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部長和院方根本就不尊重我們護理人員啦!淑娟姐,妳怎麼就讓部長這麼走了,不把他留下來讓我們來辯論一下。」
雖然嘴巴上是這樣逞快,但潔西卡自己心裡明白,部長說的都很有道理,自己真的無法反駁,只是心裡有著滿滿的不服氣和不甘心。
「那剛剛為什麼不發表妳的高見呢?等部長走了,妳才在這邊逞一時口快,有用嗎?」淑娟姐拍了一下潔西卡的頭,讓她腦袋清醒一點。「吼!淑娟姐~~。」潔西卡摸了摸頭,仍然無法排解心中不服的那口氣。
「來吧!我們來好好討論一下,我們究竟值多少價吧。先來回顧整理一下部長剛剛講的。『價』,就是市場上的「行情價」,『值』,是我們究竟可要求多少薪資?這裡分三個部分探討:
- 工作量:如服務業 (超商店員)
- 特殊專業:如科技業 (工程師)
- 稀缺性:如水電、住宅裝修工人
我們可以再分析一下,為什麼這些行業是「值」這樣的「行情價」?
- 超商店員:即使工作內容包山包海,工作量多,不過需要的知識技術性低 ,因為已經有許多作業項目都有電腦管理系統可取代,故在市場上給略高於最低薪資的行情價。
- 科技業工程師:有特殊的專業及不可取代重要性,且須高學歷 (至少碩畢),所以可擁高薪。
- 水電裝修工人:亦有特殊專業,但技術不算難取得,且不須高學歷。可是因市場可供應服務的人力少,故能喊高價。
最後,我們護理師呢?在市場上的「值」,能喊多少?」
淑娟姐統整歸納後,看向兩位同事,問問她們的意見。
「我們大概落在這三項的中間值吧,就是好像都各有一點相關,但又不完全是...」溫溫只能約略的比較,無法說明的很完整。潔西卡還在嘟嘴否認部長給的震撼教育。
「首先,我們的確擁有特殊的專業,護理技術反而不算難以取得,只要上課學習知識,實習操作過後就可學會。且市場要求不用高學歷,唯需要經過國家考試取得護理師執照方可執業。
另外,在市場人力方面,雖然現在鬧護理荒,各家醫院都缺護理人力,但在供給需求上,好像還沒到達珍貴稀缺性的地步。我們每年都會有畢業生新血的產出,且礙於政府對健保的管制約束、還有民眾對醫療從業人員的道德束縛,讓我們很難喊高薪。」
淑娟姐把溫溫沒分析的,直接講完。
「難道我們的宿命就該如此?」溫溫突然覺得心酸的好想哭...。
「現在臨床的護理工作,太多都是在處理像超商店員般的零碎瑣事,但我們卻沒有像他們一樣有效率的資訊管理系統,導致我們護理人員每天要花大把的時間處理瑣事,卻沒有時間發揮我們真正的專業價值 (不單只有陪伴傾聽靈性關懷,我知道有很多人誤以為那是護理的價值,但實際上的專業價值遠超過這些更多更多)。這麼多繁雜的工作,讓我們做起來就像是醫院裡的超商店員,長期如此的狀況下,是要如何能讓雇主願意抬升我們的薪資水平呢?」淑娟姐像是在自我反問。
「我是覺得我們可以朝工程師的例子來努力看看,雖然我們的學歷大多是專科和大學,少數碩博士畢,但至少我們都是需要經過考照、都是有國家認證的,這樣的專業性是可被保護的。而要如何提升護理師不可取代的獨特性,就要好好的去發揮和展現出來,讓別人看的到,才有機會凸顯出我們的價值。」淑娟自己回答了自己問的問題。
「那要怎麼做?我覺得好難喔~」溫溫覺得自己的護理"錢"途黯淡。
「其實部長給了我們一個很好的展現機會,用來當範例是再好不過了。我們傷口護理師擁有獨特的專業知識,面對傷口能快速判別屬於何種類型,針對不同類型的傷口,給予其相對的照護和衛教措施,正是所謂「因材(傷口)施教」,讓每個傷口在我們的照護指導下,都有機會可以癒合。這不就是我們展現出來的價值嗎?」
「因為我們的專業、我們適切的衛教指導,讓病人的傷口得以癒合、改善生活品質、減少住院天數,妳說這樣能不能凸顯我們的專業價值?可不可以驕傲大聲的要求提高薪資水準呢?」淑娟姐倒沒有像溫溫那樣的絕望,反而覺得這是一個可以改革的機會。
「就是要讓院方和大眾知道,非但沒有護理師不行,且護理師的角色功能,還會協助提升醫療水平、提升照護品質、降低住院次數和天數,間接也增加了病床的使用周轉率。讓醫院不再說我們護理只賠錢不賺錢了。」潔西卡突然來勁,原本只是默默聽著,此時也開始加入討論了。
「況且現在都已經是AI科技的時代了,我們很多繁雜的工作也都能交給AI 去做了。好,就算不講AI,只講超商的管理系統好了,他們進出貨管理可以依賴電腦作業系統、結帳收款掃個條碼,系統也都呈現的一清二楚,也就是依靠這些管理系統,超商店員才能在服務一個客人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許多的事情,還減少很多出錯的機率。我覺得我們護理作業也該借鏡學習和改革一番了,把時間好好的留給我們,去做真正能展現出我們價值的事。」不說則已,一開口,潔西卡就發表高論了。
「我同意,我們真的花太多的時間在處理繁雜瑣事了,反而忽略了病人真正需要我們給予的衛教指導、和做完整身體評估的時間。」難得淑娟姐也贊同潔西卡的想法。
此時溫溫舉起了手,提出了一個問題。
「那會不會有可能,我們會走向第三種,護理荒越來越嚴重,導致人力嚴重缺乏到了稀缺的狀態,這樣還留在職場上的,就有機會可以喊高價了呢?我覺得這好像比較容易可以達到。」
「我覺得不太可能會有這樣的狀況發生。第一,每年都還是有護理畢業新生會進來,還有需要經濟支持的人會留下或再加入。除非就讀護理系的人真的越來越少,到了幾乎要關掉系所的慘況,這才有可能會發生。第二,就像我剛才所說的,如果我們現在的工作內容,都還在做雜事,醫院也只要求我們做雜事就好,不讓我們發展護理獨特專業功能,那麼現在做的這些工作,遲早都會被AI取代,沒有了人力又如何呢?」
潔西卡不以為然,並不幻想可以用人力短缺這個理由,讓醫院正視護理師的重要和不可取代性。
「但現在護病比已經入法了啊!很多醫院在關床,不就是因為照護人力不夠,不得已而為之的嗎,如果護理荒持續下去, 醫院一直關床,到最後就收不了病人住院,醫院不就要倒閉了?」溫溫還是覺得有運用護理稀缺性的可能性。
「是沒錯啦!護病比入法對我們來說,不失是一個保障,保障我們只要求職就一定會有工作。但這真的能夠提升我們的『價值』嗎?妳去看看求職網開出的薪水,有因為護理荒而抬高「行情價」嗎?很遺憾的並沒有。況且,法律是人定的,當AI開始進入人類的生活和工作之後,妳覺得這樣的護病比會不會再有所調整呢?」這次,換潔西卡摸摸溫溫的頭。
「唉呀!潔西卡,妳開始活過來啦!我們慢慢有共識囉。」淑娟姐忍不住小小揶揄她一番。
「那麼,我們就是決定取工程師的例子,用我們獨特專業的不可取代性,來做為我們『值』的衡量囉?」溫溫嚐試作總結的詢問。
「沒錯!」淑娟姐和潔西卡異口同聲的回答。
「嗯~~,那我相信我們應該可以談到一個不錯的『價值』喔!」
溫溫對於她們所擁有的專業知識和技能,可是有滿滿的自信呢!
三個人現在終於可以安心且開心的,在休息室吃點心、喝咖啡。(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