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都』知道了吧?」允文嘆了口氣,並稍微提高音量說,「你國中同學彭允文、榴槤腦、噗嚨共,不值錢的人生。」
說完,他開始哼唱:
「別人的性命,是框金又包銀,阮的性命,不值錢……」
「同學,」天明靈光乍現,「你不去過很多地方?」
「不錯多啊、不錯多。」
天明鼓起勇氣繼續追擊:
「那你有沒有考慮──分享旅行經驗?寫寫網誌啊、部落格啊(不過現在部落格應該退流行了)或者或者……考慮寫成……書?覺得怎樣?」
幹你媽供殺小──允文一臉疑惑看著他的資優生同學。
「搭哩馬好哩──我國語文程度跟國小生差不多捏?又不像你那麼聰明,那麼會──怎麼講──『咬文……吃字……』哦?反正你知道啦。」
他抓了抓後頸部繼續講:
「那是你們文組的專長啦。我這種噗嚨共,乖乖幹苦力活。」
某種程度來說,天明也覺得寫論文是一種體力活。
不過,彭允文不一樣。天明極度無法認同他消極的態度──明明擁有一切,一切能在現今網紅世代生存下去的特質:
要身材有身材、要陽光正向的燦笑有如自走恆星一般炙熱的笑容、要有一張無所不說、葷素不分的臭嘴巴,他那張他媽的鳥嘴夠他靠吹噓賺到盆滿缽滿了──
彭允文這白癡卻暴殄天物,不好好學陳思亞那樣善用自己的身材資產,靠「抖ㄋㄟ」賺「抖內」──
「陳、思……亞──ちょっと待ってくれ──」天明又靈機一動:
「整天看那頭乳、陳、陳思亞……一支手機、一支Go Expert……就能拍得很開心。直播還快一百人看,甚至有人抖內……馬的,夭壽好賺──」
他現在雀躍不已,就像把一幅高難度的拼圖完成那般興奮:一頭蠢乳牛配一頭笨得只剩肌肉的駝獸──把這兩頭愚笨家畜湊成組合不就什麼問題都解決了?
「你要不要考慮開個頻道,拍vlog?」
他已經看到明日之星:這對牲畜搭檔一定能在VT界掀起巨浪。
「去他媽的──」天明自己越講越激動,一不小心連髒話都飆出來。
「當YouTuber,你不用是什麼文豪啊,只要會講話就好──不一定得正經八百講話(甚至不用列出什麼參考文獻啊、遵守引用格式什麼碗糕的)──他媽的──練痟話也有人捧場──幹──你就會講幹話──陳思亞不是常常被你逗得咯咯大笑嗎?──靠夭嘎,你一定很適合當YouTuber,真的。」
「賀啦──咖細聲欸啦──幹,怹攏咧睏捏。」
張天明講得如此激動,著實嚇到彭允文。
他從沒見過張天明人設崩壞成這副屌樣──甚至覺得他是不是「真的」中邪,已經在想哪天載去行天宮收驚。
張天明講得……也不是沒道理。
張大眼睛看看自己:什麼長處沒有,就只有大肌肌;去過不少地方,很有故事可以講。
時不時會看談話性節目,看什麼什麼「旅遊達人」在鏡頭前扯個沒完,講自己壯遊啥哈啦沙漠──聽他哈啦哈啦咧幹──
允文萌生「我好像也可以這樣哈啦耶」的念頭,開始對分享旅遊經驗感興趣。
看人家部落格寫一寫就出書了──是難「幾摳潲」喔?
感覺上,他也可以拍拍照片配幾段話──
呃……不行。
寫作文他真的不行。
最近又流行拍影片──
他發覺:對著鏡頭講幹話……好像不是不可能耶──好像有機會試試看耶?
可是不會用攝影器材耶,也不懂什麼打光(走光略懂略懂),更不知道怎麼收音──最主要是不會剪影片。
啊靠悲啦,又在給自己找藉口;只是在舒適圈待太久啦,懶得想還有找有挑戰性的事情來做;漸漸覺得待在原地──主要是一直待在台灣──踏步好像不太好,好像越走越狹窄。
現在,剛好在轉換跑道,不好時機?
跨進新領域,接受新的挑戰?
「我覺得……可以考慮看看。」
「那好……至少給你多出一個方向去處理你煩惱的問題。」天明聳聳肩。
他轉動眼珠子,透過後視鏡看見允文皺起眉頭。他又仔細觀察對方的手指:原本不耐煩抖跳的指頭放慢頻率,現在是思考事情時原地踱步的節奏。
「啊問題解決了,是不是更能專心在這趟旅程,嗯?」他放膽輕輕拍了駕駛的肩膀,「領隊?」
允文抖了一下。
他用右手手指快速梳過頭髮,順勢摸到側頸部,用力搓揉後頸兩、三下,緩緩說:
「喂,張天明,早就知道了喔?」
透過後照鏡,天明注意到允文的眼神飄到後座另一側,遂順藤摸瓜:
「嗯。」他點頭。
「嘖,」允文不屑地咂嘴,「媽的雞巴軟爛『背骨仔』──啊都知道了,是不會互通有無哦?」
天明向另一側迅速盜一眼,接著說:
「答應人家『不能說』──說了沒小弟弟──」他故意學彭允文講話,「說你媽雞掰。」
「好啦,沒事啦。」
天明聳了聳肩,顯然沒能問出「幾摳洨」──彭允文一定會這麼說──只好乖乖閉上嘴巴。
「沒事啦。」
(下一小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