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壽郎離開後的第二個月,帝都迎來了冬季最為清冷的一段時光。
那是一種,萬物都沉寂下來的、近乎於凝固的靜。炭治郎看著最後一片楓葉,被無情的冬風,從枝頭奪走;看著第一場薄霜,如同銀色的嘆息,輕輕地,覆蓋在庭院的枯山水之上。
他將自己,徹底地,活成了一座,只為等待而存在的、孤獨的島嶼。他沒有辜負杏壽郎的託付。他將那座巨大的、空曠的宅邸,打理得井井有條。他用杏壽郎教給他的方式,去指導年紀尚幼的千壽郎練習劍術,用那份繼承而來的溫柔與堅定,守護著這個家。
然而,每當夜深人靜,當所有的職責都已卸下,那份巨大的、無邊無際的思念,便會如同潮水般,將他徹底淹沒。
那一日,是一個難得的、沒有風的、晴朗的午後。
炭治郎結束了下午的茶道練習,獨自一人,來到庭院的角落。那裡,幾株不畏嚴寒的梅樹,正在悄然地,綻放出今冬的第一縷芬芳。
他站在那棵開著淡粉色花朵的梅樹下,靜靜地觀賞著。
那纖弱的花瓣,在清冷的空氣中,倔強地、美麗地盛開著。那股清冽而高雅的香氣,像一隻無形的手,溫柔地撫平了他心中,那因長久的等待而生出的一絲焦躁。
他想,梅花開了,春天也就不遠了吧。
就在這時——
一陣熟悉的、卻又顯得有些遙遠的、屬於汽車引擎的轟鳴聲,從宅邸那厚重的大門之外,隱隱地,傳了進來。
炭治郎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那顆早已習慣了平靜等待的心,在這一刻,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燒紅的鐵塊,瞬間,劇烈地,沸騰了起來。
這個聲音……
這個,他每時每刻,都在夢中、在幻覺中,反覆聽到的聲音……
是他嗎?
是他回來了嗎?
他不敢確定。
然而,他的身体,早已比他的理智,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幾乎是本能地轉過身,提起了袴的下擺,那雙總是小心翼翼地、踩著平穩步伐的腳,第一次,在這座充滿了規矩的宅邸裡,不顧一切地,狂奔了起來。
冰冷的空氣,灌入他的肺中,帶來一陣刺痛,他卻絲毫感覺不到。
「竈門少爺!」
路過的、正在打掃的女中,發出了驚訝的呼喊。
炭治郎充耳不聞。
他的足袋與木質地面快速的摩擦,形成了急促而混亂的聲響,奔跑在漫長的、冰冷的迴廊上。窗外的風景,在他眼中,都化為了模糊的、飛速倒退的色塊。
他腦中,一片空白。
只有一個念頭,一個,足以讓他,拋下所有禮數、所有規矩的念頭。
——他要見他。
——他要立刻,馬上,見到他。
當他終於,氣喘吁吁地,跑到前院的玄關時,那輛漆黑的、熟悉的福特汽車,正緩緩地,停穩。
車門被打開了。一隻穿著鋥亮皮鞋的腳,先一步,踏了出來。
隨即,一道高大的、熟悉的、讓他思念了整整兩個月的身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煉獄杏壽郎。
他看起來,比離開時清瘦了一些。臉上也帶著一絲長途跋涉的、無法掩飾的疲憊。那身總是筆挺的西裝,顯得有些褶皺。
然而,當他抬起頭,那雙金紅色的眼眸,在穿過人群,準確無誤地,鎖定在那個正站在玄關處、大口喘息的少年身上時,所有的疲憊,便都在瞬間,被一種巨大而溫柔的、喜悅的的光芒,所徹底取代。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個,髮絲有些凌亂,臉頰因急促的奔跑而泛紅,正不顧一切,向他奔來的、他所深愛的少年。
杏壽郎的嘴角,無法抑制地向上揚起。他扔下手中那隻沉重的公事包,「啪」的一聲,公事包落在了地上,他卻渾然不顧。他向那道不顧一切的身影,張開了自己同樣等待了許久的、溫暖的臂膀。
在庭院中,所有女中與僕役那震驚得、幾乎要停止呼吸的目光注視下——
炭治郎,像一隻終於找到了歸巢的、疲憊的鳥兒,逕直地撲進了那個,他思念了無數個日夜的、溫暖的懷抱之中。
「砰」的一聲。
那是一場,結結實實的、帶著巨大衝力的、溫柔的碰撞。
炭治郎將自己的臉,深深地,埋進了杏壽郎那件帶著旅途風塵與寒氣的、寬厚的大衣裡。他能聞到,那股熟悉的、獨一無二的、混合了陽光與白檀香的、屬於杏壽郎本人的氣息。
就是這個味道。就是這個,讓他在無數個孤單的夜晚,輾轉反側的味道。
他感覺到,自己那顆漂泊了許久的心,終於在此刻,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灣。一雙強而有力的手臂,緊緊地,環住了自己的後背,那力道之大,幾乎要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杏壽郎先生!」
他的聲音,因劇烈的情感衝擊,而變得破碎不堪,帶著濃濃的、無法抑制的哭腔。
「您回來了!」
「嗯。」
杏壽郎將下巴,輕輕地,擱在少年那頭柔軟的、溫暖的紅髮之上,閉上了眼睛。
他感受到自己那顆因長途跋涉與連日來的權力博弈而疲憊不堪的、空洞的心,在這一刻,終於被徹底地填滿了。
他用那沙啞的、帶著無盡溫柔與滿足的聲音,輕聲,在他耳邊,回答道:
「我回來了,炭治郎。」
「我回家了。」
煉獄本家的前院,在那一刻,彷彿成了一座平靜的幽湖。
周遭所有的一切——驚訝得瞠目結舌的僕役、冬日午後清冷的空氣、庭院中那棵靜默的梅樹——都已然,在兩人那緊密的、旁若無人的擁抱中,徹底地,失去了意義。
炭治郎感覺自己,像一個在海上漂流了數月、瀕臨絕望的水手,終於,回到了堅實的、可以讓他安心地、徹底卸下所有防備的陸地。他將臉,深深地,埋在杏壽郎那件帶著旅途風塵與寒氣的、寬厚的大衣裡,貪婪地,呼吸著那份他思念了無數個日夜的、獨一無二的、屬於杏壽郎本人的氣息。
杏壽郎則緊緊地,環抱著懷中這個,比他記憶中,似乎又清瘦了一些的、正在微微顫抖的身體。他能感覺到,少年那份壓抑了許久的、混雜了喜悅、委屈與全然信賴的複雜情感,正透過那單薄的衣料,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那份情感,像一股最溫暖的、也最洶湧的洪流,輕而易舉地,沖刷掉了他連日來,因那場冰冷的權力博弈而積攢的所有疲憊與煩躁。
周遭的僕役們,早已在老管家清吉那一個不易察覺的、充滿了智慧的眼色示意下,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偌大的前院,只剩下那對在初冬的陽光下,緊緊相擁的、年輕的戀人。
漫長的、冰冷的冬季,在這一刻終於結束。
太陽回到了他的人間。也回到了,他那座獨一無二的、溫暖的庭院。
不知過了多久,杏壽郎才終於,有些戀戀不捨地,緩緩地,鬆開了那個擁抱。
但他沒有退開。他伸出手,用他那帶著薄繭的、溫暖的指腹,輕輕地,拭去了少年臉頰上,那早已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汗水的、濕潤的痕跡。
「我回來了。」他再次,輕聲說道,那雙金紅色的眼眸,深深地,凝視著他。
「歡迎回來。」炭治郎帶著濃濃的鼻音,用力地點了點頭,努力地,想對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眼淚,卻又不爭氣地,再次,奪眶而出。
杏壽郎看著他那副又哭又笑的、可憐又可愛的模樣,終於忍不住,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充滿了寵溺的輕笑。
他不再多言,只是自然地,將一隻手臂,環在了炭治郎的肩膀上,以一種不容置喙的、充滿了保護意味的姿態,將他半擁在自己懷中。
「走吧。」他說,「我們進去。」
他彎腰,撿起了自己方才扔在地上的公事包,然後,就這樣,擁著炭治郎,一同,走進了那座,他此刻才真正感覺到,是自己「家」的、莊嚴的宅邸。
老管家清吉只是恭敬地,在玄關處,深深地,鞠了一躬,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是全然的、了然的欣慰。
杏壽郎沒有帶炭治郎,去任何一間客廳或茶室。
他只是,領著他,穿過了數條寂靜的迴廊,徑直,來到了那間位於宅邸最深處的、屬於他自己的、私密的寢室。
這是一個,炭治郎從未踏足過的、只屬於煉獄杏壽郎本人的領域。
房間的佈置,如同其主人一般,簡潔、莊重,卻又在每一個細節處,都透露出品味不凡的底蘊。牆上,掛著一幅筆觸蒼勁有力的、描繪著「火焰」二字的書法,炭治郎認得,那是瑠火夫人的筆跡。刀架上,則靜靜地,躺著杏壽郎那柄有著火焰色刀鞘的佩刀。
杏壽郎將炭治郎,引領到那早已鋪好的、潔白的床榻邊,讓他坐下。
然後,他脫下了自己那件象徵著外界身份的、厚重的西裝外套與羽織,隨手,搭在一旁的衣架上。他身上,只剩下一件純白的、柔軟的襯衫。
那動作,像是在卸下,一層堅硬的、用以應對整個世界的鎧甲。
他走到炭治郎面前,並沒有坐下,而是,緩緩地,單膝跪了下來。
這個動作,讓炭治郎,瞬間,驚慌失措。
「杏壽郎先生!您……您這是做什麼!」
杏壽郎沒有回答。他只是,抬起頭,用那雙與炭治郎平視的、溫柔的眼眸,靜靜地,凝視著他。
然後,他伸出雙手,輕聲說:
「把手,給我。」
炭治郎雖然困惑,卻還是,順從地,將自己那雙,因方才的奔跑與激動而有些冰涼的手,放進了那寬大的、溫熱的掌心之中。
杏壽郎將他的手,捧在自己的手中,細細地,端詳著。
像是在鑑賞一件,最珍貴的、獨一無二的藝術品。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少年那原本光滑的手心與指腹上,如今,已然,生出了一層薄薄的、卻又無比堅韌的劍繭。
他看到了,少年指節處,那幾道因過度用力而磨出的、尚未完全褪去的紅痕。
他看到了,這雙手,是如何,在他不在的、那六十多個孤單的日夜裡,日復一日地,握緊竹劍,揮灑汗水,堅守著,他們之間的那個,無聲的誓約。
一股巨大而溫柔的、混雜了驕傲、心疼與無盡愛意的情感,如同最洶湧的浪潮,瞬間,擊潰了杏壽郎心中,最後一絲的、屬於煉獄家繼承人的克制。
他低下頭,將自己的嘴唇,輕輕地,印在了那隻,佈滿了薄繭的、溫暖的手心上。
那是一個,充滿了無盡敬意的、如同騎士,在親吻女王聖諭般的吻。
「你一直很努力。」杏壽郎的聲音,因極度的情感衝擊,而顯得有些沙啞。
「我……我遵守了約定。」炭治郎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嗯。我知道。」杏壽郎抬起頭,那雙金紅色的眼眸中,是前所未有的、熾熱的溫柔。「我從未懷疑過你。」
他緊了緊兩人相握的手,繼續說:
「在大阪的那些日子……很冷。每當我覺得,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
「我就會想起,你獨自一人,在這座道場裡,揮劍的身影。」
「那份想像,便是我心中,唯一的,火焰。」
這份直白的、不加任何修飾的告白,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讓炭治郎,感到心神蕩漾。
他看著眼前這個,褪去了所有光環,正單膝跪在自己面前,向自己,袒露著最脆弱內心的、他所深愛的男人。
他再也無法抑制。他俯下身,給了對方一個,比之前在庭院中那個,更加確信、也更加深沉的吻。
那個吻,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帶著久別重逢的狂喜,也帶著,那份早已融入了彼此骨血的、深沉的愛意。 當他們終於分開時,杏壽郎順勢,將少年輕輕地拉倒在了那片柔軟的、潔白的床榻之上。 他撐起身,凝視著身下那個因親吻與情動而雙頰泛紅、眼眸濕潤的少年。
「炭治郎。」
「……是。」
「我回來了。」他說。 「這一次,」 「我再也不會,離開了。」
說罷,他低下頭,再次吻住了那雙他思念了整整兩個月的、溫暖的嘴唇。
這個吻,與方才那個又截然不同。 它帶著一種,明確屬於戀人之間的佔有慾。那份壓抑了兩個月的、狂熱的思念,此刻,都化為了唇齒間,最為直接的溫柔掠奪。
杏壽郎的手不再安分。 那隻總是握著劍的、充滿了力量的手,此刻,卻帶著一種,近乎於膜拜的、輕微的顫抖,緩緩地解開了炭治郎那身,因方才的奔跑而略顯凌亂的和服腰帶。 柔軟的布料順從地散開。 他溫熱的指腹,輕輕地劃過少年那平坦、因緊張而微微收縮的小腹,然後,一點一點地,將那層層疊疊的、屬於傳統服飾的束縛,溫柔地剝離。
炭治郎的身體,在他的碰觸下,不住地輕微顫抖。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抓緊了身下的床單,那雙濕潤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視著眼前這個,正在對他做著如此親密舉動的男人。 他看到杏壽郎那雙總是燃燒著的金紅色眼眸,此刻,正因情慾而染上了一層,更為深沉的、如同熔岩般的暗色。
杏壽郎緩緩地,褪去了兩人彼此的衣物。 當炭治郎那具,還帶著少年人清瘦感的、溫熱而光滑的胴體,時隔多日,再一次毫無阻隔地,映入自己眼簾時——
杏壽郎的呼吸猛地停滯了。 午後的陽光,透過紙門,在那具年輕的身體上,灑下了一層柔和的、金色的光暈。 他看起來比離開時更清瘦了一些。腰腹的線條,因連日來嚴苛的修行,而變得更加緊實、流暢。那白皙的皮膚上,還殘留著幾處,因過度練習而產生的、淡淡的淤青。 這不再是他記憶中那個,還帶著一絲孩童般柔軟的身體。 這是一具,為了等待他,而努力地、倔強地,將自己鍛鍊成鋼的、屬於年輕劍士的身體。 每一寸肌膚,每一道線條,都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那份孤單卻又無比堅韌的等待。
一股巨大、尖銳的強烈慾望,如同最兇猛的浪潮,瞬間,擊潰了杏壽郎心中,那最後一絲的、屬於克制的堤壩。
他感覺自己,再也無法忍耐了。
一聲低沉的、發自胸腔深處的、充滿了壓抑與渴望的低吼,從他的喉嚨裡,溢了出來。 他低下頭,不再去親吻那雙柔軟的嘴唇。 他的吻變得熾熱而急切。 如同燎原的火焰,落在了那片,他渴望了無數個日夜的、溫暖的土地之上。
他親吻著少年那優美的、因緊張而顯得有些脆弱的鎖骨;親吻著他那顆,正因自己的碰觸而劇烈跳動著的心臟;親吻著他那平坦的、溫暖的、正在微微顫抖的小腹。 他用自己的唇舌,在那具溫熱的身體上,烙下了一個又一個,屬於自己的、滾燙的印記。
「啊……杏、杏壽郎先生……」 炭治郎的口中,溢出了一聲聲細碎的、不成調的呻吟。他感覺自己像一葉被投入了熾熱岩漿的小舟,正在被一股,溫柔而又霸道的力量,一點一點地徹底融化。 他那雙原本緊抓著床單的手,不知何時早已鬆開,轉而,深深地陷入了杏壽郎那頭,如同火焰般溫暖的、金紅色的髮絲之中。
他能感覺到,杏壽郎那熾熱的慾望,正堅硬地抵著自己的大腿。 那份充滿了侵略性的、不容忽視的存在感,讓他感到一陣,從尾椎竄上脊髓的、陌生的戰慄。 然而,這一次,那裡面,卻再也沒有了半分的恐懼。 只剩下一種全然的、甘之如飴的、迎接的姿態。
他微微地,弓起身,用自己那雙還在顫抖的手臂,環住了杏壽郎的脖頸,將自己,更深地,送入了那片愛的溫柔火焰之中。
杏壽郎的吻,一路向下,帶著一種近乎於朝聖的虔誠,吻過他緊實的大腿,吻過他敏感的膝窩。然後,他抬起頭,用那雙燃燒著的、深沉的眼眸,凝視著炭治郎。 他用最溫柔的、卻又不容拒絕的力道,分開了少年那雙,因羞恥與期待而微微顫抖的腿。 他俯下身,在那片久未被人探訪過的、最為私密的、柔軟的秘境,落下了,一個,溫柔而濕熱的吻。
「——!」 炭治郎的身體,猛地弓起,口中發出一聲短促的、混合了驚訝與無法言喻的快感的抽氣。他感覺到自己的大腦,像被一道溫柔的閃電擊中,瞬間,一片空白。他只能用雙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才能勉強不讓那些過於羞恥的、甜膩的呻吟,從唇邊溢出。
杏壽郎用最極致的耐心與溫柔,為他做好了所有的準備。 當他終於再次回到他的身前,用自己那早已蓄勢待發的、滾燙的炙熱,抵住那處已被自己開拓得泥濘不堪的濕熱入口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下那具身體,依舊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看著我,炭治郎。」 他低下頭吻住了他,用一個深沉的、足以奪走所有理智的吻,將少年所有的不安與驚慌,都溫柔地吞入了腹中。 然後,他緩緩地將自己送了進去。
沒有了初次的尖銳刺痛。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徹底填滿的、令人安心的、彷彿遺失的另一半靈魂,終於回歸原位的歸屬感。
「啊……」炭治郎的眼角,滑落下一滴純粹因極度歡愉而產生的淚水。他那環在杏壽郎頸項上的手臂,猛地,收緊了。
他甚至微微地弓起了身,像一株迎向太陽的植物,顫抖著,睜開那雙濕潤的眼眸,在那片近在咫尺的、溫柔的金色海洋中,看到了自己全然信賴的、沉溺的倒影。 他微微地動了動腰,像一個無聲的、催促的邀請。
杏壽郎眼中的火焰再次熊熊燃起。 他不再忍耐。 他開始緩緩地律動起來。 他們的身體,記得彼此的節奏。每一次的深入,都像是一句,無聲的「我好想你」;每一次的退出,都像是一聲不捨的嘆息。
寢室內只剩下兩人身體交合時,那令人臉紅心跳的、濕潤的聲響,以及,炭治郎那再也無法抑制的、混雜了歡愉與愛意的、破碎的呻吟。 他感覺自己正在被一波又一波,滅頂般的快感,反覆地,拍打,衝擊。 他什麼都無法思考,只能,緊緊地,攀附著身上這個,給予他這一切風暴的、唯一的源頭。
「杏壽郎……!」
在滅頂般的、熟悉的快感中,他淚流滿面,用盡全身的力氣,呼喚着這個早已與他合二為一的、愛人的名字。 杏壽郎聽到這個稱呼,心中最後一絲束縛,也徹底地斷裂了。 他緊緊地擁抱著懷中這個,屬於他獨一無二的珍寶,用盡了自己全部的溫柔與熱情,引領著他,一同墜入了那片由陽光與愛慾所構築起來的、最深、也最甜蜜的深淵。
當那場積蓄了兩個月之久的思念,終於,在那一陣劇烈的、無法抑制的顫抖中,徹底地釋放出來時,炭治郎感覺到,一股滾燙的、灼人的暖流,注入了自己的身體深處。 他發出一聲滿足的、近乎於嘆息的嗚咽,然後便徹底地失去了意識。
然而,這份釋放,並未能,完全澆熄杏壽郎心中那場,燃燒了兩個月的思念大火。 它只是暫時地平息了那最為狂暴的火勢。
他沒有離開。 他只是靜靜地,擁抱著那個在他懷中,疲憊地沉沉睡去的少年。他低下頭,親吻著他那汗濕的、凌亂的紅髮,感受著那份失而復得的、真實的溫暖。 這份真實,讓他感到了一種,近乎於貪婪的、想要更多的渴望。他想要將這兩個月來,所有的空白,所有的孤寂,都在這一刻,用最為深刻的、身體的記憶,徹底地填滿。
不知過了多久,當炭治郎,從一片短暫的、迷濛的暈眩中回過神來時,他感覺到,那份依舊埋藏在自己體內的炙熱,竟又一次,精神抖擻了起來,正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存在感,輕輕地,頂弄著他最為敏感的內壁。
「欸……?杏壽郎……先生……?」他有些困惑地、帶著濃濃鼻音地,輕喚了一聲,那聲音,軟糯得,像一隻剛睡醒的、溫順的貓。
回應他的,是一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深沉、也更加溫柔的吻。 「……還不夠。」杏壽郎的聲音沙啞得像一句嘆息。「炭治郎……還遠遠不夠……」
他那隻溫熱的大手,再次開始在那具早已熟悉了他所有敏感點的、溫熱的身體上,遊走、點火。那隻手,是一種熟稔的、充滿了記憶的愛撫。它知道,輕撫少年腰側的軟肉,會讓他發出可愛的輕顫;它也知道,指腹劃過大腿內側的線條,會讓他不受控制地,弓起身,迎合著自己。
於是,在那個本該是溫存與休憩的午後,一場更加漫長的、更加纏綿的愛慾,再次被點燃。
杏壽郎不再像第一次那樣,小心翼翼地,顧慮著他的承受能力。他用一種,更為直接、也更為深入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地,帶領著他,攀上歡愉的頂峰。
他一次次地,被推上那片空白的、只有極樂的頂點,又一次次地,在那短暫的、如同死亡般的極樂中,徹底地失去意識。然後,又會在那永不停歇的、溫柔的吻與愛撫中,再次被迫甦醒過來,迎接下一場,更為洶湧的浪潮。
午後溫暖的陽光,漸漸地失去了那份熾熱,變得溫柔而傾斜。金色的光線,從紙門的縫隙中,斜斜地,照了進來,在床榻上那兩具,汗水淋漓、緊緊交纏的身體上,投下了一片,斑駁而溫暖的光影。 光影之下,杏壽郎那古銅色的、充滿了力量感的背脊,與炭治郎那雪白的、因承受不住而微微泛起紅暈的肌膚,形成了一種,極具衝擊力的、充滿了原始美感的對比。
當最後一縷,如同融化的蜜糖般的、橙黃色的斜陽,也終於從窗內消失不見時,那場持續了整整一個下午的、瘋狂的愛慾,才終於在一聲滿足的、悠長的嘆息中,緩緩地落下了帷幕。
炭治郎早已失了神。他像一隻,被暴風雨,徹底卻又溫柔地摧殘過後的小鳥,安靜地,蜷縮在杏壽郎那寬闊的、堅實的臂彎裡,連動一動指尖的力氣,都沒有了。他那總是清澈的眼角,還掛著一滴,早已風乾的、不知是淚水還是汗水的痕跡。
杏壽郎靜靜地,擁抱著他。 他低下頭,親吻著他那汗濕的、凌亂的紅髮,心中那份因長久的分離而產生的巨大空洞,終於被徹底地填滿了。
窗外,是帝都冬日傍晚的寧靜暮色。 而窗內,這間小小的寢室裡,他終於將他那輪失而復得的太陽,完完整整地,擁入了懷中。 再也不放開。
冬日的夕陽,透過紙門,灑下一片溫暖而靜謐的、金色的光暈。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安詳的氣息。那裡面,有著窗外庭院中,初冬陽光的味道;有著這間寢室裡,屬於杏壽郎本人的、沉穩的白檀香氣;還有一絲,炭治郎身上那獨有的、如同剛出爐的麵包般、溫暖而乾淨的氣息。
杏壽郎將炭治郎緊緊地擁在懷中。他像是要將這兩個月來,所有的思念與不安,都在這個擁抱中,徹底地填滿、撫平。他一遍又一遍地,親吻著少年那柔軟的紅髮,感受著那份失而復得的、溫熱的、真實的觸感。
炭治郎安靜地,依偎在他的懷中。那顆因重逢而狂跳不已的心,漸漸地,平靜了下來,化為一種,安穩而幸福的、溫柔的搏動。
良久,他才從那令人沉溺的懷抱中,微微地退開了一些距離。
他抬起頭,那雙總是清澈見底的酒紅色眼眸,此刻,正用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而認真的神情,凝視著杏壽郎。那眼神,像一片即將投下重要石子的、平靜的湖面。
「杏壽郎先生。」
「嗯?」杏壽郎溫柔地應了一聲,指腹輕輕地摩挲著少年那溫潤的臉頰。
「在您不在的這段日子裡,」炭治郎的聲音很輕,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的決心,「我想了很多,很多事情。」
「我在想,我們今後的道路。也在想,該如何,才能……名正言順地,留在您的身邊。」
杏壽郎聞言,心中一動。他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炭治郎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說出了一句,足以撼動他整個家族根基的話語。
「我想,」他說,「我會放棄,繼承家業。」
他說得是那樣的雲淡風輕。
彷彿,他所說的並非是那足以讓無數人為之瘋狂的、富可敵國的商業帝國,而只是一件,再微不足道不過的、普通的小事。
那句話,輕輕落在這片靜謐的空氣裡,激起了杏壽郎心中巨大的、驚愕的迴響。
杏壽郎那溫柔的神情瞬間凝固了。
他有些驚訝地,看著眼前的少年。隨即,那份驚訝,便被一股更為濃厚的、深沉的擔憂所取代。
他猛地坐起身,雙手緊緊地握住了炭治郎的肩膀。
「聽著,炭治郎。」他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這不是一件,可以輕易說出口的玩笑話。那是你的家族,你的未來,是你從出生起便背負的責任。我不希望你因為我,而做出任何,會讓你抱憾終生的犧牲。」
他害怕。
他害怕這個過於善良的少年,正在為了他,衝動地斬斷自己所有的退路。他無法承受,這樣一份過於沉重的、以對方的人生為代價的愛情。
然而,炭治郎卻只是溫和地搖了搖頭。
他伸出手,覆上那雙正因擔憂而緊握著自己肩膀的、溫暖的大手。
「杏壽郎先生,」他抬起眼,清澈的眼眸中,沒有一絲一毫的勉強或猶豫,只有全然的、溫柔的堅定。「我想做的,就是留在您的身邊。」
「家業對我來說,」他坦誠地說,「從來,都只是,一條早已被祖父鋪好的、平坦的道路。我會努力地,去走好它,去完成身為繼承人的職責。但我對此,並沒有任何的野心。在那條路上行走,我或許,會成為一個合格的商人。但我永遠,也無法,成為一個……像此刻這般,打從心底,感到幸福的人。」
他說著,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的暖意。
然後,他從自己那件整齊疊放在一旁的和服內襯裡,拿出了一封,早已被他反覆閱讀得,起了毛邊的信件。
「其實,關於這件事,我已經,給祖父去過信了。」
「您看看,他是怎麼回的。」
炭治郎攤開那張來自法國的、帶著海洋氣息的信紙。
杏壽郎有些疑惑地,接了過來。信紙上,是竈門家那位傳聞中的大家長,那如同其本人一般,精明而有力的、漂亮的鋼筆字跡。
杏壽郎的目光,順著炭治郎那根,指引著他的、纖細的指尖,落在了信紙的末尾。
那上面,只有簡短的、卻又充滿了老人智慧與慈愛的兩行字。
——「無妨。竈門家的男丁向來眾多,從不缺少一個合格的繼承人。」
——「你只需去做那個能讓你,真正感到幸福的竈門炭治郎,便好。」
杏壽郎讀完,徹底地,愣住了。
他一直以為,炭治郎也同樣,背負著如同他一般的、無法選擇的家族宿命。
卻沒想到,在那遙遠的、他所不了解的家族裡,竟有著如此深沉的、開明的、以個人幸福為最優先的愛。
「祖父他……一直都是這樣的人。」炭治郎的聲音,帶著一絲溫柔的懷念。「他將我送來日本,並非是命令,而更像是一次,給予我的選擇。其實……在那之前,他就曾來信,問過我,若是不習慣日本的生活,可以,隨時回到法國去……」
他抬起頭,那雙酒紅色的眼眸,在午後的陽光下,像兩顆最溫潤的、最剔透的紅寶石。
他將那隻被杏壽郎握著的手抽了出來,然後,用一種近乎於宣誓般的、鄭重的姿態,輕輕地,放在了杏壽郎那顆,正因震驚而劇烈跳動著的心臟之上。
「但是,」
「我的心之所向,」
「在這裡。」
這句話,很輕。
卻又,重若千鈞。
它像一道溫暖的、不可抗拒的洪流,瞬間擊潰了杏壽郎心中,所有的擔憂,所有的疑慮。
他看著眼前這個,溫柔、善良,卻又比他想像中,要堅強、要果決、要勇敢上數百倍的少年,是如何在自己所不知道的、那段孤單的時光裡,獨自一人,冷靜地,為他們二人的未來,斬開了一條,充滿了光明的、全新的道路。
一股巨大而洶湧的、混雜了愛意、敬佩、與無盡感動的情感,徹底地淹沒了杏壽郎。
他伸出手,將那個他此生唯一的、無可取代的珍寶,再次,緊緊地,擁入了懷中。
他想,他一直都以為自己是那個,在前方引路的、保護著他的人。
直到此刻,他才終於明白。
他們,從來都是在並肩而行。
而身旁這個,看似需要被守護的少年,也同樣用他那份獨一無二的、溫柔的堅韌,守護著,自己那顆早已殘破不堪的、孤獨的心。
這份認知,像一道熾熱的、純淨的火焰,瞬間燃盡了杏壽郎心中,最後一絲的、因家族束縛而產生的猶豫。
炭治郎,已經為他們的未來,勇敢地踏出了他那一步。
那麼,剩下的,就該由自己來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