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年過三十的那段歲月，工作步入正軌，愛情沒有著落，身邊的朋友各個成家立業淡出我的生活。那是有大把時間需要自我消磨的歲月。自認習慣獨處，能安然度過每個空閒時刻。豈料，某天感知到時間流動的方式變了。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忽然感覺時間無比漫長。常聽人家說「生活沒有目標，對人生感到空虛」，難道就是這種狀態？忽然想起曾經看過的一部動畫，對時間的描寫非常觸動人----
圖片來源：Kodansha USA
好久以前的一部動畫，《蟲師》，我好喜歡，直到現在，偶爾還是會回味一下。畫風非常簡樸，低飽和度色調，就像山水畫，很沉靜，蘊含生命力。每一集都是獨立的故事，帶有寓意、神秘、光怪陸離的小故事。其中，我最喜歡的一集叫「吸露群」。
一個貧困的小島，島上土地非常貧瘠，只能種出稀疏農作物。島民也無法靠捕魚維生，因為每個月只有大潮的日子才能安全進出小島。島民唯一的心靈寄託是島上的「活神仙」。村長家族世世代代都出「活神仙」，每到傍晚活神仙在眾人面前瞬間老化，變成白髮蒼蒼，形體孱弱的老人。早上又再恢復成原本年輕的模樣。據說活神仙能保佑所有人，於是每天都有大批信眾前來朝聖，儘管食物極度匱乏，仍舊將食物奉獻給活神仙，以祈求身心靈安好。很神奇，竟然也有人因此病痛不藥而癒。
活神仙的特異體質並非真的神仙轉世，其實是被一種看不見的「蟲」寄生所產生的症狀。那蟲平常寄居在美麗而香氣濃烈的花朵上。那花朵生長在島上進出大海的一處洞穴裡，只要吸一口花朵的芬芳就會被蟲寄生。村長家族知道花朵的秘密，所以世世代代都出活神仙。
蟲師研究出治療方法後，把活神仙醫治好了。
過了一段時日，活神仙向蟲師傾訴：「當活神仙的時候，身體非常虛弱，但是每天迎接日出日落，內心非常充實甚至幸福。被醫好之後，每時每刻都感受到龐大的時間之流在眼前不斷擴展，而自己卻裹足不前，好可怕。」
原來，寄生蟲的壽命是一天。產卵後死去，緊接著蟲卵新生成蟲。被寄生的人，每日每夜都在感受蟲的一生，每時每刻豐沛的生命之流在體內，生生不息。
被醫治好後，回歸人類的壽命尺度，巨大的時間落差讓人無所適從。所以每當大潮時，就會有人再次去洞穴裡吸聞美麗的花朵，再次成為活神仙。
好美的故事，卻有種無力的宿命感。我似乎能體會在龐大的時間之流裡無所適從的心境。那不是能輕易排解的情緒，其中藏有太多複雜的心思，平時不說破但就靜靜的潛伏在那裏，靜候某個契機。
吸露群的故事就這麼結束了，沒有所謂結局，島民依舊一天一天樸實的，為三餐刻苦勞作，不過少了要將食物獻祭活神仙的負擔，多少也算圓滿。
現在的我正步入四十歲的階段，我的日常和興趣依舊，只是這些年，像水滴一樣的日子慢慢磨平了焦躁，學會順著時間的節奏與之同行。時間之流依然在眼前靜靜展開，卻已不再害怕。就這樣，一天又一天，在平淡裡累積力量，悄悄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