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島國觀察室
導言
北約核心防區竟然遭無人機穿透。十月底，比利時 Kleine-Brogel 空軍基地連續三晚出現不明大型無人機入侵，期間曾多次在基地上空盤旋、拍攝後脫離。這座基地是美國在歐洲儲放B61戰術核武的機密設施，安全級別屬於最高等級。事件曝光後，比利時國防部長坦承：「我們沒有即時攔截，也無法確認飛行來源。」
當歐洲的戰略心臟都可能被「低空、廉價、匿名」的無人平台侵入，這不只是比利時的警訊。它象徵著一個全球軍事現實：傳統防空網，正在被無人化與低空化戰爭顛覆。對處於第一島鏈前沿的台灣而言，這不再是別人的故事，而是迫在眉睫的國防課題。
一、事件與象徵：核武基地的「低空破口」
根據《路透社》與《國防新聞網》報導，比利時軍方於 10 月底偵測到多架大型無人機闖入 Kleine-Brogel 空軍基地上空，雖啟動反制程序、動員干擾槍與直升機追蹤，仍未成功攔截。該國國防部長表示：「這不是惡作劇，而是疑似偵察行動。」事件發生地點距離北約總部僅兩小時車程，象徵意義極大。
該基地不僅部署 F-16 戰機，更被視為北約核武共享制度的關鍵節點。事件若確認為敵對勢力的情報行動，等同對北約「戰略威懾核心」進行低成本穿透測試。這不只是歐洲防線的漏洞，更暴露出傳統防空觀念「將雷達、導彈與高空威脅視為重點」，在無人化戰爭時代的根本失效。
二、技術與戰術：無人機如何顛覆防空邏輯
無人機的威脅在於「反差」：它不是高科技武器，而是成本低廉、構造簡單，卻能癱瘓昂貴系統。根據美國智庫《蘭德公司》的 2024 年報告指出：低空無人機能以「低雷達截面、低紅外特徵、非線性飛行軌跡」規避傳統防空雷達的波束偵測，使攔截成功率下降逾 60%。
此外，俄烏戰爭與以哈衝突中，無人機已由偵察轉為「群襲」：俄軍透過伊朗製 Shahed-136 攻擊基輔能源設施，烏軍則以改裝商用「大疆無人機」投擲手榴彈打擊壕溝。這些「低成本高密度」的戰術已被多國模仿。
對防守方而言，最大難題不是缺乏攔截武器，而是預警時間太短、反應層級太慢。比利時正是如此：無人機飛行高度僅數百公尺，防空雷達未能辨識，干擾器又受限法規無法於民區啟用，最終形成「看得到、打不到」的窘境。
正如國際戰略研究所（IISS）在《Military Balance 2025》中所警示：「防空體系若無法下沉至低空域，戰略防禦將形同虛設。」
三、歐洲的防空盲點與北約的反思
事件震撼北約。根據《歐洲防務評論》，目前北約多數成員國的反無人機（C-UAS）系統仍以手持干擾槍與短程雷達為主，屬「戰術級」應急裝備，而非整合於防空網內的「戰略級」層級。比利時此次遭入侵後，已宣布追加 5.8 億美元採購低空雷達與雷射防禦系統，但學者指出「問題不在技術，而在聯合反應程序」。
《德國馬歇爾基金會》（GMF）學者 Ian Lesser 指出：「北約防空系統高度分散，各國標準不同、預算不足、演訓不協調，導致低空防衛成為制度真空。」換言之，歐洲之所以被打個措手不及，不是因為缺設備，而是缺「整合」。
這正是台灣必須警覺的核心：低空防衛若無統合指揮與跨單位鏈結，即便有先進系統，也可能變成無人應變的展示品。
四、台灣的現況：中科院的技術與制度落差
台灣並非沒有準備。中山科學研究院近年積極研發反無人機系統（C-UAS），整合雷達、光電追蹤、電子干擾與雷射武器等多層技術。根據《Unmanned Airspace》報導，中科院已規劃在全台 45 個軍事基地安裝反無人機防禦網，預計 2026 年完成第一階段部署。系統可即時偵測小型無人機、分類威脅、並以干擾或物理攔截方式處置。
國防部亦證實，已於部分基地進行演測，並擬結合「T-Dome 防空體系」，納入低空防禦層。另有消息指出，中科院正研製車載高能雷射模組，作為近迫防禦手段。
然而，挑戰不在技術，而在制度。現行法規對民用無人機仍以民航法管理，缺乏軍用與民用空域的快速判定與即時授權機制。若發生敵方偽裝民用機進入重要設施空域，軍方能否立刻反制？這仍是灰色地帶。
此外，台灣的反無人機體系仍分屬多個單位：空軍主掌防空雷達、陸軍負責地面干擾、警政署管理民用飛行器，通報鏈條繁複。若缺乏統一指揮，勢必重蹈比利時覆轍「看得見，但無法行動」。
美國智庫「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SIS）」在 2025 年《Asia Pacific Security Outlook》中指出：「台灣的最大挑戰不在技術落差，而在制度調度效率。反無人機防禦需建立常態化聯合作戰鏈，而非臨時指揮模式。」這段評語可謂切中要害。
五、戰略思維的重整：從技術防禦到制度韌性
無人機威脅不只是新科技問題，更是一種「非對稱滲透」。要補上防空盲區，台灣必須在戰略思維上轉向「多層、分散、韌性」的架構。
- 建立分層防禦體系。 以「外島—本島—都會」三層佈防，前線配置輕型快速反制系統，本島基地配置中程干擾與雷射，都市區則布建低空偵蒐節點。這是提升即時反應的基礎。
- 制度化跨部聯動。 反無人機行動必須納入「國土防衛總體構想」，讓軍警、民防、通訊、交通單位皆能同步反應。比利時事件即證明，若無統一授權與責任分工，任何技術都形同虛設。
- 法制化攔截權限。 需制定明確的反無人機交戰規則（ROE），界定在何種空域、何種威脅下可即刻攔截，並設計民眾安全與損害賠償機制，避免「法律空窗」。
- 常態化演訓與民防整合。 應比照防空演習，加入「低空多目標入侵」科目，強化民眾警覺與地方政府應變鏈。
- 本土供應鏈與國際合作並進。 在採購成熟外國系統的同時，扶植本土產業形成自製鏈，並與美日澳等盟友進行 C-UAS 情資與技術共享。
這五個方向並非昂貴工程，而是思維更新。真正的重點在於：把反無人機從「展示技術」轉化為「制度能力」。
結論
比利時的核武基地遭無人機入侵，震撼的不只是歐洲，更是一個時代的象徵：低空戰爭已經開始。無人機不需要飛彈速度，也能刺穿防空網；不需要巨額軍費，也能動搖戰略信心。
台灣若要避免成為下一個「被測試的防線」，就必須提早補洞。中科院的技術是基礎，但「反應鏈的速度」、「指揮權的清晰」、「法制的授權」才是真正的國防實力。
現代防空，不再是高空的對決，而是低空的競賽。面對敵方可能的滲透、偵察與干擾，唯有在制度、科技與民防三方面同步強化，台灣才能確保：當下一次無人機盤旋於我方上空時，防線不再是靜默的旁觀者。
參考資料
- Reuters, Belgium investigating new drone sightings over military base, Nov 2 2025.
- Defense News, Belgium suspects “spy operation” in drone flight near nuclear air base, Nov 3 2025.
- RAND Corporation, The Future of Counter-UAS: Layered Defense in the Drone Age, 2024 Report.
- International Institute for Strategic Studies (IISS), The Military Balance 2025, London.
- German Marshall Fund (GMF), European Air Defense Fragmentation Report, 2024.
- CSIS, Asia Pacific Security Outlook 2025: Taiwan Defense Assessment.
- UnmannedAirspace, Taiwan NCSIST to install counter-drone systems at 45 bases across the country, 2022.
- Focus Taiwan, Defense official outlines AI and C-UAS procurement plan, Oct 2025.
- DroneXL, Taiwan’s T-Dome and Counter-Drone Integration, Oct 2025.
- The Diplomat, The Future of Taiwan-US Drone Cooperation, Oct 20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