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標: 日子要過下去
今天早上 6:12，我的耳晶片跳出一條提醒訊息：
📢 融合高教第 3 組生殖實習提醒：
您的實習將於今日 13:00 開始。請準時至「第二交配觀察室」報到。 配對對象：Rhea Solen（猩猩族｜社科組｜學號 31-504）
我愣了一下。Rhea？是隔壁班的那個女生？我們平常會在融合餐廳第六區吃飯，沒特別聊過，但也算熟面孔。她總是坐得很直，吃東西幾乎不發出聲音。我一直以為她早就完成實習了。
我按下「確認參與」，然後去洗臉。今天還得順便修一下下體的毛——上週教官有說，如果對象是犬族以上的體型，建議修整成短毛樣式，方便接觸也比較不會被扣分。我雖然不太懂這有什麼差別，但大家都這樣做。
我對著鏡子調整角度時手一滑，拉傷了腰。痛了一下，但還能動。
我想著等等要不要再塞一顆止痛膠囊進肛門，怕進行到一半又痠。
第二交配觀察室不像外面那樣明亮，燈光是低色溫的，牆壁貼有多族群「視覺刺激圖庫」。她選了一張兩個人類小孩互相餵食的圖，然後開始熱身。她沒有看我，像是已經練習很多次那樣把身體放鬆、趴下、轉頭、吐氣。
整個過程不算久。她身上的味道比我想像中來得重一點，是那種被抑味噴霧蓋住後，還會從皮膚底下滲出來的濃。不是臭，是「活著的氣味」。
結束後我還坐著喘，她已經開始整理墊子，把邊角黏膜擦掉、濕紙墊捲起來、手套塞進回收槽，一個動作接著一個動作，像工廠作業那樣俐落。
我起身穿褲子，剛好她轉過身來看我，眼神沒什麼情緒，但也沒閃躲。
「對不起，我是不是壓太低了？」她開口，聲音低低的。
「沒有，很正常。」我回，「是我自己拉傷的。」
她點點頭，蹲下把一張掉在地上的圖卡撿起來。那張是她剛剛選的視覺刺激圖——兩個人類小孩互相餵食，畫質有點糊，像是印太久了。
她抖了抖準備插回牆上的資料槽，我隨口問：「妳每次都選那張？」
她微微一愣：「嗯。感覺乾淨。」
「喔……」我想了一下，「我以為妳會選那種比較、嗯，直接一點的。」
她沒笑，但也沒生氣，只說：「我怕刺激性太強會讓你們人類暈。」
我不知道她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總之我也笑了一下。
她把圖卡插回去，然後說了句「先走了」，就離開了。
我留在原地多坐了幾秒，背後還在抽筋。
但我想的是那張圖，還有她剛剛說的那句「感覺乾淨」。
回到家時，爸爸正在客廳切水果。我媽在陽台，和她朋友用投影通話聊今天晚上的融合食譜直播。電視裡是一個犬族與人類共同主持的烹飪節目，正在介紹怎麼把魚鰓組織打成內臟膠，搭配「融合種專用辣油」煎成煎餅。
我把背包放下，剛好手機響了，是我姊傳來一張她的混種嬰兒照。那是她與一位羊族伴侶懷的第二胎，羊毛捲在眼尾，看起來像濕掉的睫毛。
「妳看起來好累。」媽媽走回客廳，問我今天怎樣。
我說還行。
她問對象是哪族的，我說猩猩。
她點點頭：「那就好，至少不是蛇種那種滑滑的。」
爸爸從廚房端出一盤切好的人指肉凍，是我弟今天校外教學買回來的特產。他笑著說：「今天買一送一耶，還附香菜醬包。」
我吃了一口，味道像冷掉的豬腳膠，略鹹但還行。嘴裡黏黏的，我沒多說話。
吃完飯，我回房間看了一眼社交媒體。有個人貼文說他實習時被拍了裸照，但學校說拍照的是自願觀摩組的學生，已經簽過共感紀錄授權，所以沒有違規。
我滑過去沒點讚，只回了三個字：辛苦了。
今天是實習繁殖日。
明天還有歷史考試，我得早點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