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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跟朋友聊到指數化投資的穩健與長期優勢時,對話的最後幾乎總會撞上同一座宏偉又難以迴避的大山:「那…你怎麼解釋巴菲特?」
這個問題確實是所有被動投資理念最難回答、也最常被挑戰的軟肋。
華倫・巴菲特,一個活生生的傳奇,用他超過半個世紀的驚人績效,向世人展示了主動選股的巔峰樣貌。從1965年他接管波克夏・海瑟威開始,到2023年底公司的年化報酬率高達19.8%,幾乎是同期S&P 500指數的兩倍 。這個近乎神蹟的紀錄,讓所有關於「市場無法被戰勝」的說法,都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但是如果我們撥開環繞在股神身上的萬丈光芒,仔細去聆聽他本人數十年來的公開談話,會發現一個極其弔詭、也耐人尋味的現象:這位史上最偉大的主動投資者,竟然是他那個時代,最不厭其煩、最大聲疾呼,要大家去買「指數型基金」的人。這到底是出於一種大師的謙遜,還是一種基於數學與經濟學的、更深層的理性?
一個無懈可擊的建議:巴菲特的賭局、遺囑與公開呼籲
這個矛盾我們可以從幾個層面來看。首先,巴菲特對於指數化投資的推崇並非只是隨口說說,而是貫徹在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公開示範與個人規劃裡。
最著名的例子,莫過於那場長達十年、賭注一百萬美金的公開賭局 。2007年底,巴菲特公開挑戰,他打賭任何一位專業人士精心挑選一籃子的避險基金(一種極度主動、收費高昂的投資工具),其十年後的績效無法戰勝一個最樸素、最無聊的S&P 500指數基金 。
結果巴菲特輕鬆地贏了這場賭局,他所選擇的指數基金其績效輾壓了由避險基金專家們所挑選的、內含超過兩百支基金的「夢幻隊」 。
更深刻的證明來自於他的個人遺囑。巴菲特在2013年的股東信中揭示,他為妻子所設立的信託基金,立下了一個極其簡單的指示:將90%的現金,投入到一個收費極低的S&P 500指數基金,剩下的10%則投入到短期政府公債中 。
他相信這個極簡配置的長期成果,將會優於絕大多數聘請了高薪經理人的機構法人或個人投資者 。這等於是用自己最珍視的家人與遺產,為他一生的投資哲學,蓋上了最終的印信。他數十年來在股東信和公開場合反覆告誡大家的,正是這套他為自己家人所做的樸素安排 。
給予建議的責任:為何推薦「個股」,遠比推薦「指數」更困難?
巴菲特之所以這麼做背後其實隱含著一個從「責任」與「人性」出發的深層考量。推薦指數是將成敗的最終責任歸還給了市場本身。如果指數基金賠錢了,被給予意見的人也能理解,這是整體市場的問題而非推薦者的錯誤。這是一個「可複製」且「普適」的安全建議。
但推薦個股就完全是另一回事。那意味著推薦者背負了近乎無限的道德責任與溝通成本。
推薦了買入,那何時該賣出?遇到股災時該如何應對?公司的基本面發生變化時該怎麼辦?巴菲特不可能、也沒有義務,去為數百萬的追隨者,提供這種一對一、貫穿始終的顧問服務。對一個處在他那個高度、深知個股投資浮沉殘酷的智者來說,給出一個最不可能傷害到「大多數人」的建議,遠比炫技重要得多。
安全,至少會贏上市場一半以上的人,就這樣。
從「花生米」到「航空母艦」:巴菲特親口承認的「規模報酬遞減」
巴菲特的建議不僅僅是一種對他人的善意提醒,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對自己現況的誠實告白:那個曾經能靈活創造奇蹟的巴菲特,因為規模的關係已經很難再複製過去的輝煌了。這就帶出了主動投資中一個如同物理定律般難以擺脫的魔咒:「規模報酬遞減」(Diminishing Returns to Scale)。
這個概念很簡單:當一個主動管理者的資產基礎變大時,他們要戰勝市場就變得越來越困難 。
巴菲特自己就曾在股東會上坦言,他績效最好的一年是在1954年,當時他管理的資金規模,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只是「花生米」等級 。但隨著波克夏的資產規模,成長到數千億美元的巨獸等級,要找到能對整體績效產生顯著影響、估值又合理的投資機會,變得比登天還難。
這背後的原因很多。首先是「市場衝擊成本」,一個千億級的基金,每一次買賣都會像航空母艦駛入池塘一樣,必然會驚動市場,推高自己的買入成本或壓低自己的賣出價格。
其次是「投資範疇受限」,許多最好的投資機會,存在於中小型、尚未被充分挖掘的公司中。但對於一個巨型基金來說,就算買下一家小公司全部的股份,佔整個基金的比例也微不足道,對績效毫無貢獻 。這就迫使大型基金,只能在那些流動性最好、但也被研究得最透徹、效率最高的大型股中尋找機會,獲利的難度自然大增。
羊羹我自己的推測是這裡面可能還有「組織摩擦成本」的因素。當一個組織從一人決策,變成一個龐大的團隊時決策流程必然會拉長,風格會被稀釋,最終的結果也更容易趨向於「不犯錯」的平庸,而非「追求卓越」的超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