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妖界之旅 6-12 再次選擇

更新 發佈閱讀 7 分鐘

夜色像剛被打翻的墨缸,濃得幾乎能捏出水來。黑曜宮的內殿深處點著一圈幽藍的燈火,把每張臉都照得似鬼似魅。

我和莫言、李天池、嗤封從黑曜大街回到大殿,此時大殿外的地板已被符紋圈外,看著中央那座三層高的祭臺。妖后正站在最上層,月鈊鏡就懸在她掌心上方,散發出冷得幾乎像水底的銀光。

月鈊鏡的周圍擺滿古老的獸骨與血玉,符文像一條條纏繞的黑蛇沿著地面蜿蜒,全部指向祭臺中央。

嗤封低聲道:「主上要親自用血法毀了它。」

我點點頭,心裡卻總覺得不安。

——老實說,自從那天被妖后叫去偏殿,聽她說起我父親的事,再看到那銀鑰……就好像有人把我推上了一張看不見底的賭桌。

可現在已經沒退路。

妖后抬起手,雪白的指尖在自己指腹劃開,深藍的血一滴滴落在月鈊鏡上。那鏡子立刻亮起幽光,甚至發出一聲像是在尖叫的細響。

「以孤血誓,滅此物,絕後患。」

她輕聲低語,彷彿在講一條注定的命。

下一瞬,整座大殿的符紋同時亮了起來。地板像被火燒過,浮現出一張巨大的妖獸臉孔,張開血盆大口,猛地往上吞去。

可月鈊鏡只是輕輕一顫,鏡面上忽然爬滿裂痕,卻沒有碎。

我正暗暗鬆口氣,心想至少有動靜,卻猛然感覺手腕上那枚天命環瘋狂燙了起來。

「……操!」

我低呼一聲,幾乎立刻跪倒在地,死死抓住手腕。那燙意像火鐵直接刺進骨髓,疼得我眼前一片金星。

「李關元!」李天池神色一變,衝過來想扶住我,卻被莫言攔住。

「別碰他!」莫言沉聲說,「那不是普通的手環……」

妖后猛地轉過頭,眼裡的藍光一閃,死死盯著莫言。

「……天命環?怎會讓他戴著那東西?」

莫言神色複雜,低低道:「……他說是一位老人贈給他的。我只當作護符從未過問……」

妖后垂下眼,像是笑了一聲,那笑意卻苦得要命。

「……原來這就是“他“的安排嗎?」

莫言微微皺眉:「……妖后你這是何意?」

可妖后並未多說,只緊盯著我。

下一秒,那枚月鈊鏡忽然猛地一亮,一道銀光筆直地打在我胸口。整個世界都被拉得細長、顛倒,我只覺得身體像是瞬間被吸進一個無底的水渦。

眾人驚呼在耳邊快速遠去。

——然後,一切都黑了。

等再能呼吸時,我已站在另一個地方。

四周是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高高的樓閣、巨大的石獸、遍地碎裂的金紋道旗,卻都被血染成一片殘酷的猩紅。

我愣愣往前走了幾步,踩在一灘溫熱的血上,才低頭發現,那血竟還在冒著微熱。

遠處傳來喊殺聲。

我猛地抬頭,就看見——在那座高臺上,是莫言,他渾身是血,一槍刺穿一名巨大的黑影,卻被另一隻粗壯如牛的手臂抓住肩頭,硬生生扯開。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哼,鮮血從嘴角噴了出來。

不遠處,李天池正半跪在地,左臂已被斬斷,血沿著他的長刀滴滴落下。

趙海、孔最、大虎、小虎都在跟更多的破門或不知名的怪物廝殺,他們叫得撕心裂肺,可周圍只剩血。

我想衝過去,卻發現自己像是飄在半空,看不見腳。

忽然間,那片戰場中央響起「轟」的一聲。

一個巨大到看不清樣貌的黑影緩緩走來,身上的黑氣翻滾,步伐讓整座城市都在抖。

我看見那黑影抬起手,朝著地上的「我」——那個渾身是血、還想繼續站起來的自己,狠狠拍了下去。

血肉瞬間碎裂,整個人直接變成一灘紅泥。

我胸口一窒,差點就吐出來。

就在這時,耳邊響起了那道冷冷的聲音:「看見了嗎?」

我倏地轉頭,卻什麼都沒看到。「……你到底誰啊?!」我忍不住吼,聲音在這詭異空間裡空空盪盪。

那聲音帶著點笑意,冷冷道:「這就是你現在的選擇,未來就會如此。」

「選擇?我選了個屁!」我幾乎氣笑,心裡卻止不住顫,「每次看異象都給我賣關子,是不是任務引導NPC?還不是你要我怎麼做就得怎麼做!」

那聲音輕輕地笑,像是穿透了很多層霧。

「保護這枚鏡,或摧毀它。不同選擇,不同未來。」

我深吸一口氣,忽然冷靜下來。

「所以……你要我保護這上古破玩意,好讓世界繼續這樣維持所謂的平衡?」

那聲音笑得很輕,像微風吹過鬼燭。

「就按你心裡所悟的去做。」

下一秒,我眼前一黑,像被人從水裡猛地拎起來。

「——咳!」我猛地咳出一口血,跪在符紋中央,周圍全是人影。

李天池死死按住我肩膀,莫言的手扣著我背心,嗤封和幾個妖衛全戒備著看我。

妖后就站在前面,銀灰的長髮像湖水一樣輕輕晃,臉色卻蒼白得嚇人。

「……回來了?」她輕聲說,語氣有說不出的複雜。我抬頭看她,想說點狠話證明我還活著,結果嗓子又是一甜,差點吐出血。

「我說……這破鏡……還真不是一般硬……」

妖后輕輕鬆了口氣,眼裡卻閃過某種讓人心頭發毛的悲傷。

「……果然,他還是選了你。」

「誰?」我眉毛一挑,還來不及追問,她已經轉過臉去沒再說。

李天池冷冷瞪我一眼:「下次別亂碰那種東西。」

「靠,你當我是自願的嗎?!」我咳著想罵,卻被莫言拉起。

他那張臉還是冷得像塊石板,語氣卻輕了點。

「能活下來就好。」

我一時間愣了下,心裡莫名湧上一股古怪的暖意。

夜裡的太古京城高台上,掛著一盞盞獸骨燈,裡頭燃著青色的妖火。

三皇子朱璟嶺坐在一張金雕矮榻上,懶懶把玩著一顆黑玉棋子。

在他對面,坐著那個面上蒙著輕紗的神秘人,身影像是被從夜裡硬切出來的。

「……熙安公主近來似乎在調查五皇后的遺案。」神秘人輕聲說。

朱璟嶺手指停了下,棋子在指尖轉了一圈。

「五皇后死了五年。」他語氣淡得像在說別人的家事,「連屍骨都被處理得乾乾淨淨,她還能翻出什麼來?」

神秘人輕輕笑了一聲。

「若真挖出什麼,恐怕會牽連到我們的計劃,到時候連妖界、天山神教、魔域……與楊瑞那幫人都會把矛頭指向咱們。」

朱璟嶺沒說話,只是輕輕把棋子放下。

「嗒」的一聲脆響,在整個寂靜的宮殿裡顯得異常清楚。

「那就讓她查。」

他慢慢抬眼,眼裡一片寧靜,卻像藏著數不清的暗流。

「這樣……才有趣。」

遠在黑曜宮裡,我還不知未來有多少麻煩正往自己頭上滾。

只覺得手心的銀鑰還是冷的,胸口也還隱隱作痛。

可看見莫言、李天池、那幾個還愛跟我搶酒的蠢蛋都在,我就覺得……沒什麼過不去。

——行啊。

未來要亂,就一起來亂大一點。

留言
avatar-img
金城武吉
11會員
97內容數
把文字寫成故事 讓故事成為你生活的動力
金城武吉的其他內容
2025/11/29
夜色深得跟墨缸似的,涼得像能直接滲進骨縫裡。 我站在長廊下,手心緊緊握著那枚父親留下來的銀鑰。它比夜色還冷,像在告訴我,這場夜比我過去遇到的任何一夜都要凶險。 嗤封帶著我們剛從偏殿議完對策出來,打算繞去東側巡視一下黑曜宮的內環結界。還沒走幾步,就見一名妖兵滿臉蒼白,像被人從血池裡撈出來似的,慌慌
2025/11/29
夜色深得跟墨缸似的,涼得像能直接滲進骨縫裡。 我站在長廊下,手心緊緊握著那枚父親留下來的銀鑰。它比夜色還冷,像在告訴我,這場夜比我過去遇到的任何一夜都要凶險。 嗤封帶著我們剛從偏殿議完對策出來,打算繞去東側巡視一下黑曜宮的內環結界。還沒走幾步,就見一名妖兵滿臉蒼白,像被人從血池裡撈出來似的,慌慌
2025/11/28
  太古京城內 夜幕深得幾乎要把骨頭都凍透。   太古京城偏東有個無名小院,四周長著一圈彎曲的赤梅樹,枝幹光禿禿的,像一堆乾枯的妖手抓向夜空。月光被切成碎片,落在地上,像數不清的獸瞳在黑暗裡閃著幽光。   我本來沒資格知道這地方的存在,若不是有人輕輕提過,我可能一輩子都只會在熱鬧的
2025/11/28
  太古京城內 夜幕深得幾乎要把骨頭都凍透。   太古京城偏東有個無名小院,四周長著一圈彎曲的赤梅樹,枝幹光禿禿的,像一堆乾枯的妖手抓向夜空。月光被切成碎片,落在地上,像數不清的獸瞳在黑暗裡閃著幽光。   我本來沒資格知道這地方的存在,若不是有人輕輕提過,我可能一輩子都只會在熱鬧的
2025/11/27
夜色像被誰從高處傾下了一盆墨,黑得幾乎透不進光。   黑曜宮的偏殿安靜得可怕,只聽見外頭偶爾傳來妖火燈芯爆開的細響,像是輕輕的咒語。   我坐在一張雕著奇異走獸紋的矮榻上,面前的長桌鋪著烏木紋布,擺著兩隻幽青的酒杯。   香爐裡正吐出細細青煙,味道帶著苦涼,深吸一口,就覺得腦子都輕了。   
2025/11/27
夜色像被誰從高處傾下了一盆墨,黑得幾乎透不進光。   黑曜宮的偏殿安靜得可怕,只聽見外頭偶爾傳來妖火燈芯爆開的細響,像是輕輕的咒語。   我坐在一張雕著奇異走獸紋的矮榻上,面前的長桌鋪著烏木紋布,擺著兩隻幽青的酒杯。   香爐裡正吐出細細青煙,味道帶著苦涼,深吸一口,就覺得腦子都輕了。   
看更多
你可能也想看
Thumbnail
最近 vocus 開放了一個新福利:考績優異的同事,可以申請遠端工作,公司還直接送一張機票。消息一出,全公司瞬間進入「旅遊準備模式🏖️」: 有人半夜在比價住宿,打開十幾個分頁算平均一晚到底要不要超過 2,000; 有人打開影片看「__城市一日生活費實測」; 也有人開始打開試算表,冷靜的敲著計
Thumbnail
最近 vocus 開放了一個新福利:考績優異的同事,可以申請遠端工作,公司還直接送一張機票。消息一出,全公司瞬間進入「旅遊準備模式🏖️」: 有人半夜在比價住宿,打開十幾個分頁算平均一晚到底要不要超過 2,000; 有人打開影片看「__城市一日生活費實測」; 也有人開始打開試算表,冷靜的敲著計
Thumbnail
一封來自家中冷靜者的「合作協議書」。當懶散與拖延交織成生活的發酵味,連最沉默的角色都會開口抗議。清醒一點,別再假裝那些味道不存在。
Thumbnail
一封來自家中冷靜者的「合作協議書」。當懶散與拖延交織成生活的發酵味,連最沉默的角色都會開口抗議。清醒一點,別再假裝那些味道不存在。
Thumbnail
爸媽最愛的三句話: 「錢要省著花」 「以後你就知道了」 「我也是為你好」 問題是 孩子根本聽不懂
Thumbnail
爸媽最愛的三句話: 「錢要省著花」 「以後你就知道了」 「我也是為你好」 問題是 孩子根本聽不懂
Thumbnail
「有些永遠,不在時間裡,而在一盞仍亮著的燈裡。」 「讀〈餘燼〉,也是讀自己曾經不滅的那份愛。」 那天重讀蔡璧名教授的〈餘燼〉,第一句就讓我停住—— 「你告訴我今天不會過來了/我知道那就是永遠都不會過來了。」 那樣平靜的語氣,像是一種比哭更深的痛。 它沒有聲音,卻讓整個世界靜下來。 我
Thumbnail
「有些永遠,不在時間裡,而在一盞仍亮著的燈裡。」 「讀〈餘燼〉,也是讀自己曾經不滅的那份愛。」 那天重讀蔡璧名教授的〈餘燼〉,第一句就讓我停住—— 「你告訴我今天不會過來了/我知道那就是永遠都不會過來了。」 那樣平靜的語氣,像是一種比哭更深的痛。 它沒有聲音,卻讓整個世界靜下來。 我
Thumbnail
出發前的一天,總有種微微的緊張感。 也許,身體比我更知道:這是一場要放慢的旅行前奏。
Thumbnail
出發前的一天,總有種微微的緊張感。 也許,身體比我更知道:這是一場要放慢的旅行前奏。
Thumbnail
探索曼谷融合在地與國際風味的美食饗宴,從必比登推薦的平價美食到獨特的工業風咖啡廳與奢華夜間派對,體驗曼谷從早到晚的Chic生活。本文精選5家必訪店家,讓你邊吃邊拍,記錄專屬你的泰式時尚時刻。
Thumbnail
探索曼谷融合在地與國際風味的美食饗宴,從必比登推薦的平價美食到獨特的工業風咖啡廳與奢華夜間派對,體驗曼谷從早到晚的Chic生活。本文精選5家必訪店家,讓你邊吃邊拍,記錄專屬你的泰式時尚時刻。
Thumbnail
在出門前,我照例做了一段靜心與療癒練習。那一刻,心裡湧現一個特別的畫面:整座島嶼被柔和的光芒覆蓋,像是大自然正被擁抱著。短短的片刻,我彷彿聽見一聲簡單的回應,提醒我這份用心並沒有白費。
Thumbnail
在出門前,我照例做了一段靜心與療癒練習。那一刻,心裡湧現一個特別的畫面:整座島嶼被柔和的光芒覆蓋,像是大自然正被擁抱著。短短的片刻,我彷彿聽見一聲簡單的回應,提醒我這份用心並沒有白費。
Thumbnail
一、我們都太在乎了 你有沒有發現,我們一整天都在被「別人的眼光」塑形? PO 一張照片會想:「這樣會不會太做作?」 穿自己喜歡的衣服又怕別人覺得「太奇怪」。 甚至連下班點杯珍奶都怕同事說:「你不是在減肥嗎?」 我們太習慣被別人的「預期」綁架, 忘了問一句——那我自己想怎麼樣? 其實,很多時
Thumbnail
一、我們都太在乎了 你有沒有發現,我們一整天都在被「別人的眼光」塑形? PO 一張照片會想:「這樣會不會太做作?」 穿自己喜歡的衣服又怕別人覺得「太奇怪」。 甚至連下班點杯珍奶都怕同事說:「你不是在減肥嗎?」 我們太習慣被別人的「預期」綁架, 忘了問一句——那我自己想怎麼樣? 其實,很多時
追蹤感興趣的內容從 Google News 追蹤更多 vocus 的最新精選內容追蹤 Google Ne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