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後,我告訴廖宣智決定暫緩寫作計畫,我對廖宣智說:「雖然我真的很想寫,但我現在真的寫不出來,我想勉強寫出來的作品,也不會是恩蕙所喜歡的。」廖宣智溫柔地摸摸我的頭,說:「對呀,不要過度勉強自己。你得先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才有力氣創作呀。」
「真是越來越喜歡他了!」
我的腦中忽然竄出這句話,隨即被自己的直率嚇得滿臉通紅,心頭泛起一陣酥麻的甜,深吸口氣想:「還好沒有說出口。」
歡歡結束了她在人間的旅程,和我說:「這趟旅程真的收穫很多,但我爸的時日不多了,我想多陪陪他,所以我得回去了。現在對我來說,沒有比我爸更重要的了。」我們握手告別,歡歡又跟我說:「雖然我短期內不會來到人間,不過如果你想我,還是可以來仙桃林找我喔!鬍渣也挺想你的。」我揮手向歡歡道別,想起和她在人間的種種奇遇,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和廖宣智也終於在暑假跑去花東玩了七天六夜,廖宣智開車駛過蘇花公路的時候,我搖下車窗,燥熱乾爽的狂風湧進車內,直衝腦門,是東部海岸的質樸狂放,我看著那片一望無際的深邃蔚藍,忍不住流下淚。這片海,我和歡歡來過,也和廖宣智來過,以後也還有無數機會再來,卻永遠沒有機會和恩蕙來過。
大學生的生活其實很匆忙,學業、打工、戀愛,不知不覺就來到大四,開始得思考自己的未來。廖宣智推甄到新竹的研究所,而我仍舊不知道該去哪。這段時間,我寫了很多作品,不過也懶得發表,在外人眼中,我可能就是個孤僻又無所事事的邊緣人。
畢業後,廖宣智問我:「我得去新竹念研究所,你想去哪?」我的腦中出現一張台灣地圖,北部離家太近,不太想回去,中部不熟悉,不了解,南部已經待了四年。至於東部……一想到東部,腦中頓時浮現廣闊的天空、田野、海洋。我說:「我也不太確定。」直到某天滑fb社團,看見花蓮的一間偏鄉國中在徵代理老師,無須教師證,和廖宣智說:「我想去這裡。」廖宣智沉默了一會,說:「雖然我會很想你,不過如果你很想去,就去吧。」於是,我便成為了至誠國中的代理老師,至於我們的貓—丁點則讓廖宣智帶去新竹。
至誠國中建在半山腰上,走到校門口需經過蜿蜒的樹林小徑,校地很小,只有一棟行政大樓、兩棟教學大樓,和一個活動中心,以半圓形的方式環繞操場。每個年級有三班,一班人數都不到二十人,我負責教國二和國三,四個班的國文,偶爾也兼著教美術、家政。這裡的學生有一半以上都是原住民,隔代教養、單親的比例很高,基本上不太愛學習,上課不是打鬧就是睡覺,家裡也不太管,我常常可以看見我的學生騎著摩托車,頭戴柚子皮來上課。生教組長對我說:「雖然未成年是不該騎車啦,不過他們有來上課就不錯了,不要那麼計較啦。」聽了我忍不住發笑。
我不是那種熱血的偏鄉教師,我沒什麼教育愛,所以也不在乎他們有沒有學習,偏鄉的好處是家長對「老師」這種知識分子大都還算尊敬,也沒有什麼升學壓力,所以不太會干涉老師的教學。學校教職員人數少,同事之間都還算友善,所以我在這裡的日子過得挺清閒,放假的時候,就去附近的山林野溪走走,在山腳下租了一間小套房,沒事就把自己關起門來寫作。
雖然廖宣智研究所的課業很重,他還是每個月都會來花蓮找我,我也每個月會去新竹找他一次。他來的時候,我們會一起騎車去遠一點的地方玩,廖宣智看著我的生活,感嘆著說:「好羨慕你,你簡直過得像閒雲野鶴。」我笑著對他說:「還是你畢業也搬過來花蓮?」廖宣智嘆了口氣,說:「唉,估計還是得待在那無聊的新竹當社畜工程師。」
至於我在台北的家,自從我在花蓮工作後就更少回去了,有幾次想過回去看看老媽,卻總是發懶,因為各種理由推辭。
日子平順得沒有一點波瀾,直到我遇見了一個國二的少女—陳誼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