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診間，來了一位爸爸，帶著一對兄妹來看診。妹妹坐在椅子上，小小一隻，沉默地看著我。
「今天哪裡不舒服呢？」我問。
她搖搖頭，小聲說：「沒有。」
「那為什麼要來看診呢？」
「不知道。」
她的聲音淡淡的，眼神空空的，像是還沒從她的世界裡回來。而爸爸在一旁補了一句：「應該是想調理長高吧。」
我問了一些基本資料。妹妹今年國三，身高152公分。在臨床上，這個數字的確偏矮，但我更在意的，是她的樣子——靜靜地坐著，對談話無感，對自己也不太關心。
「有想長高嗎？」我問她。
她搖搖頭。
「平常有運動嗎？」
「沒有，我只喜歡看書。」
沒多久，媽媽也趕來了，氣喘吁吁地說明：「希望她能調理一下身體，看能不能再長高一點。」語氣急切，眼神裡帶著一種焦慮與期待。而妹妹的表情，仍然呆呆的，似乎這一切與她無關。
我想起古書裡說的：「形不足者，神將懸焉。」意思是，當一個人的精神神采不夠時，身體的成長也會受到限制。中醫調理身高，講的是脾腎的氣血運化與骨骼生長，但更深一層的，是「心神」是否有向上伸展的意願。
妹妹沒有生病，但她沒有「想長高」的動力。這讓我思考——當身體的需求不是自己提出，而是別人安排的時候，我們能否用針藥，喚醒那股從內而發的生機？
有些孩子的成長，不只是骨骼的問題，而是整體生命力的抒展。而這股生命力，來自於好奇、興趣、遊戲、夢想……與一種被理解與被看見的感覺。
今天，我沒有馬上開藥。我先試著聽妹妹多說一些話。不是問她想不想長高，而是想不想去哪裡玩、最近讀了什麼書、是不是有什麼讓她開心或難過的事。因為我相信——真正的醫療，是從被看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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