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取之森_(四)

更新 發佈閱讀 30 分鐘

山裡的秋天,總是在一夜之間降臨的。

就像某個看不見的巨人揮舞著畫筆,在睡夢中把整座山林重新上了色。

當時透無一郎在清晨被凍醒時,他意識到那條陪伴了他整個夏天的薄麻被已經不夠用了。窗外的蟬鳴不知何時銷聲匿跡,那些聒噪的、令人煩躁的聲音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清冷的風聲,像是某種低沉的嘆息,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鳥啼,清脆而孤獨。

他縮在被窩裡,像是冬眠的小動物,貪戀著最後一點被體溫烘暖的餘溫。鼻尖嗅到了一股陌生的香氣。

不是夏天那種潮濕濃烈的草腥味,那種黏膩的、帶著泥土氣息的味道。

而是一種乾燥的、帶著淡淡甜味的桂花香氣——是秋天的信號,像是季節寫給人間的一封香氣信件。

無一郎翻了個身,被子因為這個動作發出窸窣的聲響。他看著窗外。

原本翠綠得有些刺眼的庭院,此刻像是被打翻了調色盤。楓葉的尖端染上了茜色,像是被夕陽親吻過;銀杏葉邊緣泛起了金黃,在晨光中閃爍;那些常綠的松樹依然墨綠,卻顯得更加沉穩。

整個世界的飽和度變低了,不再是夏天那種熱烈的、幾乎要燃燒起來的色彩,卻變得更加醇厚、溫柔,像是經過時間發酵的美酒。


距離那個混亂的夏日祭典,已經過去整整一個月了。

這一個月過得很微妙。

那天晚上的「偷襲」,那個落在臉頰上的、蜻蜓點水般的吻,像是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雖然無一郎事後用臉上有灰塵這種爛得不能再爛的藉口敷衍了過去,但那圈漣漪卻遲遲沒有散去,反而一圈一圈地擴散。

炭治郎在那之後的整整一週裡,都處於一種過載狀態,像是電腦運行了太多程式。

他在無一郎面前說話會結巴,原本流暢的語言變成了斷斷續續的音節。洗碗時打破了三個盤子,瓷器的碎裂聲讓禰豆子都忍不住探頭來看。甚至有一次把糖當成鹽加進了味噌湯裡,那一餐的湯甜得令人髮指,卻沒人敢當面指出來。

他不敢直視無一郎的眼睛,每次對上視線——那雙薄荷綠的、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情緒的眼睛,那張健康的小麥色臉龐就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從脖子一路紅到耳根,像是被施了魔法。

而無一郎呢?

作為始作俑者,作為那個主動偷襲的人,他選擇了「觀察」。

他像是一隻剛標記完領地的大貓,慵懶地趴在緣廊上,尾巴悠閒地擺動,欣賞著炭治郎為了自己而手足無措、臉紅耳赤的樣子——那些平時穩重可靠的民宿老闆絕對不會出現的反應。

他沒有再做更過激的舉動,沒有再偷襲第二次,也沒有步步緊逼、得寸進尺。而是享受著這種名為尷尬,實為曖昧的空氣——那種懸在半空中、隨時可能落地卻又遲遲不落的微妙氛圍。

而在這一個月的拉鋸戰中,在這種每天都在發生的、細小的互動和試探中,那種尷尬感逐漸沉澱,像是杯底的茶葉,變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炭治郎不再躲避,不再看到無一郎就慌張地找藉口離開,而是習慣了無一郎那充滿侵略性的、像是要把人看穿的視線。

無一郎也習慣了在炭治郎忙碌時——劈柴、洗衣、做飯、打掃——安靜地待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像是某種無聲的陪伴。


就像現在。

無一郎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

「……好冷。」

地板的涼意從腳底竄上來,讓他徹底清醒,睡意瞬間被驅散。他沒有多想,沒有穿拖鞋,沒有披外套,憑著本能走出了房間,循著那股誘人的食物香氣——米飯的香氣,混合著某種甜甜的、讓人食指大動的味道,往廚房走去。

廚房裡熱氣騰騰。 大鍋裡的白飯正在翻滾,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像是某種生命的律動。水蒸氣裊裊上升,在窗戶上凝結成細密的水珠。

炭治郎穿著一件厚實的米色針織衫,那種柔軟的、看起來就很溫暖的材質,外面圍著那條熟悉的綠格紋圍裙——已經洗得有些褪色,卻依然乾淨整潔。

他正背對著門口,專注地處理著砧板上的食材,菜刀落在砧板上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像是某種音樂。

他的背影看起來比夏天時更加厚實、溫暖,像是一座會移動的壁爐。肩膀的線條在針織衫下依然清晰可見,隨著切菜的動作微微起伏。

無一郎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目光像是被黏住了一樣。

然後,他悄無聲息地走過去,光著的腳在地板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他伸出雙手,從背後環住了炭治郎的腰,那裡溫暖而結實,能感覺到呼吸時腹部的起伏。 然後,把臉貼在了那件針織衫上,鼻尖埋進柔軟的布料裡,在那溫暖的脊背上蹭了蹭,像是某種撒嬌的動物。

「哇!」

炭治郎嚇了一跳,身體瞬間繃緊,手裡的鍋鏟差點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但當他感受到腰間那熟悉的重量——那種已經習慣了的、帶著些微涼意的體溫——還有那股淡淡的、屬於無一郎的氣息時,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了下來,肌肉重新變得柔軟。

「無一郎……?」炭治郎無奈地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裡沒有責怪,只有寵溺。他沒有推開,沒有像一個月前那樣慌張地掙扎,「怎麼不穿襪子就跑出來了?地板很涼,會著涼的。」

「冷。」

無一郎簡短地抱怨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鼻音,像是還沒完全醒。雙手收得更緊了一些,整個人像個無尾熊一樣掛在炭治郎背上,把自己的重量毫無保留地壓過去,「借我暖一下。你是暖爐。」

「真是的……」

炭治郎雖然嘴上抱怨,但語氣裡滿是寵溺,像是在哄孩子。他調整了一下站姿,腳步微微分開,好讓身後的人靠得更舒服一點,更穩固一點,「再等一下喔,早餐馬上就好了。五分鐘。」

「是什麼?」無一郎從炭治郎的肩膀處探出頭,下巴抵在對方肩上,看向鍋裡,呼吸噴在炭治郎的脖子上。

「是栗子飯。」

炭治郎揭開鍋蓋,動作小心翼翼,像是在揭開某件珍寶的面紗。

瞬間,一股濃郁的米香混合著栗子的甜香撲面而來,像是秋天本身的氣味,溫暖而豐盈。

只見晶瑩剔透的白米飯中間,混雜著一顆顆金黃飽滿的栗子,每一顆都像是小小的太陽,還有些許昆布絲點綴其中,增添了一絲海的鹹香。那是一種屬於秋天的、豐收的顏色——金黃、溫暖、充滿希望。

「我看後山的栗子熟了,早上特地去撿的。」炭治郎轉過頭,想看看無一郎的反應。

兩人的臉頰在這一瞬間貼得很近,近到無一郎能看清他眼睫毛的根數,能看見那些細小的、在晨光中閃爍的絨毛。近到能感覺到彼此的呼吸,能聞到對方身上的味道:炭治郎身上有米飯的香氣,還有一絲晨露的清新。

「想著無一郎可能會喜歡甜一點的口味,所以加了一點點味醂。還加了一點鹽,提味。」

無一郎盯著那鍋飯,看著那些金黃的栗子,看著水蒸氣裊裊上升。 又看了看炭治郎近在咫尺的臉——那張被晨光照亮的、線條柔和的臉。

一個月前,這種距離會讓炭治郎跳起來逃跑,會讓他慌張地找藉口、紅著臉落荒而逃。 但現在,炭治郎只是微微紅了耳根,那片皮膚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卻依然溫柔地注視著他,眼神裡沒有躲閃,只有柔軟。

「嗯。」無一郎輕輕應了一聲,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鼻尖若有似無地擦過炭治郎的耳廓,那片溫熱的、柔軟的皮膚,像是某種試探,又像是某種承諾。

「我很喜歡。」

不知道是在說栗子飯,還是在說別的——在說這個人,在說這個清晨,在說這種被溫暖包圍的感覺。 或者都是。

廚房裡的蒸氣繼續上升,窗外的桂花繼續飄香。 秋天的早晨,就在這樣的擁抱和米飯的香氣中,悄然展開。


早餐桌被搬到了緣廊上。

秋日的陽光不再像夏天那樣毒辣、刺眼、幾乎要把人烤焦,而是像蜂蜜一樣——金黃、黏稠且溫暖,帶著一種甜膩的質感,緩緩地、溫柔地灑在身上,像是某種液態的擁抱。

無一郎端著碗,手指環繞著溫熱的瓷器。他夾起一顆金黃色的栗子放進嘴裡,牙齒咬破外層的時候發出輕微的聲響。

鬆軟、香甜,帶著秋天特有的粉糯口感,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甜酒氣息——那是味醂的味道。

「好吃嗎?」炭治郎坐在他對面,手裡捧著熱茶,白色的蒸氣在他臉前緩緩上升。眼神期待,像是等待老師批改作業的學生。

「嗯。」無一郎點點頭,繼續吃,腮幫子鼓鼓的,像是松鼠在儲藏食物。

自從來到這裡,他的厭食症已經徹底痊癒了。那些在東京時看到食物就想吐的症狀,那種胃部翻湧的噁心感,完全消失了。

或者說,他的胃已經被炭治郎徹底馴服了——被那些鹽味飯糰、味噌湯、章魚燒、還有現在這碗栗子飯,一點一點地征服。

「對了,無一郎。」炭治郎像是想起了什麼,放下茶杯,茶杯落在木桌上發出輕微的「叩」的一聲,「這兩天村裡可能會比較熱鬧。」

「嗯?」無一郎抬起眼,筷子停在半空中。

「秋收祭要開始了。」炭治郎解釋道,手指在茶杯邊緣摩挲,「而且今年也是『赫灼之湯』的一百週年紀念。會有不少老客人從外地回來,東京的、大阪的、甚至海外的都有。可能……還有一些媒體會來採訪,拍照什麼的。」

聽到「媒體」兩個字,無一郎扒飯的動作停了一下,筷子僵在碗上方。眉頭微微皺起,像是聽到了什麼討厭的詞彙。

他討厭鏡頭,討厭那些閃光燈的爆裂聲,討厭那些虛偽的吹捧和刻意的讚美,更討厭有人來打擾他和炭治郎的二人世界——這個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安靜的、只屬於他們的空間。

「很吵。」無一郎冷淡地評價,聲音裡沒有溫度。

「抱歉,可能會有點吵。」炭治郎歉意地笑了笑,眼角的線條柔和,「不過,這次會有一個來自東京的策展團隊過來,說是想考察這裡的環境,看看有沒有合作的可能。好像……和你有點關係?」

「和我?」無一郎的眼神銳利起來,像是刀鋒。

「嗯,聽說是畫廊的人。他們好像知道你在這裡。」

無一郎的眼神沈了下來,像是天空突然被烏雲覆蓋。


那是他在東京的簽約畫廊。那個推他上神壇、把他包裝成「天才」、然後像榨汁機一樣榨取他創作力的地方。

這意味著,他這段「逃避現實」的假期,那層像是羊水一樣保護著他的薄膜,即將被刺破。現實世界正循著他的蹤跡,像是獵犬追蹤氣味一樣,要來把他抓回去了。 抓回那個灰色的世界。

他看著眼前金黃色的栗子飯,那些飽滿的、充滿生命力的顆粒。又看了看炭治郎毫無陰霾的笑臉——那張永遠溫暖、永遠真誠的臉。

心裡突然湧上一股強烈的、幼稚的、不想放手的煩躁感,像是孩子不想放開玩具。

「炭治郎。」

「是?」

無一郎放下碗筷,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他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盯著炭治郎,像是要把對方釘在原地。

「我不見他們。」無一郎任性地說道,語氣裡帶著不容商量的堅定,「如果是找我的,就說我死了,或者失蹤了。說我掉進山裡的懸崖了。」

「無、無一郎!不可以說那種不吉利的話!」炭治郎慌張地擺手,眉頭擰起來,像是真的被嚇到了,「會倒楣的!」

「那就說我被這裡的老闆綁架了。」

無一郎單手托著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帶著危險意味的弧度,「為了當他的專屬畫家,被鎖鏈鎖在山裡,永遠都出不去了。」

炭治郎愣住了,呼吸都停了一拍。

秋風吹過庭院,發出「沙沙」的聲響。幾片紅葉飄落在緣廊上,像是某種無聲的見證。

他看著無一郎那雙清澈得能倒映出自己影子的眼睛——那雙薄荷綠的、此刻閃爍著某種危險光芒的眼睛。心臟再次不爭氣地加速跳動起來,像是被誰用力捶了一拳。

「……如果是那樣的話。」

炭治郎低下頭,耳根泛紅,像是被染了胭脂。他掩飾自己發燙的臉頰,聲音壓得很低,小聲地嘟囔了一句——那聲音輕得像是怕被風吹散,卻又清晰得讓無一郎一個字都沒漏聽。

「那這裡的栗子飯,您可能要吃一輩子了。還有味噌湯、章魚燒、玉子燒……所有的東西。」

無一郎聽到了。

他滿意地瞇起眼睛,嘴角的弧度加深,像隻被順毛的大貓,像是得到了全世界。

「正合我意。」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像是在宣告某種不可撼動的事實。


早餐後,炭治郎去前台忙碌,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客人,確認房間,檢查備品。

無一郎回到房間,關上門。

他面對著那幅已經畫了一個月、卻遲遲沒有完成的畫作——那幅一直放在畫架上、每天都要看幾眼、卻總覺得還差一點什麼的作品。

那是一幅巨大的油畫,150 號的畫布,幾乎佔據了半面牆。

不再是夏天時那種凌亂的速寫,那種快速的、只為捕捉瞬間的線條。

畫布上,大片大片溫暖的赭石色、琥珀色和深紅交織在一起,像是被火焰舔過,像是夕陽融化在畫布上。那是秋天的顏色,也是炭治郎的顏色——那種溫暖的、讓人安心的、像是被太陽擁抱的顏色。

畫面的中央,是一個人正在劈柴的背影。

雖然看不清臉,但那充滿力量的肌肉線條——背闊肌的隆起、三角肌的弧度、脊椎兩側的溝壑——以及周圍彷彿在發光的空氣感,那些被精心處理過的、流動的光線,任誰都能看出畫家對畫中人傾注了怎樣的深情。

這不是一幅普通的人物畫。 這是一封情書。 用顏料、用筆觸、用無數個小時的凝視寫成的情書。

無一郎拿起畫筆,手指習慣性地轉了一圈。他沾了一點金色——那是最純粹的、最昂貴的、用真金研磨而成的顏料。

他在畫中人的耳垂邊,輕輕點了一下。 那裡,是他曾經留下「灰塵」的地方。

那一點金色在深色的背景上閃爍,像是某種秘密的標記,像是某種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暗號。

「秋天啊……」

無一郎看著窗外漸變的山色——那些從綠色過渡到黃色、再過渡到紅色的樹林,像是被上帝用漸變工具刷過。他輕聲自語,聲音裡帶著某種溫柔。

「是個適合儲藏的季節呢。」

不管是食物,還是人。 松鼠會儲藏堅果,熊會儲藏脂肪。

而他要把這個人——這個讓他的世界重新有了顏色的人——牢牢地藏進自己的口袋裡。 藏進他的畫裡,藏進他的記憶裡,藏進他的生命裡。

再也不放開。


平靜的午後時光是被引擎聲打破的。

不是村裡常見的那種輕型卡車發出的、帶著鄉土氣息的噗噗聲,而是低沉、渾厚,帶著明顯機械運轉質感的轟鳴聲——那是昂貴汽車特有的、像是低音大提琴般的聲響。

三輛黑色的高級轎車緩緩駛過狹窄的山路,車身在陽光下閃爍著冷硬的光澤,像是三頭鋼鐵巨獸。輪胎碾過碎石,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停在了「赫灼之湯」那座略顯斑駁、卻依然挺立的木製大門前。

車門打開,下來了一群穿著深色西裝、打著領帶、皮鞋擦得锃亮、與這個深山村落格格不入的人。他們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種入侵,像是黑白照片裡突然出現的彩色污漬。

正在庭院裡掃落葉的炭治郎停下了手中的竹掃把,那些紅色和金黃色的落葉在他腳邊堆成小小的一堆。 他下意識地拉了拉衣領,整理了一下有些皺的圍裙——那是作為這裡的主人,面對陌生來客時的本能反應,一種想要展現最好狀態的禮貌。

「請問,是時透無一郎老師住在這裡嗎?」

為首的是一個戴著銀邊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用髮膠固定住每一根頭髮的中年男人。他的語氣雖然禮貌,措辭雖然得體,但目光卻挑剔地掃視著這座老舊的木造建築——那些褪色的木柱、長滿青苔的瓦片、簡陋的石板路——眼神中流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嫌棄,像是在看某件過時的古董。

「是的。」炭治郎露出了標準的營業笑容,那種在民宿業練就的、溫和而專業的笑容。他放下掃把,拍了拍手上的塵土,「我是這裡的老闆竈門。時透先生正在後院創作,請各位稍等,我先帶各位到大廳休息,奉上茶水——」

「不用了。」

男人抬手打斷了他,那個動作帶著某種傲慢的隨意,像是在驅趕僕人。語氣變得有些不耐煩,「我們是畫廊的策展團隊,我是首席顧問。我們時間寶貴,從東京開了五個小時的車過來,直接帶我們去見他就好。別浪費時間。」

炭治郎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那個動作緩慢而克制。 他能感覺到對方身上那種大城市特有的壓迫感——那是一種無聲的、卻又無處不在的劃分,像是一道看不見的牆。

「……好的,請跟我來。」

炭治郎收起了笑容,眼神變得平靜如水,沒有波瀾。他轉身帶路,腳步穩健。他的背脊挺得很直,肩膀線條繃緊,不卑不亢。


後院。

陽光透過楓樹的枝葉,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是某種流動的畫作。 無一郎正對著畫布凝神,手裡的畫筆在空中懸停,像是在等待某個靈感降臨的瞬間。

那幅名為《秋》的油畫已經接近完成,畫布上的色塊堆疊出濃郁的秋意——赭石、焦茶、朱紅、琥珀金,每一個色塊都像是被時間發酵過。而那個劈柴的背影則充滿了令人挪不開視線的張力,肌肉線條流暢而有力,像是米開朗基羅雕刻出來的。

「無一郎!」

身後傳來的聲音讓無一郎拿著畫筆的手頓了一下,筆尖在空中微微顫動。

哪怕不回頭,他也認得這個聲音——那個總是催稿、談論拍賣價格、滿口「藝術價值」卻對藝術本身一無所知的策展人。那個只會用數字來衡量畫作的商人。

無一郎沒有轉身,只是皺了皺眉,像是在驅趕一隻討厭的、嗡嗡作響的蒼蠅。

「……好吵。」

聲音很輕,卻帶著明顯的不悅。

「天啊,這就是傳聞中的新作嗎?」

策展人無視了無一郎的冷淡,快步走上前,皮鞋在石板上發出「噠噠」的聲響。他貪婪地盯著那幅畫,眼睛裡閃爍著某種狂熱的光芒。

旁邊的隨行人員也紛紛發出誇張的驚嘆聲,相機快門聲此起彼落,閃光燈在後院裡炸開,像是某種廉價的煙火。

「這光影……這筆觸……這構圖……太完美了!」策展人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手在空中比劃著,「比您之前的『空虛系列』更有力量!更有生命力!這絕對能賣到——」

「但是……」

他話鋒一轉,推了推眼鏡,鏡片在陽光下反射出冷硬的白光。視線落在了剛剛端著茶盤走過來的炭治郎身上——那個穿著樸素、身上還沾著落葉碎屑的年輕人。 然後,他又看了看畫中的那個背影——那個充滿力量、充滿生命力的背影。

他的眼神變了,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時透老師,這雖然是傑作,但題材是不是太……『鄉土』了?」

策展人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輕蔑,像是在說某個骯髒的詞彙,「畫這種鄉下的勞動者,會不會拉低您的格調?我是說,您之前的作品都是那種空靈的、抽象的、高雅的風格。這種粗糙的題材,這種……體力勞動的場景,配不上您的高雅。」


空氣瞬間凝固了。 連風都停了,樹葉不再搖曳。

炭治郎端著茶盤的手指微微收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因為長年勞作而充滿繭子和細小傷痕的手——那些在虎口處堆積的厚繭,那些被木刺扎過的疤痕,那些因為反覆摩擦而變得粗糙的指腹。

粗糙嗎…… 確實。 和這些穿著高級西裝、手指乾淨光滑、指甲修剪得整齊的人比起來,自己確實是另一個世界的人。無一郎是雲端上的天才,是那種會被寫進藝術史的人。而自己只是地上的泥土,是那種隨處可見的、不值一提的普通人。

「茶泡好了,請用。」

炭治郎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沒有顫抖。他走上前,想要將茶杯放在旁邊的石桌上。

「啊,放那邊就好。」策展人看都沒看他一眼,下意識地往旁邊退了一步,像是在躲避什麼東西,「小心別碰到畫布,這畫可是價值連城的。」


啪。

一聲清脆的聲響。 不是茶杯碎裂的聲音,而是畫筆被重重拍在調色盤上的聲音——那聲音響亮得像是一記耳光,在寂靜的後院裡迴盪。

原本喧鬧的後院瞬間死寂。 那些隨行人員停止了拍照,相機快門聲戛然而止。策展人的笑容僵在臉上,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無一郎轉過身。 動作緩慢,卻帶著某種致命的優雅。

那雙平時總是半睜半閉、彷彿對什麼都不感興趣、總是帶著一絲慵懶的薄荷綠眼睛,此刻徹底睜開了。 眼神冰冷刺骨,像是深冬結冰的湖面,像是被封存在冰川裡的刀刃,沒有一絲溫度,只有純粹的、令人膽寒的殺意。

他看著那個策展人,目光像是在看一隻蟑螂,一隻蒼蠅,一坨垃圾。 然後視線緩緩移向站在一旁、低著頭、肩膀微微繃緊的炭治郎。

「過來。」

無一郎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絕對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像是國王在召喚臣子,像是神在召喚信徒。

炭治郎愣了一下,睫毛顫動,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困惑:「……欸?」

「炭治郎,過來。」無一郎又重複了一遍,語氣更加堅定。他伸出了那隻沾著顏料的手——指尖上還殘留著赭石色和朱紅色的顏料,像是某種彩色的印記。

炭治郎猶豫了一下,看了看那些西裝革履的陌生人,又看了看無一郎。 最終,他還是放下茶盤,走到了無一郎身邊。

無一郎一把抓住了炭治郎的手腕——就是那隻被策展人嫌棄為「粗糙」的手。 他用力一拉,力道很重,將炭治郎拉到了自己身邊,緊緊地貼著自己,像是在宣示主權,像是在劃分領地。

「看清楚了。」

無一郎舉起炭治郎的手,像是在展示某件稀世珍寶,展示在那些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城市人面前。 陽光打在那隻手上,照亮了每一道繭,每一條疤痕,每一寸粗糙的皮膚。

「這雙手,劈開了冬天取暖的木柴。」

他的聲音平靜,卻一字一句,像是在朗讀某篇神聖的經文。

「這雙手,種出了你們剛才讚嘆的風景。」

「這雙手,做出的飯糰比你們那些米其林三星餐廳的垃圾好吃一萬倍。」

無一郎的聲音依然平靜,卻字字珠璣,帶著令人膽寒的壓迫力,像是每個字都是一把刀,精準地刺向對方的心臟。

「你們說這是『粗糙』?」

無一郎冷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充滿了對所謂「上流社會」的嘲諷,對那些只會用金錢衡量價值的人的鄙夷。

他轉頭看向畫布上那個充滿力量的背影——那個在陽光下劈柴的身影,那個他用了一個月時間、傾注了全部心血描繪的身影。 眼神瞬間變得溫柔而狂熱,像是信徒在仰望神明,像是戀人在凝視愛人。

「那是我的繆思。」

他的聲音變得柔軟,卻依然堅定,像是在宣告某種不可撼動的真理。

「沒有他,這幅畫就是一堆廢紙。沒有這裡的空氣,我的眼睛就是瞎的。沒有他每天早上做的飯,我連畫筆都拿不起來。」

他轉過頭,死死地盯著那個臉色慘白、額頭開始冒汗的策展人。

「你剛才說,誰會拉低誰的格調?」

無一郎往前走了一步,將炭治郎護在身後,像是一隻護食的野獸,像是一條守護幼崽的龍。

「聽好了。不是他配不上我的畫。」

他的聲音低沈,像是從胸腔深處發出的低吼。

「是你們這些只看得到錢、只會用數字來衡量藝術的俗人,不配看這幅畫。」

「滾。」

無一郎指著大門的方向,手指筆直,像是某種審判。

「帶著你們的髒鞋子,從我的庭院裡滾出去。立刻。馬上。」

「不然我會讓你們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粗糙』。」


那群人是被轟走的。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被無一郎那恐怖的、幾乎要實體化的氣場嚇跑的——像是被猛獸的低吼驅趕的獵物,落荒而逃。

他們甚至沒來得及喝一口茶,甚至沒來得及多看那幅畫一眼,就慌忙地鑽進那些黑色轎車裡。引擎聲倉皇地響起,輪胎在碎石路上打滑,揚起一陣塵土。

當引擎聲終於消失在山路盡頭,被樹林吞沒,後院重新恢復了寧靜。

只有風吹過楓葉的沙沙聲,像是某種溫柔的嘆息。 還有遠處溪水的潺潺聲,像是在安撫剛才的騷動。

炭治郎還站在原地,像是一尊雕像,大腦一片空白。

剛才發生的一切太過震撼,太過超現實,像是一場夢境。那個總是慵懶的、撒嬌的、會賴床的、會因為肚子餓而皺眉的、甚至有點生活白痴的無一郎,剛才竟然為了維護他——一個普通的、不起眼的民宿老闆——對著金主、對著那些掌握他前途的人,大發雷霆。

那些話語,那些宣告,像是還在耳邊迴盪。

「那是我的繆思。」 「是你們不配看這幅畫。」

「……無一郎。」炭治郎看著無一郎的背影,那個依然挺直的、像是在守護什麼的背影,小聲喚道,聲音裡帶著擔憂,「那樣做真的沒關係嗎?他們是畫廊的人……您和他們簽了合約的吧?會不會影響您的事業?會不會——」

無一郎轉過身。

剛才那種冰冷刺骨的、像是要把人凍結的氣場瞬間消失無蹤,像是雪遇到了陽光,瞬間融化。

他就像是洩了氣的皮球,整個人軟綿綿地靠了過來,沒有任何預警,把額頭抵在炭治郎的肩膀上。那個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無數次,自然得像是呼吸。

「累死了……」無一郎抱怨道,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呼吸噴在炭治郎的鎖骨上,「一次講這麼多話,好累。我平時一整天都講不了這麼多字。喉嚨都痛了。」

炭治郎愣了一下,身體僵硬了片刻。

隨即,他感覺到心臟像是被泡在溫水裡一樣,軟得一塌糊塗,像是融化的奶油,像是被陽光曬軟的蜂蜜。

這個人……這個剛才像是戰神一樣保護他的人,此刻卻像是需要被照顧的孩子。

他抬起手,動作有些笨拙,試探性地回抱住無一郎纖細的腰——那裡很細,細得他的手臂可以輕鬆環繞,能感覺到呼吸時肋骨的起伏。

「謝謝您。」炭治郎輕聲說,聲音裡帶著某種哽咽,像是要哭出來,「真的……非常感謝。但是,我不值得您發那麼大的火……您和他們鬧翻了,以後怎麼辦?」

「炭治郎。」

無一郎抬起頭,額前的髮絲有些凌亂,眼睛在夕陽下閃爍著某種溫柔的光。他打斷了炭治郎的自貶,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悅。

那雙眼睛清澈見底,像是被洗滌過的天空,倒映著炭治郎有些泛紅的、濕潤的眼睛。

「他們不懂。」

無一郎伸出手指,那隻修長的、沾著顏料的手指,輕輕觸摸炭治郎眼角的那道疤痕——那道淡淡的、像是勳章般的印記,「那些只會用錢來衡量一切的人,永遠不會懂。」

他的指尖在那道疤痕上緩緩滑過,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撫摸某件易碎的寶物。

「但我懂。」

無一郎的聲音很輕,卻無比堅定。

「你是彩色的。」

他看著炭治郎,眼神專注得像是在看這世界上唯一重要的東西。

「而他們是灰色的。」

「他們看不見你身上的光,但我看得見。」

「他們覺得你粗糙,但我覺得你是這世界上最美的存在。」

無一郎抓起炭治郎的手——那隻剛剛被他高高舉起宣示主權的手,那隻佈滿繭子和傷痕的手。

他低下頭,像是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 在那粗糙的指關節上,在那些因為勞動而變得堅硬的皮膚上,輕輕落下了一個吻。

這一次,不是掌心,而是手背。

嘴唇貼在皮膚上的那一刻,溫熱而柔軟,像是某種承諾,像是某種誓言。 像是一個騎士對他的國王宣誓效忠。 像是一個信徒對他的神明獻上祈禱。

「除了你,我什麼都不想要。」

無一郎抬起眼,透過睫毛看著炭治郎,聲音低沈而認真,每一個字都像是刻在石碑上。

「那些畫廊,那些合約,那些名利……如果要我在它們和你之間選擇,我會毫不猶豫地選你。」

「因為沒有你,我連顏色都看不見。」

炭治郎覺得自己的眼眶有點熱,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翻湧,像是要溢出來。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試圖把那些即將滑落的淚水逼回去。 秋風很涼,吹過臉頰,帶走了一些溫度。但這個吻很燙,像是烙印,像是要把那個位置永遠刻在皮膚上。

「……狡猾。」

炭治郎聲音有些哽咽,帶著一絲鼻音,卻露出了一個比秋陽還要燦爛、比楓葉還要溫暖的笑容,「說這種話……讓我怎麼捨得放您回東京啊。讓我怎麼……怎麼忍心讓您離開……」

無一郎瞇起眼睛,嘴角勾起一個滿意的弧度,像隻偷腥成功的貓,像隻達成目的的狐狸。

「那就別放。」

他理所當然地說,語氣裡帶著某種任性的霸道。

「反正我已經決定賴在這裡了。合約撕了就撕了,大不了換個畫廊。」

「作為交換,今晚我要吃天婦羅。要炸蝦。要那種很大隻的,麵衣要薄薄脆脆的。」

「好。」

炭治郎笑了,眼角的淚水還沒乾,卻笑得像是得到了全世界。

他收緊手臂,把無一郎抱得更緊,像是要把這個人融進自己的身體裡。在這滿院的落葉與夕陽中,在這個被秋天染成金色的黃昏裡,他在對方耳邊輕聲許下了承諾:

「不管是炸蝦還是什麼,只要是您想吃的,我都做給您吃。」

無一郎把臉埋進炭治郎的頸窩,嘴角的笑意加深。 他聞到了那股熟悉的、屬於這個人的氣味——陽光、木頭、還有一絲淡淡的汗水味。

是活著的味道。 是他的顏色。


當天晚上。

無一郎在日記——那本兼具觀察日記和速寫本功能的筆記本——裡寫下了新的一頁。 他的字跡潦草而隨意,帶著一種慵懶的美感。

Date: 10月2日,秋晴。 Subject: 趕走了討厭的蒼蠅。 Note: 炭治郎的手,握起來很舒服。以後要每天握。還有,他今天為了我哭了(雖然只有一點點)。可愛。非常可愛。想畫下來,但怕他會害羞。 P.S. 天婦羅很好吃。炸蝦的麵衣薄脆,蝦肉彈牙。世界第一。 P.P.S. 決定了。這輩子都要吃他做的飯。

他放下筆,看著窗外的月亮——那輪圓潤的、像是被打磨過的秋月,掛在深藍色的天空上。 嘴角不自覺地勾起。

而在不遠處的房間裡。

炭治郎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他摸了摸被親吻過的手背,那裡彷彿還殘留著溫度,像是被火燒過。 臉紅得像個熟透的柿子,紅得耳朵都在發燙。 心跳還沒有平復,像是剛跑完馬拉松。

「除了你,我什麼都不想要。」

那句話在腦海裡反覆迴響,像是某種魔咒,像是某種會上癮的毒藥。

炭治郎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呼出。 他看著鏡子裡那個紅著臉、眼睛亮得驚人的自己,忍不住笑了出來。

那笑容裡有羞澀,有甜蜜,還有某種難以言喻的幸福感——像是終於找到了某個失落已久的東西。

這對「房客與房東」,或者說「畫家與繆思」、「都市人與鄉下人」、「天才與凡人」的關係,在這個楓葉染紅的秋天,在這個風吹過庭院的夜晚,終於徹底變質了。

從曖昧,變成了某種更深刻、更危險、也更甜蜜的東西。

窗外的月亮很圓,照亮了整座山林。 蟲鳴聲此起彼伏,像是在慶祝什麼。

而在這座老舊的民宿裡,兩顆心臟正以同樣的頻率跳動著。

咚、咚、咚。

像是某首二重奏。 像是某種永恆的承諾。

留言
avatar-img
就文
42會員
234內容數
原創BL/耽美 沒有CP活不下去
就文的其他內容
2025/12/05
清晨的陽光透過紙門的縫隙,毫不客氣地刺入室內,像是金色的利劍劈開了黑暗。雨過天晴後的山林,空氣清新得像是被水洗過,鳥鳴聲比往常更加清脆喧鬧,此起彼伏,像是某場盛大的交響樂。 竈門炭治郎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溫暖」中醒來。 他試圖動一下,卻發現自己像是被某種巨大的深海生物纏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左
2025/12/05
清晨的陽光透過紙門的縫隙,毫不客氣地刺入室內,像是金色的利劍劈開了黑暗。雨過天晴後的山林,空氣清新得像是被水洗過,鳥鳴聲比往常更加清脆喧鬧,此起彼伏,像是某場盛大的交響樂。 竈門炭治郎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溫暖」中醒來。 他試圖動一下,卻發現自己像是被某種巨大的深海生物纏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左
2025/12/04
早餐桌上。 雖然只是普通的日式早餐——烤鮭魚、醃漬小菜、味噌湯和白米飯——但無一郎破天荒地吃了兩碗飯。 這一變化讓負責上菜的禰豆子——炭治郎的妹妹,一個正在放暑假回來幫忙的大學生——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她端著茶壺的手都停在半空中,像是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奇蹟。 「哥哥,這位客人……」 禰豆子退
2025/12/04
早餐桌上。 雖然只是普通的日式早餐——烤鮭魚、醃漬小菜、味噌湯和白米飯——但無一郎破天荒地吃了兩碗飯。 這一變化讓負責上菜的禰豆子——炭治郎的妹妹,一個正在放暑假回來幫忙的大學生——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她端著茶壺的手都停在半空中,像是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奇蹟。 「哥哥,這位客人……」 禰豆子退
2025/12/03
蟬鳴如潮水般湧來,像是幾千把生鏽的鋸子同時在耳膜深處來回拉扯,每一個音節都精準地切割著神經末梢。 這是時透無一郎抵達「雲取村」時的第一個念頭。 緊接著,胃部翻湧起一陣熟悉的酸楚——那是長途跋涉帶來的生理性排斥,一種肉體對於遷徙的本能抗拒。他快要吐了。 黑色的商務車在蜿蜒的山路上顛簸了將近兩個小
2025/12/03
蟬鳴如潮水般湧來,像是幾千把生鏽的鋸子同時在耳膜深處來回拉扯,每一個音節都精準地切割著神經末梢。 這是時透無一郎抵達「雲取村」時的第一個念頭。 緊接著,胃部翻湧起一陣熟悉的酸楚——那是長途跋涉帶來的生理性排斥,一種肉體對於遷徙的本能抗拒。他快要吐了。 黑色的商務車在蜿蜒的山路上顛簸了將近兩個小
看更多
你可能也想看
Thumbnail
若說易卜生的《玩偶之家》為 19 世紀的女性,開啟了一扇離家的窄門,那麼《海妲.蓋柏樂》展現的便是門後的窒息世界。本篇文章由劇場演員 Amily 執筆,同為熟稔文本的演員,亦是深刻體察制度縫隙的當代女性,此文所看見的不僅僅是崩壞前夕的最後發聲,更是女人被迫置於冷酷的制度之下,步步陷入無以言說的困境。
Thumbnail
若說易卜生的《玩偶之家》為 19 世紀的女性,開啟了一扇離家的窄門,那麼《海妲.蓋柏樂》展現的便是門後的窒息世界。本篇文章由劇場演員 Amily 執筆,同為熟稔文本的演員,亦是深刻體察制度縫隙的當代女性,此文所看見的不僅僅是崩壞前夕的最後發聲,更是女人被迫置於冷酷的制度之下,步步陷入無以言說的困境。
Thumbnail
長期以來,西方美學以《維特魯威人》式的幾何比例定義「完美身體」,這種視覺標準無形中成為殖民擴張與種族分類的暴力工具。本文透過分析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的舞作《轉轉生》,探討當代非洲舞蹈如何跳脫「標本式」的文化觀看。
Thumbnail
長期以來,西方美學以《維特魯威人》式的幾何比例定義「完美身體」,這種視覺標準無形中成為殖民擴張與種族分類的暴力工具。本文透過分析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的舞作《轉轉生》,探討當代非洲舞蹈如何跳脫「標本式」的文化觀看。
Thumbnail
《鬼滅之刃無限城篇 第一章》電影裡,水柱富岡義勇凝視著炭治郎,心想他已經有柱的實力,回想起當年雪地裡的那個男孩。那一刻,我想起「竈門炭治郎之歌」,在這首歌之前,他也只是個孩子,如今已經長成可以背負別人痛苦的男人。
Thumbnail
《鬼滅之刃無限城篇 第一章》電影裡,水柱富岡義勇凝視著炭治郎,心想他已經有柱的實力,回想起當年雪地裡的那個男孩。那一刻,我想起「竈門炭治郎之歌」,在這首歌之前,他也只是個孩子,如今已經長成可以背負別人痛苦的男人。
Thumbnail
''無論被擊潰得多麼狼狽 仍有著必須守護之物'' 浪漫,我想是這部作品最迷人之處。 其實曾經也會因為悲傷憤恨而吶喊,為無力感而苦痛。 所以我們情不自禁地喜歡上炭治郎。 那個曾經和大家一樣平凡的少年。
Thumbnail
''無論被擊潰得多麼狼狽 仍有著必須守護之物'' 浪漫,我想是這部作品最迷人之處。 其實曾經也會因為悲傷憤恨而吶喊,為無力感而苦痛。 所以我們情不自禁地喜歡上炭治郎。 那個曾經和大家一樣平凡的少年。
Thumbnail
全新版本的《三便士歌劇》如何不落入「復刻經典」的巢臼,反而利用華麗的秀場視覺,引導觀眾在晚期資本主義的消費愉悅之中,而能驚覺「批判」本身亦可能被收編——而當絞繩升起,這場關於如何生存的黑色遊戲,又將帶領新時代的我們走向何種後現代的自我解構?
Thumbnail
全新版本的《三便士歌劇》如何不落入「復刻經典」的巢臼,反而利用華麗的秀場視覺,引導觀眾在晚期資本主義的消費愉悅之中,而能驚覺「批判」本身亦可能被收編——而當絞繩升起,這場關於如何生存的黑色遊戲,又將帶領新時代的我們走向何種後現代的自我解構?
Thumbnail
本文深度解析賽勒布倫尼科夫的舞臺作品《傳奇:帕拉贊諾夫的十段殘篇》,如何以十段殘篇,結合帕拉贊諾夫的電影美學、象徵意象與當代政治流亡抗爭,探討藝術在儀式消失的現代社會如何承接意義,並展現不羈的自由靈魂。
Thumbnail
本文深度解析賽勒布倫尼科夫的舞臺作品《傳奇:帕拉贊諾夫的十段殘篇》,如何以十段殘篇,結合帕拉贊諾夫的電影美學、象徵意象與當代政治流亡抗爭,探討藝術在儀式消失的現代社會如何承接意義,並展現不羈的自由靈魂。
Thumbnail
我在昨天知道「令人瘋狂的《鬼滅之刃》」這個主題出來,今天就馬上請假把他看完了(其實是剛好有事請假),嗯...人家都會說我的大刀已經飢渴難耐了,所以我要說,我的手和腦已經躍躍欲試?哈哈哈
Thumbnail
我在昨天知道「令人瘋狂的《鬼滅之刃》」這個主題出來,今天就馬上請假把他看完了(其實是剛好有事請假),嗯...人家都會說我的大刀已經飢渴難耐了,所以我要說,我的手和腦已經躍躍欲試?哈哈哈
Thumbnail
《鬼滅之刃》成為目前的現象級作品,動畫公司UFOtable的加持佔了重要因素。但是其實它本身在動畫化前已有一定人氣,而這樣的人氣來自於它「人性」的特質。
Thumbnail
《鬼滅之刃》成為目前的現象級作品,動畫公司UFOtable的加持佔了重要因素。但是其實它本身在動畫化前已有一定人氣,而這樣的人氣來自於它「人性」的特質。
Thumbnail
一次享受在大螢幕觀看《鬼滅之刃 刀匠村篇》與第四季《鬼滅之刃 柱訓練篇》,動畫原創加戲誠意滿滿的全新篇章,鬼滅鐵粉不容錯過的先行上映總集篇電影。
Thumbnail
一次享受在大螢幕觀看《鬼滅之刃 刀匠村篇》與第四季《鬼滅之刃 柱訓練篇》,動畫原創加戲誠意滿滿的全新篇章,鬼滅鐵粉不容錯過的先行上映總集篇電影。
Thumbnail
《鬼滅》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人物塑造,無論主角、配角,正派、反派全部都有戲,尤其反派陣營,除了大Boss鬼舞辻無慘是個只會以恐懼支配下屬「小物臭」爛人之外,其餘幾乎都是「可恨的人必有可憐之處」,觀眾幾乎可以投入各個角色的立場,繼而肉緊地追看,絕對是《鬼滅》最成功的地方。
Thumbnail
《鬼滅》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人物塑造,無論主角、配角,正派、反派全部都有戲,尤其反派陣營,除了大Boss鬼舞辻無慘是個只會以恐懼支配下屬「小物臭」爛人之外,其餘幾乎都是「可恨的人必有可憐之處」,觀眾幾乎可以投入各個角色的立場,繼而肉緊地追看,絕對是《鬼滅》最成功的地方。
Thumbnail
《竈門炭治郎之歌》是動畫《鬼滅之刃 竈門炭治郎 立志篇》第 19 話〈火之神〉中的經典插曲,由中川奈美演唱、椎名豪作曲。歌曲以溫柔如搖籃曲的旋律開場,隨劇情逐步推進至熱血高昂的高潮,完美呼應炭治郎在絕境中覺醒力量、守護妹妹祢豆子的關鍵時刻。歌詞傳達了守護、希望與不懼犧牲的信念。
Thumbnail
《竈門炭治郎之歌》是動畫《鬼滅之刃 竈門炭治郎 立志篇》第 19 話〈火之神〉中的經典插曲,由中川奈美演唱、椎名豪作曲。歌曲以溫柔如搖籃曲的旋律開場,隨劇情逐步推進至熱血高昂的高潮,完美呼應炭治郎在絕境中覺醒力量、守護妹妹祢豆子的關鍵時刻。歌詞傳達了守護、希望與不懼犧牲的信念。
Thumbnail
《鬼滅之刃》的兩個討論度高的橋段,主角竈門炭治郎回想和父親炭十郎的互動,憶起「日之呼吸」衍生的家傳舞步「火神神樂」;還有看到祖先記憶,悟得失傳的「日之呼吸」第十三式,固然是主角威能,但其實這種祖先記憶的傳承是有所本的。
Thumbnail
《鬼滅之刃》的兩個討論度高的橋段,主角竈門炭治郎回想和父親炭十郎的互動,憶起「日之呼吸」衍生的家傳舞步「火神神樂」;還有看到祖先記憶,悟得失傳的「日之呼吸」第十三式,固然是主角威能,但其實這種祖先記憶的傳承是有所本的。
追蹤感興趣的內容從 Google News 追蹤更多 vocus 的最新精選內容追蹤 Google Ne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