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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迷宮的出口

更新 發佈閱讀 6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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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藍的就像海一樣,只是它平靜無波的有如一片琉璃,透著這令人心安的淡淡金光。那清淨悠揚的引磬聲,彷彿繚繞遠行的香火,明明已經散去,卻仍然清楚的在空中隱隱的迴盪著。

 

微小卻強大的共鳴著。

 

我痴痴地望著天空,好像什麼都沒有的藍天,卻又有著什麼那樣的平安。如果有一種景色,可以稱做幸福的話,那麼,這便是了。

 

我壓制不住胸口的激動,同時,心緒隱隱的躁動了起來。

腦子裡,仍是弟弟在空中,用力揮著手跟大家再見的畫面。

即便當時我的眼睛被淚水淹到糊糊花花的,但仍然清楚的看到弟弟對著我說:「來,謝謝妳。」

 

雖然替他的啟程開心,但同時,也為自己的滯留不前落寞不已。這就是人們常說的:派對之後的落寞。

好像自己是獨獨被遺忘而留下來的那種孤寂與不幸。但這個落寞不只有我,還有泰,以及,以毫無表情掩飾情緒的蓮。除此之外,我更有一股夾著恐懼的挫敗感。我到底是在怕什麼?躲藏什麼?在這樣的時空裡,我到底還有什麼可失去的? 想前進,卻又裹足不前。

 

理應說,在這裡,我是再也沒有什麼可失去的了,不是嗎?若硬要說的話,就是一種安全感了。難道,這僅有的一點點感覺都不行嗎?但我回頭一想,安全感這件事,絕對不是一點點而已。在人間,我們誰不是找盡各種藉口,霸佔著各式各樣的東西與名目,撐著各種奇形怪狀的姿態,為的,不就是滿足這不知哪來的安全感嗎?而這不知哪來的安全感需求,不正是各種害怕失去的恐懼引來的嗎?而這些害怕失去的恐懼,不正是貪求個什麼而來的嗎?

 

就在我想到腦筋打結,再也想不出個所以然時,轉頭卻看見阿逸心情頗好的正一邊哼著歌,一邊排起石頭棋陣,自顧自的且自得其樂地下起棋來。

 

羨慕,羨慕阿逸的怡然自得。

羨慕的我忍不住哭了起來。非常,非常不甘心地哭了。

 

大家全都因為我的啜泣聲抬起頭來,泰用手抵著嘴,沒有說話,蓮則是低下眼去,迴避我的情緒。他們倆似乎是因為理解我的心情,而選擇靜默。

 

「啊…妳怎麼又哭了?」阿逸笑笑地盯著我,語氣就好像在說:妳怎麼又笑了?這種只是反映我的狀態,卻沒什麼附加批評或涵義般地說著。

 

我一邊擦拭著流不停的淚水與鼻涕,一邊氣惱且嚅囁地說著:「不管在這裡或那裡,我是如此…如此的…痛恨這個世界,卻又如此的貪生怕死。」

 

所有的人,聽到了我的話之後,好像鬆了一口氣那樣,微微地笑了出來。阿逸則是走過來,蹲在我的前面,伸手用力地按壓了一下我的頭說:「我們誰不是呢?」

 

被他這麼一壓,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來。果然,阿逸馬上就說了:「妳怎麼又笑了?」

看著阿逸走回石頭棋陣的背影,我的壞心情,好像被他這樣一壓給壓不見去了。這時,我好像聽見了什麼歌聲正從遠處傳過來。

 

是山頂!我抬頭向上望去,閉起眼睛仔細聆聽著遠方的樂音。

啊…我的心顫了一下,吃驚地,不由自主地站起來,是那首勇士讚歌,而且,那不正是阿凱的歌聲嗎?

 

就在我才辨識出這熟悉的曲調時,歌聲卻嘎然而止。我突如其來的直覺告訴自己,或許,是時候了要再上山走一趟,但同一時間,一陣由心底升上來的哆嗦清楚傳來。我知道這個感覺的,那是來自上次在山頂上遇見的種種境題的記憶。

 

如果,這次真的在自己架構出來的情緒迷宮中迷路了,回不來了,怎麼辦?

雖然心中滿是擔心恐懼,但仍然不由自主的站起來往山頂的方向上路而去。

 

不知道還能不能回得來的我,不捨的回頭望一眼所有的大家,在心頭湧起的各種酸酸暖暖的情緒,是留戀是感謝,已經沒有辦法分清楚了。

 

本來專心盯著棋陣的阿逸,就在我望向他的時候,抬頭看向我,他對我露出了一個大微笑,似乎是鼓勵我的勇敢上路。但他什麼也沒有說,只是這樣微微點著頭的笑著。

 

藏爺爺正彎著腰在較遠的庭院那頭整理著花草,我想起了他那靜如湖水般的眼神,而不知何時站在一旁,早已卸除了暴戾之氣的蓮,則是靜靜的將藏爺爺剪下的多餘花草,綑成一把一把可愛的小花束。泰,則是坐在簷廊的階梯上,編著從第一次見面,便一直編著的草蚱蜢...過去的一幕一幕,從我遇見菸蒂鬼開始、發現自己已經往生的驚慌、倩的短暫來去、被捷疾持符使者帶到法會,又因為喧鬧被踢出來、在山頂上想起自己過往人生而崩潰的我…所有的所有…不行了,我得趕快上路,否則我一定會失去出發的勇氣。

 

就在我穿越簷廊,要到通往山頂的路徑而經過泰身邊時,我不經意的發現,躺在泰的大腿上那個墨綠色的票夾裡,竟然有一張非常眼熟的照片。

他怎麼會有那張照片?一直以來,他不都是小心翼翼的藏著那個票夾嗎?為什麼今天卻這樣肆無忌憚地擱著?是落寞的情緒,在不小心中撤下了他的防衛心房嗎?

 

我吃驚地想開口問,卻無法發出聲音來,就跟先前在發現菸蒂鬼遇到女消防員的情形一樣。難道這跟「一心一意在自己的課題上」的這個時空邏輯有關嗎?

擁有一張跟我一模一樣照片的泰,真的跟我完全沒有關係嗎?

因此,即便我看見了那張照片,那張我也同樣擁有的照片,卻開不了口…我真的可以就這樣事不關己的不要管嗎?

 

雖然糾結在心中翻覆不已,我仍然沒有辦法停下腳步,因為有一股很強的力量,正一直推著我往山頂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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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路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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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迷路一場,永遠不會知道迷宮裡藏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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