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坐在房間的地上,呆傻地盯著牆壁,自言自語著:「啊…我..過勞死的…嗎?不是車禍嗎?怎麼會變成過勞死的?」
我不禁打了個寒顫,眼前還是剛剛高大的海妹憤怒衝向自己的那一幕。雖然驚魂未定,但她講的過勞死...難道,這就是我時不時的會聽到有人跟我說對不起的原因嗎?在初次進來這個山谷時、在竹屋後方的金黃麥浪發呆時、在…很多很多時候都會聽到。記憶慢慢回來的同時,心中漸漸升起的,是一股極大的怨恨,恨那些做不完的人情工作,恨那些攪不盡的友人是非,恨那些不停歇的家族爭執…
但不知為何,怨恨的情緒無法持續太久。不是因為我心胸寬大或那一類什麼的偉大情懷,而是,再次回到過去,雖然情緒馬上被不斷的家庭爭執記憶折磨著,以及堆積如山的工作進度壓力襲擊著,還有被那些有如隱藏在撲克牌中的鬼牌那般詭異的人情世故翻來覆去著,但....怎麼就想不起來跟過勞死相關的任何印象的疑惑,把那些排山倒海的情緒驅趕得無影無蹤。
一大早,為了履行先前與自己「不再怯懦」的約定,我試著靜下心的坐在房間,想要藉由意識位移到過去的時間點,找出自己死亡的真相。雖然,我心裡真正想的,是回去提醒自己,想說只要避開車禍,或許就可以離開這裡了吧?而我那原本只是活在別人口中的人生,應該也會變得煥然一新了吧?但沒想到一不小心,回到的…竟然是自己已經離開了人世的時刻。
才睜開眼,我便發覺自己已經離開山谷,眼前出現的,應該是Jane辦公室外面的走廊。我仍然記得,每次站在這裡,等待進去會創意的緊張感。才稍回神,就看到阿芳有些沮喪地從Jane的辦公室拖步走出。因為想搞清楚回來的時間點,想說就姑且跟上去看看再說,而且,我也好想念大家。
「啊...阿芳,妳怎麼了...」看到坐回座位的沈國芳似乎正忍著不讓眼淚流下來,我忍不住開口想安慰她,但隨即想起根本沒人聽得到或看得見自己。
「阿芳,廚房紙巾的檔案給我吧!」我轉頭看見海妹露出少有的猶豫卻強行振作的神色,保持一段距離的站在阿芳身後。
大家的眼光頓時全部投向阿芳的工作區,雖然知道大家其實根本看不到我,但我還是下意識的往地上躲藏蹲去。
「切~」我同時惱怒起自己毫無長進的怯懦行徑。
阿芳低下頭,緊握著拳頭努力忍耐著快爆發的情緒,落下的目光...我突然有一種「她該不會看見我就蹲在她旁邊吧」的異想。趁著阿芳站起身轉頭跟海妹對話時,我偷偷地挪動身體,其實是慌慌張張地慢慢爬行到一旁,比較靠近胖子的隔板處。
「你是沒有感情的海底生物!」
才剛找到舒服的位置坐定,就聽見阿芳突然對著海妹大吼起來,我看見她支撐在桌上的手隱隱的在發抖。
欸?我錯過了什麼重要的對話嗎?也不過就是移動位置的小小光景,她們怎麼會就這樣衝突起來?
「若不是因為妳的情緒老是凌駕妳的理智的話,我的組員也不用加班接妳的案子。」
「所以我不要妳們接啊!我知道我沒有權利…」
「妳是沒有權利。別以為創意人就可以什麼事都耍任性!」
「我沒有…耍任性…」我聽見阿芳用小得不能再小的音量回答…
「海妹,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趕快站起來,試著想要解釋什麼。
但海妹似乎聽不到我在講話,她突然好大的氣,壓低音量憤恨的說:「只有妳難過莉雅的事嗎?妳這麼堅持不收她的位置是在懲罰誰?她是妳跟阿福羅的助理文案,她過勞死,妳沒有責任嗎?」
我轉頭看了一下我的座位,所有的東西果然原封不動地留在原地,連企畫書都還是翻開在我當初做到一半的地方…所以,我又跑錯時間點了嗎?哎喲,死都死了有什麼用?正當我為自己無法控制位移的時間點而感到有些洩氣時,突然想起當初在那一頁企畫書背面裝訂處寫的那行字…
但願 我可以記起 我為什麼在這裡
該不會被發現了吧?天啊!不行!…萬一被Jane看到就糟了!
我慌張的想衝過去蓋上那本企畫書時,另一件事閃進腦子,「欸?!等等…剛剛海妹是提到過勞死嗎?!我嗎?!欸?!怎麼變成是在吵我「怎麼死」的事?!」
「等等,等等,冷靜一點,我不是車禍嗎?算了,先不要吵這個,總之,快把我座位上這些東西清理掉吧…萬一被Jane看到的話…」我站起來,在兩個人中間想要勸架又想要解釋些什麼,其他的人則是紛紛靠過來,滿臉吃驚的神色不知怎麼介入阿芳跟海妹的爭吵。
「我有叫她…」阿芳哽咽地無法將話說清楚,我看到她扶著桌子的手一直在發抖,心中更加憤恨自己現在的無能為力,就連安慰她的能力都沒有。
「不是的!妳完全沒有責任!」我緊緊抓住阿芳的肩膀,深吸一口氣說:「我…我是一個不敢不當別人眼中所謂的好人的人。總是勉強接下根本沒辦法再接下的工作,總是假裝善解人意的去幫忙別人自己該負責卻不負責的事,然後在心中,滿是怨恨與詛咒的扛著,壓到自己喘不過氣來…這樣的我…這樣口是心非的我,連我自己都厭惡的我,謝謝妳…沒有討厭我…所以…所以,請不要為了我的死…」我低下頭去,忍不住的淚水,說不出來呀…說不出心中好多的遺憾。
我多麼希望自己之前,還在這裡…還在這個世界時,有好好的表達過自己對她的感謝。
但原來只是微微哽咽中的阿芳,忽然的就大哭了起來,幾乎是同時,海妹憤怒地衝過來拽住阿芳,不!是穿越過我的身體,衝向阿芳將她拉了出去。
我被衝過來的海妹嚇得一直往後退,同時也被整個混亂的氣場衝撞得暈頭轉向,而且我看見自己正在被抽離那個時間場景。
「等一下!我不要回去!我還有話要講!」我對著天空抗議大喊,但沒有用,我正在離去中。我趕緊回過頭,對著阿芳跟大家喊著:「請妳們不要為了我的事吵架!拜託!妳們聽見了嗎?我的離去,真的跟妳們任何人…」我看著自己跟他們,正急速的往相反的方向分開中。
「…沒有關係…」 我餓最後一句話都還沒講完,就已經沮喪的跪坐在竹屋的房間中了。
我怎麼...就這樣回來了。
我懊惱地趴在地上,情緒無法平復。
「阿芳...看到了我寫的那行字了吧!她是想讓其他的人也看到,才故意不讓人收我的座位吧!」我趴在地上自言自語的推想著。
不行,我無法忍受事情沒有搞清楚就回來,在情緒還沒辦法完全冷靜下來的狀況下,我再次閉上眼,決定再回去一次,試試看可以幫上什麼忙。
但,就在剛剛閉上眼的短短一瞬間還來不及睜開眼,我就聽到周圍傳來好多人被嚇到的驚呼聲,難道…難道大家這次看見我了嗎?我趕緊睜開眼睛。
眼前的人們的確因為我的突然出現而驚嚇的個個往後倒退閃躲,不過,我這次位移的地點是…真難為情…是在簷廊…大家正在用稀飯粥的矮桌旁。
我嘆了口長氣,垂下頭,為自己無法控制位移的目的地而氣餒不已。
「喔?妳終於是出現了。」蓮冷冷地說,同時,假裝鎮定地端起她的稀飯粥。
「就這麼短短的距離,有必要用到意識位移出來嚇人嗎?」阿逸則是驚魂未定的埋怨著,一邊用抹布擦著潑撒在桌上的稀飯。一旁的泰,只是悄悄地將身體移回座位,試圖掩飾受到驚嚇的尷尬。
只有菸蒂鬼,開心地衝過來抱住我,接著將桌上的稀飯挪過來,要我履行母鳥餵食的義務。
「那個…阿逸…對不起把你一個人丟在山上…」我用含糊且極快的速度將這句話講完。
泰跟其他的人露出「終於明白為什麼來躲著不出來吃早餐」那種原來如此的表情。
「把我丟在山上?」
「不是嗎?不然你為什麼都沒回來?」
「我出去玩了呢!」
「出去玩?!」我相信我的臉一定朱紅到像高血壓發作。
「咦?我們有門禁嗎?」阿逸轉頭對著藏爺爺詢問。
藏爺爺笑嘻嘻的端給我一碗熱呼呼的稀飯粥,沒有回答阿逸的提問。
「你…你…你這可惡的死老頭…」我氣得站起來想掐他的脖子。
但同時,我注意到菸蒂鬼已經仰頭喝完稀飯粥,正開心的準備離開。
我決定放阿逸一馬,轉頭趕緊跟上去。
在身後,我聽見阿逸感嘆著:「唉~活著時候不好好活,死了嘛,又不好好死。執迷啊!執迷!」
我回過頭去對他做了一個鬼臉,立刻轉過頭去追弟弟。
穿越安全島右轉,今天,同樣的,弟弟又是往警察局前兩條的那個巷子跑去。
不行不行,說什麼也不能再跟丟了!我加緊速度試著加快腳步跟上,就在弟弟正要轉進巷子,只剩下半個身影就要失去蹤影時,我奮力的快速追上。才踏進巷子的那一剎,看見幾步之遙的弟弟身影,我簡直開心的…像是中了頭獎,但下一秒,我馬上發覺原來轉進來應該是大樓林立的景象,卻奇怪的變成四層樓的舊式透天厝與公寓相間的巷弄。說起來…印象中,這間警察局旁的巷弄,理應就是像這類的舊社區才對,我試著用力搜尋記憶中,關於自己在人世時,曾經到過這裡的片段。難道,我今天進入了人世間的時空,而不是在原來這個時空本來該有的那個巷弄?
我突然感覺一陣無力癱軟。回想人世間的地理對應環境,不知為什麼竟讓我暈眩不已。我試著蹲下來喘一口氣,因為擔心菸蒂鬼就此不見,我趕緊再次抬起頭來,但視線越過弟弟身影的正前方巷口盡頭處,有一群人,一群我再熟悉不過的工作夥伴:Jane跟海妹的外拍現場!老天爺聽到我的祈求了吧?我們終於,再次的相遇了!
帶著激動不已的心情,我悄悄的走到一個足以聽到她們交談,卻不會太靠近她們的位置。說實在的,我是有一點怕Jane的,即使是現在,我都可以感覺到她那足以鎮鬼的龐大氣場。同時,我試著偷瞄她們手邊的文件,試著確認自己這一次又是到了哪個時間點?
「嗯…Jane…上次…那個關於莉雅的事,要跟她媽媽說嗎?」海妹兩隻手因為插在牛仔褲前方的口袋而聳起肩。她小心翼翼地探問著,似乎擔心被其他的人聽到。
咦?我的事?跟我媽媽說什麼?
Jane停了很久都沒有回應,眼睛一直直視著前方正在調燈光的工作人員。有一度,我以為她根本沒聽到海妹的問話。不知為什麼,我竟然開始緊張了起來。這讓我想起以前工作時,最害怕面對的,便是在提交創意之後,像這一類空氣凝結般壓著胸口的靜默。
「不用了。講了會被認為推卸責任。而且…會讓她媽媽更痛苦吧…」Jane突然的回應,瞬間把我的胡思亂想打斷。
到底是什麼事?
什麼事?什麼事?什麼事?到底是什麼事?明明是在講我的事,我卻不能參與討論,這真是…讓人難過到想爆炸!
就在我糾結的在海妹旁邊比手畫腳的想引起注意時,我發覺弟弟本來不知在地上撿什麼東西玩耍,卻突然定定地站在原地,眼睛一直盯著離攝影現場有一段距離的兩個工作人員。
這兩個工作人員,一男一女戴著鴨舌帽,沒有一般製片公司員工因為長態性的長時間夜間工作,會有的那種睡眼惺忪,以及疲累導致背部有些略為彎駝的那種身形。反倒是有些高度警覺以及精神奕奕的挺拔。他們跟前方的工作人員保持一定的距離,男生好像在搬東西,女生則是不知道持續的在地上,間隔距離的放著什麼東西。
這時,男性工作人員在有一排盆栽的圍牆旁蹲下,伸手進口袋掏出菸跟打火機,不太熟練地點著菸,接著,沒抽幾口,煙也沒熄的,就往一旁滿是枝葉的盆栽丟去。我看見弟弟,像在玩遊戲那樣偷偷摸摸的走過去,但眼神裡,卻埋著怒意。
有一股奇怪的感覺是,怎麼說呢…那個兩個工作人員雖然看起來似乎是要離開,但卻又好像警覺著什麼事要發生。嗯…嗯…我突然覺得這兩個工作人員很眼熟,難道是之前合作過的製片公司嗎?就在我努力搜尋記憶時,那個抽菸的男生用手將鴨舌帽沿微微揚起了一下。啊!啊!啊!那個….我突然認出來了!那個劍眉!
正是我第一次在警察局遇到的那個年輕警員,而站在旁邊的那個高大女生,正是一直在詢問菸蒂鬼下落的女消防隊員。
我的腦子閃過「陷阱」兩個字,他們該不會…是來捉妖的吧!弟弟會從此被關進小小的瓶子中嗎?這一類莫名其妙的民間故事,偏偏在這種時刻一直拼命冒出頭。我緊張的想要叫住正在盆栽中找菸屁股的弟弟,喉嚨卻像卡住了一樣說什麼都發不出聲音來。我下意識的打算衝上前去阻止弟弟,卻被人從後方拉住,並摀住了嘴。
難道連我也要一起被收進小瓶子嗎?還是這個時空也有吃飽太撐的變態綁匪?
我驚慌的連手帶腳的四處亂揮,同時,努力地回頭想看看是哪個變態抓住我!
正當我伸出拳頭,要往後方打去時,餘光掃到在後方拉住我的,竟然是藏爺爺?!嗚嗚嗚,果然那山谷中的人都是變態嗎?我眼淚幾乎要飆出來…
不過藏爺爺隨即將手鬆開,同時將食指放在唇上,示意我不要講話。驚魂未定的我放下伸出去的拳頭,順著藏爺爺的視線,看見弟弟正慢慢將菸蒂拾起,而那兩個工作人員則放慢了原來假裝要離開的腳步,我注意到他們的視線,正緩緩轉向弟弟的方向。
而弟弟,就像我之前每次看到他捉弄人的那樣,緩緩撿起盆栽中的菸蒂,然後像投手投球前,在掌中上下掂著球的重量那樣,掂著掌中的菸蒂。正當他要將菸蒂丟向那個年輕男警員時,女消防員突然徒手的將菸蒂掃向一旁。
「振宇,你是振宇嗎?」女消防員將帽子脫下,對著菸蒂鬼站著的方向,眼睛無法落到一個定點的詢問。
「振宇?」菸蒂鬼指著自己的鼻子,表情一臉吃驚,嘴上則是重複著跟唸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如果你是的話,請聽我說。」她低下頭,深吸一口氣,繼續說:「對不起,姊姊校外教學回來晚了,到家時,房子已經被燒…」女消防員努力的忍住快要流下來的淚水,「你這樣亂丟菸蒂,會害別人跟我們一樣…」女消防員停下來,用力的咬著下唇,無法再繼續說下去。
但這時候,我卻看見弟弟微微歪著頭,露出不解的表情。他轉頭看著站在旁邊的年輕警員,再看向剛剛被女消防員打落到地上還未熄滅的菸蒂。他突然迅速的跑過去撿起菸蒂,作勢往年輕警員的身上丟去。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把年輕警員嚇得往後哴嗆了幾步。但弟弟並沒有真把菸蒂丟出去,他的手停留在女消防隊員的眼前,一秒、二秒、三秒,接著他捻熄了那個菸蒂…就跟當初我第一次遇見弟弟,他示意我柑仔糖可以吃的動作那樣。
女消防員起先吃驚地盯著浮在空中、突然被捻熄的菸蒂,然後懂了似的脫口而出:「啊…你是要阻止那些亂丟菸蒂的人…」
弟弟微笑的點點頭,但同時似乎發覺對方其實看不見他,於是用手中熄滅的菸蒂對著女消防員上上下下的點起頭來。
女消防員緊抿著嘴,任由眼淚流下,接著她似乎想起了什麼,從口袋翻出一包包小小的彩色圓球,捧在手上對弟弟說:「你看,姊姊答應校外教學回來要帶給你的禮物,你都有收到嗎?」
弟弟露出了我從來沒有看過的靦腆微笑,一手從口袋裡拿出跟女消防員手中,一模一樣的一包一包小小的彩色的--柑仔糖。在那一刻,我幾乎相信了這一對小姊弟似乎可以看到彼此,同時,我也理解了,原來這就是我好幾次瞥見那個女消防員,間隔性的在地上放東西的原因:甜蜜,且沉重的禮物。
「弟弟…我現在是消防員了喔…你看!是可以保護自己,也可以保護別人的消防員喔!」女消防員緊握著工作證件的手顫抖著,「所以…所以…不要擔心姊姊,知道嗎?」她強忍著淚水,不斷的深呼吸著,只能用非常細微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說著:「約好了,到時在西方世界見…還有,跟爸爸媽媽…」她沒有再繼續講下去,只是讓淚水一直流著。而那個一直以來總是心事重重的弟弟,看著眼前泣不成聲的女消防員,竟然露出了一種孩子不可能會有的那種如釋重負地微笑。
那是多久的徬徨與等待,只為了這一刻相逢時,互相的理解,然後,釋放。
他們之間好長的一段靜默,好像就這樣拉住了時間流動的腳步;又或是這好不容易的相知相會,也打動了向來殘酷奔馳的時間,起了慈悲的駐足靜候。
就在我感動的眼淚鼻涕都一起下來時,不知為什麼,弟弟的眼神突然閃亮的望向遠方的天空,他急急地抬起頭,露出了一個很大的微笑,就跟阿逸一樣的那種咧嘴微笑,然後,他定定地看著女消防員,輕輕地說了一聲:「再見了,姊姊。」
接著,我就聽到遠遠的天空,響起了陣陣清淨悠揚的引磬聲,就跟當初倩回去時聽到的引磬聲是一樣的。
「啊!是弟弟要離開了!他聽到鼓聲了!」我腦中才剛閃過這樣的意念,弟弟就已經站在我跟藏爺爺的身邊了。他牽著我的手,同時將頭斜靠在我的身上,我清楚的感覺到從他心中傳來的無限喜樂,同時,我們三人正以很快的速度,退出那個時空,往山谷的方向回去。
遠遠的,我看見女消防員,在看到熄滅的菸蒂重重落地後,剎時,堅強的身形散落一地,似乎是欣慰、似乎是不捨的癱軟在地上掩面哭泣。一直站在一旁陪伴他的男警員,則是蹲下身,拍拍她的肩說:「妳做到了!做到了!他出發了!真好,真好!」
就在我們完全離開以前,我看見海妹跑向那兩個蹲在地上的警消人員,大聲喊著:「怎麼了?還好嗎?」,然後,她突然抬頭往我們這個方向看來。
咦?這句話,我怎麼就覺得她是在對著我說的呢?

Image by Bia Santana from pexel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