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度的體溫,有時候卻是最冰冷的。
「我會議還沒結束,是偷跑出來打電話的,今晚也要加班,妳今天就別等我了,。」
電話那頭的女聲溫婉柔情,穆北生瞥見一個剛從淋浴間走出、裹著浴巾的婀娜身影,回話也變得漫不經心。
「好、好,我知道。啊經理走出來了,先這樣,掰掰」
話音剛落,穆北生就逕自結束通話。方才淋浴完畢的女子坐在他身邊,正用浴巾擦拭著頭髮。她髮上的水珠滴在鎖骨上,越過頸肩,一路直達那令人神迷的深溝,看在穆北生眼裡格外撫媚。
『講完了?』女子唇角微微上揚,像在試探什麼般,眨著長長的睫毛直勾勾望著北生。
「講完了,她說今天去做產檢,到下禮拜就滿二個月之類的」
穆北生攬住女子的纖腰,無意再多交代剛剛的談話。她身上傳來一陣沐浴乳清香,聞著特別惹人動心。不像老婆,總是在意什麼無毒生活,只用自己晾的無毒皂,偶爾加點精油調味就算完了。不是他不喜歡精油,而是「有機」這兩個字總是讓他腦中浮現農夫下田耕種的景象,就如同妻子身上那揮之不去的柴米油鹽形象,枯燥無比。
『那可要好好幫你慶祝一下哇。』
女子依偎在他懷裡撒起嬌來,任何男人看到這光景都難免動心。
『我和你老婆誰比較美呀?』女子在他耳邊輕語,灼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邊。
「這什麼爛問題.」
他再抗拒不了她的挑逗,翻身將女子壓倒在床上,送上甜蜜又激情的吻。然而她睜開朦朧的雙眼,視線往天花板移去。
他從來沒有回答過,她跟太太誰比較美。
今天下榻的是五星級飯店,一晚也要五萬。
所以當初,他也是這樣帶著那個法律上明定的配偶來此約會嗎?
是否也這樣吻著那女人,然後那女人才有了這個孩子呢?
『北生...』
「嗯?」
『你愛我嗎?』
「當然」北生喘息著,滿臉通紅。他上身那潔淨的白襯衫扣子已全然解開,衣襟敞開,領帶也隨意地掛在脖子上。
『我跟你老婆你比較愛誰?』
她眼裡,閃著淡淡地哀傷。
北生是眾人眼裡的好男人。
他對上司恭謹有禮,對下屬則處處親切照顧,公司裡同部門的人都很喜歡他,甚至別部門的也對他多有讚譽。他工作能力強,但結婚的早,而且每晚必定回家吃晚餐,最近太太又新懷孕,真是不知羨煞多少人呢。
她就是這樣注意到他的。
一開始,只是一起做案子。客戶要的又趕又急,他們常常一起加班到深夜。但是北生的妻子對丈夫信賴有加,從不到公司查勤露臉,所以北生也得以專心在案子上,兩人更因此多了不少孤男寡女的相處時間。
那一天,是她生日。
她本無意讓同事知道,只因從小習慣不過生日,也不覺得生日有什麼特別。但是那一天夜裡,空無一人的會議室,兩人原本只是約好要討論各自進度,穆北生竟然拿著蛋糕站在那裡。
「工作要過,生日要過。」
這是第一次有人為她過生日。
等她回過神來,兩人已經在熱吻。
隔天起,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知道北生已婚,太太也懷孕,原本想要踩煞車。
可是北生總是告訴她,他兩夫妻早已無激情,懷孕也只為長輩壓力要傳宗接代。每每聽到這裡,她就覺得北生背上擔子之重,必須幫她分憂。
一次一次的激情,一次次的纏綿,又一次一次的謊言。
終於,她再也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去那個甘願做「沈默情人」的日子了。
換他去洗澡,而她與纏綿後的空虛一同躺在床上,包含他的手機。
還沒滿三個月。
她是在幫他,他知道他受不了枯燥的生活。
她是在幫他們兩個,因為他說過他只愛她。
電視上的氣象播報,說著明起鋒面南下,氣流不穩定,未來會下一個禮拜的大雨。
過兩天,她請了個病假。上班日的午後路上沒什麼人。星巴克的空位也很多。
她坐在靠窗的雙人座位,對面是一個面色蒼白的女子。女子低著頭雙肩一個勁地抖動個不停。她之前也在腦中模擬過無數次這光景,卻沒有一次像現在這麼讓她不耐煩。
她漠然地開口。
『妳希望他幸福嗎?』
對面女子垂下頭,緩緩站起,像失了神似地往外走。她也拿起包包跟在女子身後。馬路的對面便是捷運站了。
當步行號誌切換成小綠人,女子邁出雙腿,步伐卻搖搖晃晃,走到斑馬線中間,竟雙膝一軟,倒了下去。
只見雨滴大顆大顆的打在女子身上,她身上的白色洋裝漸漸變成半透明,然後一點一點地,從女子腹部以下,暈染出紅色的花瓣。
雨越下越大。
斑馬線上人們自動圍成一個圈子,拍照的拍照,打電話的打電話,人人臉上都掛著一種詭異的表情。有人捂嘴皺眉,有人不敢靠太近,只敢在外圍觀看,而只有她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口袋的手機震了起來,她鎮定接起,是公司的來電。話筒那頭絮絮叨叨地講個不停,是下個月公司外訓的一些注意事項。
「喂?喂?剛說的妳記起來了嗎?有在聽嗎?」
『沒事,我知道了。』
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她漠然地看著眼前的光景。
我是正確的,對吧?
難道妳忍心看他一腔熱情的愛戀,在生活摧殘中冷卻?
妳忍心看他在一成不變的生活中,飽嚐無人理解的孤獨嗎?
彥青掛上電話,終於一個個都把同事聯絡完了。她伸個大懶腰,轉頭看辦公室窗外的大雨。
「希望外訓時候別再下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