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過后,我們在黑森林里租下一條鱒魚溪,有兩條路可以通向那里。一條從特里貝格下到山谷,繞過樹蔭里連接著白色道路的山谷小道,轉進上山的岔路,一路經過許多小農場,農場上點綴著高大的黑森林房屋,直到溪邊。我們就從這里開始釣魚。」
我不喜歡很直接的海明威,但我喜歡那個說著釣魚,說著旅行,說著怎么怎么,卻不肯明白告訴我任何事的海明威。
當然,即使如此,我大概不會選海明威一樣的朋友,也不會去買一套他的全集。
但這樣說,似乎也不夠公平,命運更公平,它不會輕易說出絕對的肯定,也不會給出什么截然的否定。
在那片非洲的草原,能看見高高的山峰,還有讓人驚詫的雪。我記得也有朋友在成都拍過雪峰,那里總有好的機會,可以讓身在都市的人,能夠看見足夠漂亮的雪。在夕陽下,還是在晨曦,反正我不在那里,只好看著一些照片想象,并且終于確認,我不打算去那里,是的,我不會去那里。
這讓我輕易逃過海明威的問題,那只在高峰上死去的、風干的、無名的豹子,到底為了尋找什么,才去了那里。
我不回答,也并不接受這個問題。在宇宙中,它就像一顆彗星,不停游蕩在某個軌道上。不需要被誰看見,也不必用被看來證明自己的存在。對于一顆彗星來說,它的靜止就是運動,它的運動也是靜止。
戰爭總是背離人性,恐怖而無理性的行為,沒有任何一場戰爭的收益,能夠抵償那些無辜的損失。那幾位敢于殺人的偉大征服者,一輩子過去,留下的名字,到底是什么。我想,那就像這個被流放的問題一樣,或許得到了答案,但總不是你內心所想的那樣。
我們經常會有這樣的感覺。就像讓人來撓癢癢,是這里,是那里,上一點,下一點,每一次都似乎解決了背上的癢,每一次又都缺少了那么一點。只有你知道那微妙的力度,也只有你明白,那癢到底在皮膚的第幾層。這又讓你進入了自己的夢中,并且不明白那些夢,為何會出現。你曾以為自己不會再做夢的。
在一場華麗的想象中,所有的山谷小道,所有的上山岔路,就像卡爾維諾筆下的那叢林秘密基地,什么都藏著,什么又都給出了指引。我們很難掙脫開博爾赫斯式的虛構,因為他給出的迷宮,并不是憑空虛造,他有我們心中導覽圖。他依據著已有的結構,給出了自己的設計方案,然后和我們一起共同密謀,帶來某種我們早已得到,卻不知該從什么角落找出的秘密。
我喜歡海明威的釣魚,但這不是那個老人和孩子的海。
我不喜歡那些釣魚客,他們追求的不是需要,而是一種渴求。他們從來都不會靠那一兩條魚兒填飽肚子,他們只是在與時間拉扯,試圖告訴自己,能夠做的需要做的,就是這些。所以,種花種草,還是釣魚打獵,都會在生命中,活在別處。那些可憐的生命,不過是一種陪襯,而非主角。這就是征服者的空虛,他們總能看到自己的欲望列車,卻沒辦法真地登上去,因為他們買到的是假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