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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馳陽金,雲端覲觀音車行金山陽金公路,蜿蜒如人生的脈絡。引擎低吼是當下的呼吸,窗外流轉的綠意與陡峭山壁,是色相的紛呈。手握方向盤,身體感受著離心力與震動,是「受」的流轉;腦海中盤算著彎道、速度、目的地,是「想」與「行」的攀緣;辨識著路標與景觀,是「識」的作用。五蘊熾盛,將我牢牢縛在這鋼鐵軀殼與奔馳的當下。
然而,心念一動。意念如同無形的線,牽引著隨車攜帶的空拍機,自天窗輕盈躍出。嗡鳴聲起,它掙脫了重力的桎梏,化為我靈動的「眼識」,直上青冥。

地面的一切開始縮小、抽離。蜿蜒的陽金公路,從腳下令人屏息的險徑,漸漸化作大地上的一道淺痕,像孩童隨手畫下的曲線。蓊鬱的山林,褪去了逼人的翠綠,融為一片深淺交織的墨綠絨毯。曾經巨大的山石,此刻不過是絨毯上點綴的細小斑點。

車流如蟻,人跡微渺。此際,「色不異空,空不異色」的意境如清泉湧現。眼前壯麗的實景,在絕對的俯瞰視角下,顯露出其本質的「空」—— 並非虛無,而是剎那生滅、因緣和合、無有獨立自性的真實樣貌。那驚心動魄的彎道,那龐然的山體,其「大」其「險」,原來皆繫於「我」身處其中的相對位置與執取之心。

空拍之眼所見,是「諸法空相」的無聲示現—— 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山路不曾改變,改變的是觀看它的「心」與「高度」。
意念流轉,空拍機乘風向北,朝著觀音山的方向。視線越過層層山巒,穿過飄渺的雲帶。雲絮如紗,時而遮蔽,時而散開,彷彿是「無明」的迷霧,阻隔著對真理的直觀。
然而,空拍機堅定地穿透,持續地靠近。目標清晰——那靜臥於淡水河畔,以山形天然勾勒出慈悲側臥法相的觀音山。
距離在縮短,輪廓漸清晰。山巒起伏的線條,在特定的角度與光影下,不可思議地聚合、顯現出觀音菩薩低眉垂目、自在安詳的側影。那並非人工雕琢,而是天地無心卻渾然天成的法相莊嚴。當空拍機的鏡頭對準那神聖的輪廓,無限拉近,心靈亦隨之震顫。
就在那無限靠近的剎那,一種奇妙的「無所得」之感充盈心間。並非失望,而是深深的釋然與了悟。我並未「得到」觀音,也無法將這法相據為己有。透過冰冷的科技之眼,我卻體驗到最熾熱的連結—— 心無罣礙。

陽金公路的險阻、生活的煩憂、對目標的渴求,在這一刻如雲霧般消散。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
空拍機傳回的畫面裡,觀音法相靜默無言,卻彷彿在訴說最深的般若智慧。它恆常存在,不因我的看見而增,不因雲霧遮蔽而減。它就在那裡,如如不動,是「究竟涅槃」的無聲宣說。而我,無論是身陷陽金公路的彎道,或是透過空拍機的鏡頭窺見法相,本心從未離開過這份清淨與覺性。所謂靠近,不過是放下執著後,心靈本具的光明自然映現。

空拍機完成使命,開始返航。心,卻已安住。陽金公路依然蜿蜒,但此刻行駛其上,耳畔彷彿響起穿越雲端的真言:
揭諦揭諦 波羅揭諦 波羅僧揭諦 菩提薩婆訶
(去吧,去吧,到彼岸去吧,大眾都到彼岸去吧,願速速成就菩提!)
這趟旅程,肉身仍在紅塵路上奔馳,心靈卻已藉由般若之眼(空拍機),在虛空之中,覲見了自性中本有的觀音——那份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的智慧與慈悲。山路盡頭,亦是心靈歸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