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半,城市還在打呵欠。街角回收站的燈已亮起,一盞黃澄澄的舊燈泡在鐵皮屋頂下閃著微光,像是對世界說:「我還在。」
阿朗蹲在門口抽煙,煙卻沒點著。他不是不會,是懶得點。他剛出獄三個月,履歷像一張被踩過的紙,皺巴巴的,誰都不想碰。他試過工地、餐廳、便利店。不是被罵就是被趕,最後老闆娘說:「你不適合跟人接觸。」他低著頭,沒反駁。大概,她說得對。
「你會分鋁罐和鐵罐嗎?」一個聲音從屋裡傳來。阿朗抬頭,看見一個穿著破背心的中年男人,正在用牙籤挑牙,眼神卻有點挑釁。
「不會。」
「那你會掃地吧?」
「會。」
「那你今天開始,掃地。」
老闆叫阿成,據說以前是造水電工程的,後來不知道為甚麼,開始收紙皮。有人說他瘋了,有人說他開悟了。阿朗不在乎,他只在乎這份工包一餐。
阿成每天清晨會煮一大壺茶,讓附近的拾荒長者來喝一口熱茶,寒暑不改,風雨不改。他不多說話,拾荒長者都知道回收站哪個位置有熱茶。
有一次,一位婆婆跌倒,阿成背她去診所,回來繼續挑鐵罐,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阿朗看在眼裡,心裡有點癢。他開始幫忙煮茶,記得誰喜歡滾燙的、誰只要微溫的。他畫了一張紙牌,寫著「茶站」,貼在回收站門口。
「你這是搞慈善還是搞笑?」阿成問。
「搞笑比較容易入門。」阿朗笑。
他開始記得每位長者的名字,誰走路慢、誰的口水比浪花多、誰總是忘記帶袋子。他不再只是掃地,他開始整理回收物、幫忙搬運、甚至在聖誕節前,在牆上掛幾幅自己畫的「壁畫」、在農曆年前寫一幅「春聯」——「光唔一定要猛夠照就得 明唔一定識字識做人為先」
「你寫甚麼狗屁!」阿成問。
「新年搞笑一下吧。」阿朗笑說。
有一日清晨,一位年輕人來到回收站,滿臉迷惘,問:「這裡請人嗎?」
阿朗遞給他一杯茶:「先坐一下,我們老闆不趕人。」
他想起三個月前那個像被丟在街角的燈泡。
現在,阿朗不耀眼,但足夠照亮這個街角。
故事靈感取材自<<維摩詰所說經 無盡燈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