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起來不錯，但……

那天，沈然第一次踏進林語庭家門。 鞋櫃乾淨得像樣品屋，牆上有一幅水墨畫，淡青色簽名像少女的眉尾。林語庭輕聲提醒他：「等會爸爸可能會問一些奇怪的問題……別緊張，微笑就好。」 他點點頭，手裡拎著那盒挑了很久的養生茶包，早在便利店裡來回繞了五圈才挑中。 語庭的媽媽迎出來，一邊擦手一邊打量他。那眼神，像是在找什麼「對不對勁」的細節。沈然微笑，輕輕鞠躬遞上禮物，說了那句他練習過十次的開場白：「阿姨您好，我聽語庭說您喜歡喝決明子茶……這款有加玫瑰，味道很柔和。」 「哎喲～你這孩子嘴真甜。」她笑得像是考卷上打了個勉強的 B+。 晚餐時間，林爸爸終於開口：「你是讀哪間學校的啊？」 「中山大學經濟系。」沈然回得不疾不徐。他早知道這場晚餐不是吃飯，是測驗。 「喔，中山喔……我以前學生時代也有幾個朋友在那邊。不過啊，那時候讀經濟的都是那種很會算的人……你是那種嗎？」 「我……我比較擅長資料分析，但我喜歡研究人的決策模式。像行為經濟學那塊。」 林爸爸挑了挑眉，沒再說什麼，只是轉頭夾了塊滷牛腱放進碗裡。沈然知道，他的分數現在還在搖擺。 吃完飯後，林媽媽端了茶上來。語庭走進廚房幫忙，留下他獨自坐在客廳裡。沈然的指節緊了緊，那些心理學課上的知識此刻全湧上來—— > 「第一印象會被預設的基模過濾，若一開始形象貼近期待，後續的小瑕疵都會被合理化；但若第一印象違背預期，後續即使再好，也難翻轉。」 他想起語庭曾經說過，她媽媽不喜歡太沉默的男生。她希望他多講話——但不能太油、不能太「懂事過頭」，不然會被視為「討好型人格」。 「你們怎麼認識的？」林媽媽問。 「語庭在圖書館幫我撿筆，我就認識她了。她坐在窗邊，那天陽光剛好灑在她的髮尾上，我覺得……很難不注意到她。」 林媽媽沒說話，但笑意終於浮了上來。沈然知道，這一題，他答對了。 等他們離開林家，語庭在他耳邊說：「其實我媽有跟我說，她覺得你比她想像的溫柔很多。」 他有些驚訝。 「她本來以為你是那種成績好但悶悶的理科生。你今天笑得剛剛好，也沒太多話，但每句都貼心。」 沈然輕聲嘆了口氣。原來那麼多的自我審核與微調，在對的基模下，會被看見。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要讓人記得你，不只是要做「對的事」，更要讓那件事剛好落在他們心中那個想像的空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