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光之下》#10|〈記憶的背面,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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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記憶的背面,是自己〉

那場講座後的第三天,知遠發來訊息。這一次不是簡訊,而是語音。

「我知道妳大概不想見我。也沒什麼好說的,我只是想問──當年如果我沒有先開口,妳還會選擇留下嗎?」

芷汐看著語音播放條靜靜閃動,一聲也沒回放。

直到她那晚整理手稿時,無意間看到那張「記憶模擬時差對照表」,忽然腦中閃過某個細節——

火災那天,她確實聽見有人喊她名字,但在那聲音響起之前,她記得自己正在講電話。

是教授臨時打來,說要提醒她「推薦信文字段落的倫理聲明不能寫得太個人」,還說:

「芷汐,有些人想留下來不是因為妳夠好,而是因為妳讓他們看起來不像錯的人。這句話妳得學會分辨。」

當時她沒聽懂,現在卻字字倒灌。

她終於打開語音訊息,點下播放。

知遠說話很慢,但語氣不再理直氣壯:

「我承認,我知道那天語蓁是先衝進去的,是她把妳拉到樓梯口。只是她自己崩潰了,我才進去接住妳。可媒體來得太快,我也沒想太多……我只是以為,她不會說破,而妳會一直相信。」

他停頓了一下:

「我從來不是要騙妳。我只是……不敢承認,我什麼都沒做,但還是成了妳記憶裡的那個人。」

訊息播放完,畫面自動歸零。 她沒回。也不打算再回。


隔天,她在學院外的公園遇見白昱翔。

他像是等過一場雨的樹影,站得不近不遠。他看她,眼神平靜。

她只問了一句:「你第一次注意我,是因為那篇系刊文章嗎?」

他微微搖頭。

「不是,是更早。有一次你走出研究室,被別人批評統計寫錯了章節。那人說話不好聽,妳沒反駁,只是轉身走回去,改了一整晚。」

「我當時在樓梯轉角,聽到妳一邊改邊小聲唸著每個參數的設計邏輯。不是為了反駁,是為了確認自己有沒有虧待一個模型。」

他笑了笑:

「我當時就在想,這個人連推論圖都不願意敷衍,那她一定也不會敷衍活著。」

芷汐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她從來以為自己被看見,是因為表現好、因為溫柔、因為值得信賴。但原來——那場觀看早在她還沒有準備好成為某人的時候就開始了。

不是因為她是誰,是因為她怎麼成為誰。

她打開語言資料夾,點選「過去收集」。 裡頭有許多語句標註著他人:建議她如何解釋、提醒她如何應對、指引她如何表現。 她選取其中一欄,按下刪除。

然後在新建備註欄寫下一句:

「有些語句不需要留著,是因為我現在,會自己命名。」

資料夾亮起淡光,她覺得那不只是存檔,也是一種出聲。 不是模仿,也不是還原,而是她自己的語順,第一行,終於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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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nea|光的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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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曾是故事裡未被照見的片段。 《Lunea|光的旁白》是一處安靜敘事的空間。 我寫心理深描的女性小說,也寫那些被誤解、被模仿、被錯記的人。 這裡的光不刺眼,它只在你願意細讀時,慢慢亮起。 邀你一起讀句子邊角的溫柔,和每一段「尚未說出口」的意圖。 ——by Y.C. Lun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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