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青春輕狂的歲月啊.......
前言
花蓮三日行的源由和行程大概如上面所述,好玩嗎?花錢花時間買快樂和親情,當然好玩,機會難得且值得珍惜。只是和我之前幾乎每年一次的花蓮懷舊之旅有著很大的出入。
師專生
我在花蓮讀了五年的師專(民57-62)。家父係國小老師,家中有四個孩子,他當然希望能儘量滿足孩子讀書的意願,但以他的薪水實在無法承擔所有孩子上大學的費用(父親是家中么兒,小時候就父母雙亡了,他是由我的大姑撫養成長的,大姑的孩子跟他差不多大。),加上老師職業穩定且有退休金,當年是貧寒家庭增加教育機會以及脫離貧困的一條途徑—我的同學全部都是貧窮人家的子弟—。多年後,同學會時數名同學提到當時聽到我和另一同學説要去吃宵夜時(家中雖然經濟拮据,但我和三弟都讀師專,不必家裡出錢,加上大哥也在上班,因此父親的薪水雖然不高,但也足夠家用,所以不必我將寒暑假沒上課時,國家發的伙食費寄回家中—我記得當時的伙食費是每個月260元,因此暑假大概可領520元,寒假則為260元—,可是我的同學就不一樣了,他們幾乎都必須將領到的這筆伙食費寄回家供家用。因此幾乎都是身無分文的。)他們超級羨慕,但只能狂吞口水。(我一直都不知道有這樣的事,直到隔了好久以後的同學會時,好幾個同學都這樣提及,才知道。也可以概見當時師專生的家境了。)
我對當年讀師專時印象較深刻的有:
不知道自己會暈車:
我當年其實已在讀高一了(因為前一年的北師入學考沒上,只能就讀高中。)高一的期末考結束後,父親才告訴我已幫我報名花蓮師專(應該是以為花師較好考吧?我讀初中時,是宜蘭中學按成績排名下來的第二班,前段時間,初中同學竟然邀集成功,召開了同學會,你知道嗎?絶大多數參加的同學都是大學畢業的(當年大學錄取率不到同屆考生的三成),因此大多職位高,薪水也不差,因此現在才有閒情逸致的隔段時間聚集一回,聊聊天,賞賞景。我初中是排名第二班,但初中的成績不行,因此高中變成排第八班,很奇怪的是初中英、數都不行,但上高中後,好像霍然貫通般,英數都變成排在班上的前頭。)然後呢?我也就儍儍的買了幾本考古題,試做了十天左右,就跟著父親朋友的弟弟一起到花蓮去應考了。(父親的那個朋友有親戚在花蓮,因此可以住他家。)上車時,那位同學問我:「你會暈車嗎?」我說:「不會。」(其實是沒有搭過公車,因為平常上學或補習都是騎腳踏車)他說他會,所以準備了塑膠袋。結果呢?車到東澳,我們兩個人都全身冷汗直冒,難過得不得了,他邀我下車去催吐,兩個人軟著身軀下了車,不知道如何催吐,手伸進喉嚨挖二半天,乾嘔了幾聲,也沒吐出來……之後,每次回家或返校都深受暈車之苦,所以學期中很少回家。夜走中橫
那是專幾啊?有天,應該是放假吧?有位同學突然提及:要不要去夜走中橫?晚班車上天祥,然後等到半夜十二點,從天祥走到太魯閣,再坐早班車回校。兩個人說幹就幹,什麼都沒有準備—事實上也沒能力準備什麼帳蓬、睡袋什麼的,甚至連這樣的概念都沒有—,就這樣幹了。晚班車到天祥,白天的天祥,哇,遊客熙來攘往,熱鬧非凡,然而,遊客走光後,天祥完全變了個樣,車子偶見路過,行人幾近絶跡,兩個人待在公車站等著,除路燈冷清的照射處外,一片漆黑,風很大,燈光照射處影子狂搖,那底下的水聲,嗯,感覺四周格外的陰森可怕……
開步走了一段路後,感覺壓力山大,因為頭頂上籠罩著龐大的水流聲,好像即將從頭頂上傾軋直下似的(原來是因為峽谷太深,高聳的峻嶺壓縮、束縛著中間的公路,形成的谷水的回音。)走著走著,突見前面山坡一閃而過的燈光,因為山路七彎八拐的,竟然不知道車子是來自前方還是後方?只能停下腳步,閃避在路邊,等待著車輛的經過。印象最深的是進入漆黑的隧道中,伸手不見五指(心裡自然浮出原來伸手不見五指是這樣子的),根本不知道邊邊在那裡(我們連手電筒都沒帶),兩個人只知道往前走的方向,橫拉著手,另手儘量往外伸,這樣最少在碰到邊時,知道如何避免碰壁……,好不容易通過一個長長的隧道,那知道那邊的隧道口正下著突如其來的驟雨,雨勢大且急,我們連雨衣都沒有,商量的結果,乾脆就在隧道口躺一會兒,等雨停了再繼續吧?應該是有睡去吧?所以才有後來的醒來,醒來的主因是腳太冰涼了,被夜氣凍醒的,兩隻腳都麻木了,起來跳著,踢著好一會,才感覺腳有點回來了…。雨停了,我們也繼續著底下的行程…,終於走到太魯閣的牌樓前了,搭上了早班車,回到了學校…。兩個人後來都未再提起此事,直到三十年後吧?有次同學會碰面時,那位同學的老婆,提到他老公數次提到那次的中橫夜行……,(我好像也是每次經過中橫,都會想起那次的輕狂體驗。而且每聽人說起中橫,也都不由自主的想問道:中橫,你夜行過嗎?)
飯後散步
師專四五年級時,每天晚飯後慢慢散步到七星潭似是班上的共識,談著心事,聊著近況,說著暗戀,掰著前景……許許多多的想法,困境就在這一趟趟的散步時成形了,或解決了。當時的七星潭是個破舊的小漁村,後來再回去,已經變成了此起彼落的充滿人工的渡假民宿或旅館了。
預官考
專五的預官考是師專生的一大關卡。原因呢?專四開始,你可以很明顯的感受到同學們心態上有了很大的改變,原來大家都是本份、認真的,認命的準備當老師,然而,升上四年級後,大學聯考已經放榜了,當年比我們成績差的初中同學金榜題名的訊息陸續傳來,同學們的心中應該多少都會浮起:他可以,我一定也可以,只是……,我雖然較為魯鈍但還是可以感受到那種失落和傷痛,只是沒有人提及,沒有人主動提及,也沒有人公開提及,只有畢業自同校的同學在無意中談起共同的同學時,才隱約可以從同學異乎尋常的憤激語氣中看出同學內心的悲和苦。(我也是後來才知道,原來除了我之外,班上所有同學都是在原來學校的佼佼者,每個人聊起來當年在校的排名幾乎都是在前三的,否則你根本考不上師專,因為競爭極為激烈。台東考師專的同學是上初中後就住進管理嚴格,專責升學的教會學校;美濃則是每年好幾部遊覽車直接把考生送到報考的不同師專,我班上就有八個美濃同學。)師專生把預官考當成了證明自己不差的標的,我是師專改制後的第五屆師專生,前四屆的師專生考上預官的比例近百(全省總共有八所師專,所有師專生的心態應該都一樣,所以才會有如此高比例的師專生考上預官。)學校為了此考,特別開放一間全天候無休的教室(全天開著燈,教官管控著不讓別的學弟妹干擾此室),我那時應該是已經掌握了讀書的方法,所以呢?我按時九點多就上床睡覺,而我的同學們呢?甚至寒假也沒回去過年,開學後更是拼盡全力的準備著3.29的預官考,我每晚躺在床上,只有外面路燈照在樹葉上,葉影映照在牆壁上舞動的影子陪伴著我(我還記得那種淒清、冷洌、孤單、帶點惶惑的感覺…),因為同學們不過半夜不會回來睡,甚至還會輪批叫換約好的同學起床續拼,(例如有人讀到三點才回來補個眠,有人則讀到一點後先回來睡,三點回來的再叫一點先睡的,起來繼續拼?)我每天起床時,都可以看到一半以上的床上是空的(我們是六個人一間宿舍,上下舖。)
預官分特種和普通兩種,特種是特殊軍種,例如與航空、船舶有關的運輸官(師專生可以考的唯一的特殊軍種),普通則是一般的陸軍。我們班四十五人,五個考上成績較高的運輸官(我也是其中之一),三十個考上普通,然後呢?十個落榜—有史以來,最震憾的一次落榜:竟然有那麼多人沒考上預官。一直到畢業,同學間相處的氣氛一直都怪怪的。因為你不知道說什麼不會傷害到沒考上預官的同學。
小結
畢業後,同學們分發到全省各地,然而,好像沒人忘了那段青春輕狂的師專歲月,在熱心同學的召集下,畢業兩年後舉開第一屆的同學會,全省分五區,每兩年分區負責一次同學會(後因年歲已高,因此改為一年一次。)四月份在台東舉辦了畢業第五十三年的同學會。三分之二的同學參加,每次同學會最深的感觸是:時間和距離並沒有改變或淡化當時吃住在一起五年無形中所建立的深厚情誼,一見面,自然而然的就又接續上了當年的一切哭笑,一切情義。。。我們也曾經年輕。。。而現今正在重溫當時。。。
註:
(我後來看一本書,叫做<方法比努力重要>,深以為然。我坐下來沒辦法讀書:我曾到過二十四小時開放的自習教室一次,根本讀不下去,因為人很多,你不能出聲,也不能走動,怕會影響到其他同學。我的讀書方法是:一定要邊走邊唸唸有詞,再加上必要時邊踢石頭以茲強調,然後呢?一個章節後,一定會回頭測試自己記得了多少?不記得的則重讀數次,再回頭測試已否記得?然後呢?隔段時間再復習,復習時先默記之前所學,再強化弱處;記誦時還會用首字法,例如有次考試有一題是要寫出書上羅列的二十五個原則,我記得很清楚的原因是這題我熟背過,背時是將二十五個原則中每個原則選出一個字來代表這個原則,然後把這二十五個字用一個荒謬的故事把它串結在一起,所以我默寫出了二十四個(因為其中一個字與原則接不起來),考完後,其他同學抱怨的都是此題,我則有些暗自得意。我的同學背誦的方法則是死記,一遍又一遍的背,一遍又一遍……。後來才知:我用的方法暗合所謂的記憶術。不要一次讀太多,要有間隔;要試著回憶,並加強遺忘的;把要背的條目用一個字來代表,並將此字編成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