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為,自己是那種能做事、講求條理,也能在複雜事理中迅速找出邏輯脈絡,進而理出一條可執行方向的人。
過去在業務合作或客戶糾紛中,我也確實憑著這樣的能力,快速辨識問題、拆解責任、釐清是非。只是,在事件當下、情緒升高的時刻,我總是不自覺地站進對錯的戰場,急著把道理說清楚、說完整,彷彿只要邏輯夠嚴密,事情就會被解決。
那樣的場景裡,常常會出現一位打圓場的長官。他不是急著表態,也不急著裁決,只是靜靜地聽,或是笑笑地說一句「和氣生財」。
那時的我總覺得困惑——你為什麼不說話?是不是我看到的你沒看到?是不是我知道的你不知道?於是,我會把論點再說一次,說得更清楚、更嚴謹、更不容反駁。臉紅了,語氣重了,情緒也跟著堆疊上來。直到某個瞬間才發現,事情不但沒有被推進,關係反而一點一點地僵住了。
而我自己,也沒有比較好過。每一次跳脫事件、靜下來時,我都會反問自己:為什麼總是走進同樣的死胡同?明明是想解決問題,最後卻傷了身,也傷了彼此的關係。這樣的結果,並不是我真正想要的。
後來,在長期高壓與身心耗損之下,身體出了狀況,我申請了一段長假。就在那段慢下來的時間裡,有一天,我聽到曾仕強談《易經》。那一刻我才明白,原來我不是太堅持原則,而是走到了只剩「一條正確路徑」的極端。我忘了,關係裡需要轉圜;人生,本來就不是一道標準答案題。他在影片中提到一句話——小聰明爭對錯;大智慧懂圓通。
那句話像是把我整個人拉開來看。我才意識到,自己長期困在小格局裡,忙著證明誰對誰錯,卻忽略了更長遠的影響與未來的鋪陳。
《易經》不是要人放棄原則,而是提醒我們:是非好壞往往只是片面,對錯很多時候只是角度、認知與時空背景的不同。今天的對,未必不是明天的錯。再退一步想,沒有彼此的差異,又怎麼會有對與錯的區分?在那樣的局裡,即便爭到了對錯,卻也同時傷了和氣。爭到最後,失去的是彈性,是轉圜的餘地,是原本可以繼續走下去的關係。
那些我曾經覺得「無所作為」的長官,其實並不是不懂道理,而是更懂關係的重量,更懂得為未來保留空間。他們不是不知道,而是知道之後,選擇不爭。我現在才明白,原來自己一直停留在「處事」的層次,而對方早已站在更大的格局中看全局。那不是退讓,而是一種涵養;不是軟弱,而是一種選擇。
懂邏輯、講對錯,是把事情做好;而懂得圓通,才是把人生走遠。真正的功夫,是知道什麼話可以說,什麼話不必說;知道如何說,才能讓對方被接住,而不是被逼到角落。選擇不爭的背後,是智慧,是替當下留餘地,也為彼此留後路。
不是放棄原則,也不是不分是非,而是不執著於是非。很多時候,有退讓的涵養,路反而走得更寬。知道對錯,卻能不急著爭;吃了虧,也不急著計較;能顧全大局、承得住未說出口的話——那才是一個人真正的成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