都調到自己身邊去?」 「不,我們的計畫應該沒有走漏。」青蟲搖頭否認這種可能。
追蹤感興趣的內容從 Google News 追蹤更多 vocus 的最新精選內容追蹤 Google Ne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