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一段,精靈砰地一聲灰飛煙滅,蠟燭熄了。
正在不知所措的時候,她忽然感覺到身邊有異樣,轉頭看去,旁邊的牆壁上有東西在動。
本以為是複雜的大理石花紋造成的錯覺,但定睛一看,在光滑的牆面上真的有東西在游動。這東西是平面的,而且沒有顏色,輕易地融入牆壁的花紋,只有在移動的時候才會被察覺。蘭蒂爾自從進入廷達利家,已經不止一次看到牆上被忽略的污漬,或陰暗牆角的霉斑化為魔物四處亂扭,空氣中有髒東西浮游更是見怪不怪。但她從不曾見過這麼巨大,惡意和殺氣如此濃厚的東西。
光是盯著它,她就覺得全身疼痛。
魔物沿著牆面前進,蘭蒂爾毫無選擇只能跟上。
一路上了樓,蘭蒂爾很快看出了魔物的目的地:育兒室。現在坎納想必正在裡面睡午覺。
蘭蒂爾全身發涼,要是讓這東西進到育兒室還得了!
還沒想到解決辦法,魔物已經觸到了育兒室的門框。
「碰!」
一陣巨響,瞬間煙塵密布,嗆得蘭蒂爾睜不開眼,還以為牆壁炸開了。然而睜眼一看,牆壁完好無損,只是隱約透出一股腥味,魔物已經不見了。
她一時還以為魔物已經進了育兒室,但是育兒室裡仍然風平浪靜,而且之前那股讓她窒息的邪氣已經消失無蹤,滿天的煙塵也彷彿融化在空氣裡。
照理剛才那聲爆炸應該會驚動很多人,但走廊上的僕役們還是各忙各的,也沒有人從育兒室裡衝出來察看。
只有她聽得到。
那場爆炸唯一的證物,就是地上一塊白色的布片。蘭蒂爾很確定,在爆炸之前地上還沒有這個東西,顯然是從牆裡被炸出來的。
她強忍不適撿起布片,布片已經腐蝕得半邊焦黑,但仍可以看出質料很高級,上面還留著一個小小的家徽一角。
這是坎納的領巾。
她越想越迷糊,坎納的領巾跟牆裡的魔物有什麼關係?
「喂,妳在這裡做什麼?害我找半天!」
蘭蒂爾還沒回過神來,走廊上一個女僕不客氣地叫住她。蘭蒂爾跟她不熟,只知道她是露西亞房裡的人。
「有事嗎?」蘭蒂爾問,順手把布片塞進口袋。
「露西亞夫人想吃奈亞拉糕餅店的檸檬蛋糕,妳去買回來。」
顯然露西亞已經修理完海莉葉,現在輪到蘭蒂爾了。
「可是我奉爵爺之命,正在尋找偷領巾的小偷……」蘭蒂爾話說一半就自知失言。在露西亞的侍女面前提勞倫斯不是找死嗎?
果然,女僕露出譏諷的笑容。
「叫妳抓小偷,妳還真以為可以順便放假不工作啊?別作夢了,爵爺沒有那麼喜歡妳!馬上給我去買,半小時之內要買到!」
「好……」
蘭蒂爾不安地朝育兒室又看了一眼,反正這裡已經沒有她能做的事了,還是盡快離開的好。
※
因為趕時間,她到馬廄借了一匹載貨的馬,快馬衝出家門。
來到大街上最有名的奈亞拉糕餅店,搬出露西亞‧廷達利夫人的名號搶到了蛋糕,她又急忙往回趕。
途中經過一個路口,看到路牌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克倫街」。
蘭蒂爾想起海莉葉房裡那張寫著「克倫三」的紙條。據她所知家中並沒有叫做「克倫」的人,那麼「克倫三」會不會是個地址?
領巾已經被毁,她也沒有其他線索,只能碰碰運氣了。
克倫街雖然被稱為「街」,實際上只是一條狹窄陰暗的小巷子,房屋都很破敗骯髒。
蘭蒂爾牽著馬前進,尋找跟「三」有關的房子。三號是空屋,三十號專賣一些快腐爛的水果,三十一號是妓院,三十二到三十九號都是民宅,沒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眼看又沒了線索,蘭蒂爾無技可施,只好牽馬往回走。這時她注意到之前沒看到的東西:在二十九號房屋緊閉的木門上,畫著三根骷髏手指。
一陣心悸,隨之而來的又是那股刺骨的疼痛,讓蘭蒂爾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破敗的屋子沒有窗戶,但屋裡有東西在騷動,直覺告訴她,那是和牆裡的魔物類似的東西。
馬厲聲嘶叫,隨即人立起來,把蘭蒂爾驚得跌倒在地,蛋糕也砸爛了,只能眼巴巴地看著馬逃走。
這時斜對面的一扇門打開,一個男人走出來。
「怎麼了?小姐妳還好吧?」
這男人約三十出頭,頭髮和鬍子都亂蓬蓬地,不過倒是不惹人厭。他上衣的扣子沒扣,顯然是臨時套上的,裡面結實的胸膛一覽無遺。
男人朝蘭蒂爾伸手,帶著疑懼的表情看著那道三根手指的門,「不管妳有多大的仇要報,勸妳還是別靠近那裡的好。」
「報仇?」蘭蒂爾不靠男人攙扶,自己站了起來,「那間房子到底是……」
「到底怎麼了,羅恩?」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從窗口探頭出來,對著男人叫喚。
這女人正是蘭蒂爾的室友莉西。
※
「請用。」
蘭蒂爾坐在羅恩家客廳兼飯廳的小小房間裡,莉西給她遞了一杯茶,隨即在羅恩身旁坐下,猶如這個家的女主人。
她剛才可不是這樣。見到蘭蒂爾的下一刻,她立刻披上外袍拿著菜刀衝出來,用刀尖抵著蘭蒂爾脖子。
「妳要是敢告訴別人我在這裡,我就……」
蘭蒂爾大叫:「誰要去告妳的狀?我都自身難保了!」
「就是自身難保才會拖別人下水啊!」
「最好這樣會有用啦!」
幸虧羅恩在旁邊勸解:「莉兒,不要在大街上吵鬧,我們進去說吧。總之離那棟房子遠一點。」
所以就變成眼前的狀況。
簡單地說,羅恩是莉西的情人,職業是魔術師。表演是晚上才開始,所以莉西白天就會盡量找機會過來,和羅恩度過熱情如火的下午。
蘭蒂爾有個疑問:「妳不用工作嗎?」
莉西聳肩,「老夫人今天不想看到我,我就趁機溜了。」
「呃……」
蘭蒂爾作夢也沒想到,表面嚴肅認真的莉西,居然是個翹班大王。
她回到重點,「羅恩先生,請問是什麼人住在二十九號?」
羅恩壓低了聲音說:「小姐妳講話小心點,那是個黑咒師。」
即便在自己家裡,他仍然緊張兮兮,彷彿聲音大一點就會被下毒咒。
「黑咒師?」
正統的術師都要經過教會認可,並且只能遵從教會的命令,用教會核定的法術施咒。所謂的黑咒師,指的自然是用黑魔法詛咒他人的非法術師。
羅恩點頭。「如果妳想詛咒什麼人,只要把對方的貼身衣物交給黑咒師,不久那人就會死於非命。」
蘭蒂爾問:「黑咒師是男是女?」
羅恩搖頭,「他每次出門都把頭臉包緊緊,根本看不清長相。我每天光是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人進入那間房子就全身發毛,更不想知道他是誰。要不是這裡房租便宜又靠近戲院,我才不想住這裡。」
莉西也說:「那房子裡還常常傳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聲音,光聽就渾身不舒服。」
可一點也沒影響你們恩愛啊——蘭蒂爾心想。
蘭蒂爾問:「你們沒想過通知首都警備或是教會嗎?」
「開什麼玩笑?」羅恩說:「如果被黑咒師詛咒怎麼辦?而且如果教會的人進來這裡,其他的居民也會很困擾的。」
說的也是,這種龍蛇雜處的地方,居民的謀生方式多半不怎麼合法,自然不想把首都警備或教會引來。
羅恩又說:「最氣人的是,黑咒師賺的錢,搞不好比整條街的人加起來還多。我有一次聽到他的客戶在抱怨,施咒的費用貴得要死啊。」
蘭蒂爾思索著,這樣一來線索全部對上了。
海莉葉偷走坎納的領巾,找黑咒師下咒暗殺坎納,由於費用高昂,她才必須典當東西。
但是海莉葉為什麼要殺坎納?坎納死了對她有什麼好處?
不對。應該要問:坎納死了對勞倫斯有什麼好處?這才是海莉葉最在意的事。
問題就在於,根本沒有好處,至少沒有值得動手殺人的好處。
坎納如果夭折,頂多是瓦倫堡公爵失去向廷達利家出手的理由,雖然勞倫斯工作可以輕鬆一點,卻不會得到太多實質利益。勞倫斯既不能拿到錢,也不可能繼承爵位,因為還有耶德維爾在……等等!
蘭蒂爾倒抽一口氣,全身發冷,腦中浮現丹尼斯說的話:「公爵大人的袖扣掉了一顆。」
——把別人的貼身衣物交給黑咒師,對方就會死於非命……
她跳了起來。「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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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云:住在殺人兇手隔壁,還有辦法開心約會,這兩人的精神構造也是很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