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廖品榕
攝影／黃英程
玻璃尖鋼筆功能如同一般的鋼筆，但出墨的筆頭卻是由玻璃製成，晶瑩剔透的螺旋造型，書寫感不同於鋼製的筆頭富有彈性，反而貼合台灣人從小習慣使用的硬筆寫感，例如原子筆、鉛筆等，透過玻璃的堅硬帶來筆尖與紙張的摩擦感，卻又不失滑順。巧妙結合新竹最精實的玻璃產業與精密機械技術，創造出獨有的技術與書寫體驗，「我們這種筆的質感，是大品牌不會有的啦。」談起這支筆，森哥的眼神充滿自信。
樂在其中 就不覺得難
一個玻璃筆尖、一個金屬件，加上墨水管，將之加以旋轉組合，便是一支玻璃尖鋼筆的雛型，「它不需要任何的結構，越簡單越好。」森哥笑著說道。
簡單的結構其實不簡單。筆拆解後的零件雖然不多，但樣樣都是技術，而其中最大的挑戰在於玻璃筆尖的打造，上墨系統的尺寸如何制定，墨水才能通過剛好的量？筆尖形狀該是怎樣？這樣的設計，實際執行上是否可行？初期設計時，一個又一個的問題接踵而來，「怎麼定義出一個公差、固定尺寸讓人家和你配合時能順手，後續的整合也是我的工作。」然而，因著身為長子必須傳承家業的壓力，楊森在年輕時就進入了機械產業跟著師傅學習，磨練一點都沒少，這也造就了他對於機械技術的紮實背景與信心。
當設計圖順利畫出，緊接著便是製作。然而，願意參與的玻璃工藝師並不多，加熱後像麥芽糖一樣的玻璃，要做出如此精細的玻璃筆尖，在在考驗著工藝師的技藝。辛勤拜訪尋人下，森哥終於找到合作的工藝師，並親自和對方來回嘗試討論。「別人沒有概念的東西，你要怎麼讓他去瞭解？一開始在溝通上花了很大的力氣。」
皇天不負苦心人，筆尖做出來了，但森哥的願景更大。「我想做『六職人』，包括我六個人，集結各自的專業，一起做一支筆。」剛開始做筆時，森哥偶然看見一部日本京都的介紹影片，影片中將京都的六大特色工藝整合，集結出一個全新的概念，他看了大為驚嘆。「我那時想，臺灣好像沒有這種東西，所有元素一直交互結合，最厲害的是整合大家的那隻手！」想成為那隻手，於是森哥將這樣的概念帶入玻璃尖鋼筆。
從筆內的精密機械、玻璃筆尖、漆器筆身、筆蓋的藤編裝飾，一直到包裝的紡織布筆袋、木盒，每樣都是由他在臺灣各地尋得的職人精心製作。結合傳統工藝與現代設計，森作所的六職人系列誕生，每年推出不同主題，編上號碼，限量十支。「做好之後我拿給參與的人看，他會發現原來自己做的東西這麼有價值，覺得原來你講的不是夢，因為真的被做出來了。」夢在森哥的執著下被化作真實，職人們的光芒在筆上熠熠生輝，細數過程中的大小事，最辛苦的仍是溝通，不過森哥卻不以為意，「老實說我覺得並不覺得有哪裡困難，當你很樂在其中的去做一件事時，就不會覺得它困難。」
不只是賣筆 也賣人情
沒有實體店面，森作所的商品販售皆是透過網路與電話。在森作所的臉書粉絲專頁上，除了發布各式新品，偶爾也會分享金屬的最新漲跌價格，「除了做筆會用到，畢竟商品單價高，我們的客群大部分是老闆或收藏家，見面第一句話通常都在聊你對市場趨勢的看法。」森哥分享道。原來社交也是經營森作所很重要的一環，有時森哥甚至必須親自去這些老闆們的辦公室送筆、聊天。
有一次森作所接到一通電話，劈頭就說：「我很喜歡六職人的筆，但你們憑什麼賣的比其他名牌鋼筆貴？」面對這樣突如其來的質問，森哥不疾不徐地回答：「沒有憑什麼，憑著我對於製筆的全心投入與信心。」幾分鐘後，電話再次響起，對方決定買下當年六職人系列的七號筆，唯一的條件就是要森哥親送到府。義不容辭，隔天早上五點他便從新竹搭車到宜蘭頭城，觀察力敏銳的森哥一見到買家就知道對方非等閒之輩，過去的經驗累積，讓他很快就找到了相處的破口，兩人相談甚歡，這位客人後來也成為交情甚好的朋友，「現在我們講到這件事都會笑，所以我覺得買筆也是要靠緣分啦。」森哥笑道。
靈感有時也來自客人。森哥拿出一支表面有著不規則凹凸鍛造紋理的筆，呈現出侘寂的樸實，「這個大哥很愛泡茶，他都用日本的鑄鐵壺在燒水，有一次我就跟他借來看，一摸覺得這個質感和紋路太棒了，就把這個概念放到筆上。」將茶壺濃縮進一支筆，裝入綠色的墨水時，更讓每次的書寫都像是在倒出一杯杯文字化作的好茶。與客人的相處的時光成了森哥學習與拓展視野的機會，森作所的商品設計因此更為獨特豐富，買賣方間的情意也在這些交流中拉起一條條深厚的羈絆。
新竹作為核心
這幾年，森哥回望自己土生土長的新竹，希望能讓更多人看見新竹蘊藏的玻璃工藝，因此，森作所推出全新系列——新竹製造。從新竹出發，以玻璃筆尖為核心，試圖融入其他地方的在地特色元素，而此系列已成功打造出新竹×后里製造、新竹×花蓮製造，目前仍持續發展中。
「應該不是說合作，是一起試試看有沒有更多的可能性。」每支筆玻璃筆除了承載著整個新竹玻璃產業的故事，他希望能把更多故事收攏進這支筆中。這是森哥對玻璃與家鄉的鍾情，也是這份鍾情，讓他能夠一步步把夢想化作現實。帶著一點浪漫與傲氣，森作所未來也將繼續製作出一支支獨一無二的玻璃尖鋼筆，讓書寫者們能搖著筆桿，一起寫下更多可能。
全文請見見域《貢丸湯》第34期〈字在躲貓貓：新竹地方書寫進行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