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看書(一) - 何偉Peter Hessl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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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星期在清潔書櫃時,無意中看到了2007年買的一本Peter Hessler著作《甲骨文》中文版,紙張已微微發黃,閒來無事便取下來重看,雖然已隔了18年,但仍然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便一直看下去。2007年我還在職場打拼,對當時社會事務沒有太上心,我很少回內地旅行,只是從媒體報道中知道當時中國的經濟發展正如火如荼,一天偶然經過書店看見此書,是書名首先吸引了我,我對古文明是頗着迷的,翻了幾頁覺得內容有趣便買了下來,我當時只是想買一本讀物補充我對內地情況的認知不足,後來上網查看資料才知道作者是當時相當出名的非小說作家(non-fiction writer)。重看甲骨文給我很特別的感覺,2007年初看時感覺是看到當時中國的社會實況,2025年再次閱讀感覺居然像看一本歷史書!




Peter Hessler是美國人,成長於密蘇里州,畢業於普林斯頓大學英文系,1996年參與和平隊(Peace Corps)遠赴中國工作,和平隊替他起了個中文名 — 何偉,那年他27歲。他在四川涪陵師範高等專科學校(今重慶市長江師範學院)英語系教英文。在此工作兩年並學習中文。1998年,合約結束,移居北京,擔任記者與自由撰稿者。1999年至2000年間,任華爾街日報北京記者,他後來自嘲自己是華爾街日報北京辦事處最後一名剪報員,當時月薪是500美元,在北京生活還算可以!那時在北京吃一頓飯大約花費1美元,租賃公寓一個月200美元(但沒有電視、冷氣,廚房少得不能用,廁所渠經常堵塞....),2000年至2001年間,何偉改任波士頓環球報北京記者。2001年至2007年間,任紐約客駐北京記者。




何偉似乎對考古學十分着迷,他在北京居住時寫下了《甲骨文》(Oracle Bones: A Journey Through Time In China)一書,後來到了埃及工作則寫了《埃及革命考古學》(The Buried: An Archaeology of the Egyptian Revolution),兩本書都是以文化考古為主軸,而以當代民生為穿插副線。我是從《甲骨文》一書開始追看他的著作,《甲骨文》中作者從北京到河南,從東北到新疆,從溫州到深圳,何偉的中國之旅不僅僅有一個現實的層面,更有一個歷史的隱喻層面,二者交叉進行。書中,他有專門談到古文物,如殷墟的青銅器、三星堆的青銅頭像;他採訪中美日專家,尋求古文字的發現、漢字的拼音化改革以及繁簡之爭,發掘出在文革期間自殺的古文字學者陳夢家和遺孀趙蘿蕤的故事,從而把歷史的、文化的中國和當下的中國緊密聯繫起來。




何偉擅長寫中國在大變化時代的浮光掠影,他寫作的特色是透過和社會中的人物對話訪談,使讀者由小見大、見微知著,了解當下中國人的精神面貌,他訪談的對象十分廣泛,有如楊瀾、姜文等名人,國際知名學者,但更多是社會低下階層人物,販夫走卒,例如住在北京懂得六種中亞語言的維吾爾黑市商人、在主旋律電影中飾演洋鬼子專門被中國人殺死的阿塞拜疆臨時演員、對抗警察強拆胡同的老人、從四川到深圳打工的工廠女孩、包二奶的台灣商人、法輪功抗議者、浙江溫州的小老闆、在涪陵跟何偉學習英文的年輕學生、隨時隨地亢奮的愛國小粉紅⋯⋯。和其他由外國到中國搵食的文人不同,何偉仰慕中國文化,但不會過分吹捧,他特別喜歡到便宜的小店用餐,和草根階層共處,從而鍛鍊中文會話。他用人類學家的冷靜眼光,記者的生花妙筆,記錄中國1990至201 0年這20年間翻天覆地的變化。這段期間有超過一億中國人遷移他鄉,大部份人移向工廠激增的東南沿海城市,社會學家稱這段時期為人類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和平移民。




何偉的著作和評論文章在外國獲獎無數,最出名的四本著作除了《甲骨文》外,還有《江城》(River Town: Two Years on the Yangtze),《尋路中國》(Country Driving: A Journey Through China from Farm to Factory)和《奇石》(Strange Stones: Dispatches from East and West)。




2010年,何偉舉家移居埃及開羅,擔任紐約客駐中東記者。2019年再次回到中國,任教於四川大學匹茲堡學院,這時中美關係越來越緊張,2021年COVID-19期間何偉因在四川大學教學合同未獲續簽被迫和家人離開中國,他沒有解釋原因,我總覺得是因為他的作品沒有迎合中共的口味,他太太的作品更是揭露了中國草根階層的陰暗面,他和太太、一對孿生女兒現在定居美國。




順帶一提,何偉的中國籍太太張彤禾(Leslie T Chang)也是一位出色的非小說作家,著有《工廠女孩──在變遷的中國,從農村走向城市》(Factory Girls:From Village to City in a Changing China),記錄兩位來自貧困農家的少女到東莞工廠當女工,張彤禾花了兩年時間追蹤她們的生活,本書是中國民工與其工作單調、勞苦以及與世隔絕生活的描繪,沉重的抑鬱感令我聯想起郭晶的《武漢封城日記》,這本書被紐約時報選為2008年百大值得注意的書籍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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