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不識是何秋,一笑黃花百不憂。坐到忘形人境寂,風吹桐葉響床頭。」
人間苦惱甚多,但若想擺脫苦惱,乃至從苦惱中證得菩提,卻非容易。
這樣說,也是俗套,誰又不是如此呢?
至少在人間游得久了,我并未見過真正離苦得樂的人,大概這樣的人,本就不該常住世間,而應久證涅槃。但在來與去的交集中,還有一些時間是留給世人的。我們走到山上去,一路攀登,大概感受到的,多是肉體的疲憊。或許也有健步如飛的人,但那總不該是他第一次登頂。我們初來,我們也就自然有了初來的茫茫然。
可路總會走到頭,一路上去,慢慢就到了山頂。
無論什么樣的山,登頂之后,看見的就是山下和山外,雲在,心也在。
下面可能是危巖下的狹仄佛堂,高高立著旗幟,還有一兩塊太陽能的發電板,不知是帶著什么用。步道是磚石砌成的,佛堂也是磚石砌成的,但相鄰不遠處,便是更現代化的五層樓房。這里是古代,那里就是現代。而我們所在的地方,無論古人,還是我們自己,都可以登臨此處。
江山千里,一望無際。
但再好的視力,望到極點,依然是看不清楚的遠方。
我們終究還是不自由的。
可一生之中,正是這樣那樣的不自由,反而讓我更切實感受到了自己。猶如每一次踏步抬腳的阻力,都可以讓我更好地向前走。人生的苦,可能也該是這樣理解。但想到了底,心中還是浮起寒山的幾句詩:
眼前不識是何秋,一笑黃花百不憂。
其實,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這些詩本就不是有意留下的。
當年一個叫作閭丘胤的人,當了臺州刺史後,曾經專門到山上國清寺去尋寒山和拾得,想要他們能接受自己供養。但他們都逃走了,深入到山林之中,不肯回來。閭丘胤只好派人到寒山待過的地方,尋找他留下的文字,最終找到三百多首,后來編成了《寒山集》。他還寫過《天臺三圣詩集序并贊》,今天我們要了解寒山等人的事跡,仍然要讀這篇文章。
當寒山離開國清寺的時候,他肯定沒有在意過這些詩,而在他們深入到山林後,想必也依然會繼續作詩。那是一個詩的時代,似乎大家都喜歡運用這種文體來表達自己。當官也好,歸隱也好,做和尚如此,做強盜也如此……
眼前秋意早已褪去,枯枝上都是寒冬的聲音。但一個和尚,輕輕一笑,總無憂愁,這到底又是為了什么?時間模糊下去,人群猶如魚的大海,雖在其中,卻又并無感覺。或許便如,一身總在不自由里,卻又無往而非自由。
從心所欲而不逾矩,大概就是孔子自己的自由。
知者不惑,仁者不憂,勇者不懼。
生命之中能得到的所有事情,其實一開始便都展現出來,只是那時的我們,還不能懂得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