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被熬乾的墨,壓得黑曜宮沉沉不語。大殿之後的陰影處仍有殘留的血漬與焦痕,那是三日前破門第一次突襲留下的印記,至今仍有一股焦土混雜蠱毒的味道滲在石縫裡。
我們已經守了一天一夜。
整個宮殿像壓了一層鐵皮,空氣凝重得像要碎裂,連風吹過燈火都帶著驚悸;整支赤炎軍繃成一條弓弦,巡邏的妖兵握著武器睡著,還能在夢裡喊出口令;到了早晨,連嗤封那種平常亢奮到像吸了妖骨粉的戰鬥狂,都開始冒出青筋、臉色發灰。我靠著廊柱,手裡把玩著那枚銀鑰,腦子不知道飄去哪了,靈魂半飄不飄地卡在「媽的什麼時候來」的焦躁中。
「他們就是在等這個時機。」我開口,聲音啞得像被沙紙磨過,「等我們最累、最鬆懈的時候下手。要是我是破門,會挑今晚動手。」
莫言靠牆而立,神情如常,但眼底的紅絲藏不住。他其實早就知道,只是不說破。
「來個孔明式的空城計吧。」我咂咂嘴,打了個呵欠。
眾人側目,像是不知道什麼是孔明式的空城計
我急忙解釋:「正面守備全撤,讓他們以為我們力竭。實際上在黑曜大街潛伏精銳,安排假扮客商、行人,讓對方踏進來就被包餃子;婦孺撤進庇護所,不留破口;再來排班守夜,不求一鼓作氣,只要人還站著就能打。」
我一邊說,一邊從腰間取出草圖,幾個暗點早已標註得清清楚楚。
嗤封站在一旁默默點頭,倒也沒搶話,他的大刀已經靠牆,整個人像在蓄力。
李天池站在我對面,目光打量著我幾眼,沒說什麼,卻也沒反對。
「還是得靠你!」孔最從側廊走來,一手抱弓,一手抓著乾糧啃,「我還以為你只會逃跑衝第一。」
「我雖不是什麼將領之才,但我還是有三十六計戰術概念。」我翻了個白眼,心裡想說「總不能每次都靠莫言和嗤封把場子撐住,我也得刷一刷存在感。」
妖后站在高臺上,聽完整段話,只了一句說:「他說的就是孤所說的,就全權交給你處理」
我愣了一下,「蛤?我來?我是臨時工欸。」
「你出主意,就要負責到底。」她冷聲道。
靠,這裡也講職場責任制?
但總歸是件好事。照這樣部署下去,破門再怎麼狠也不會一拳打穿。就怕……他們這次派的不是細作,是實打實的主力。接著命令就如火流一般往四面八方傳開,像流經黑曜宮的脈絡。街道、長廊、暗巷、屋簷——全數鋪開。
一個時辰內,整個黑曜宮與周邊街道從「死寂壓抑」轉化為「詭靜逼人」。表面上一切如常,夜市還有妖族在賣糖果與煎獸肝,但那火光底下,每個人都是武裝潛伏者。
連賣湯圓的老妖婆背後都藏著一把黑鐵刺。
「要是破門真敢進來……他們可能會懷疑是不是自己走錯副本了。」我喃喃自語。
連大虎都扮成賣符的,手裡還抱著一疊寫錯的驅邪符——一張上頭還寫著「壓驚安胎兩用」……我在旁邊差點笑出聲。
夜裡的風從長街兩側灌入,如同鬼泣。黑曜街燈火寥落,每家店鋪、客棧看似正常,實則早已潛伏了赤炎軍和幾名高階守門者。
正當我們都以為這樣能穩穩撐過今晚時——夜空猛然像被撕裂。
一聲震響,來自北側結界。
「敵襲!」前方傳來尖厲號角聲。
「分三路!」嗤封怒喝,「所有人,照戰時編組就位!」
遠處的黑雲像被撕開,三股異常妖氣夾著風雷,從東、西、北三個方位炸進黑曜界域。
整座大殿忽然共鳴一震,空氣像被利刃劃破,警符瘋狂發光!
「來了。」莫言低聲說,已經拔槍上肩。
我深吸一口氣,銀鑰冰冷的觸感滲進掌心。
「三點鐘方向!」莫言冷靜報位,身法突然加速,像瞬移般閃到敵陣之中,寒槍一挑一旋,兩條破門蠱絲在空中像枯藤般亂舞,但下一秒已被他槍尖硬生生繃斷,黑血濺得像墨雨。
其中一名破門者臉上戴著半裂面具,手持骨爪靈符,往地上一拍,一條條蠱影從地底竄起!
「想埋伏我?當老子眼瞎啊!」嗤封早已察覺氣息,左手結印轟入地面,「震魂破陣!」低吼一出,整座地板下的蠱陣符紋瞬間被反震,黑氣炸裂成一蓬鬼煙。
數名破門者被炸得七竅流血,哀嚎著摔回地裂。
莫言右腳一踏黑曜石邊緣,槍尖自下而上挑飛一名準備偷襲的敵人,那人還在空中就被莫言反手轉刺,乾脆利落地將其定在大殿外柱上,像掛標本。
「你還記得靈山那次相遇嗎?那次敵人兇多了,比這次兇多了。」莫言冷聲道。
嗤封舔了舔獠牙,眼神發亮。「那就殺得過癮一點。」
兩人彷彿早已默契成形,進退如一,兵器在黑夜裡畫出連綿閃電,每一步都是碎石飛濺,血光與妖光交錯而舞,彷彿修羅戰場就在黑曜石廣場上演。
此時在黑曜大街混戰,街頭巷尾忽起號角,李天池一腳踹開巷口,燃起火陣:「赤炎陣,壓下去!」
孔最翻上屋脊,連發三箭,直中對方前鋒心臟。
趙海與大虎小虎則帶著赤炎軍從後街殺出,火符撒地,將一整排毒蠱陣燒得如火海地獄。
「天池!那群傢伙有帶蠱毒旗!」
「我來!」李天池祭起火靈陣,一掌焚空,將整條街燒得雪亮。
混亂中,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在我耳邊低語:「楊公有密令,快隨我來。」
我一愣,轉身竟看到莫言的身影。他臉色沉靜,語氣一如往常。
直覺說這不對,可那眼神太真。
「快。」他轉身進入一條小巷。
我咬牙跟上,走入巷內後空間忽然一變,轉眼天旋地轉。
——中招了。
眼前是黑霧彌漫的幻境,我看到父親死時的畫面重現,又見白霜鳶臨終前的絕望眼神。
「你的選擇只會帶來滅亡……」無數聲音在我腦裡回盪。
「吵死了你們這些幻術系的!」我大喊,想要劈開那些虛影,卻像是砍在水裡。
這時一抹銀光劃破幻境,妖后驟然現身,衣袂翻飛,一掌將我從幻陣中震醒。
「李關元,認真點,這是活人!」
幻術破碎,一名身穿骨紋長袍的男子從黑霧中走出,臉上戴著半面骷髏面具。
「破門七人,白骨使。」他語氣沙啞卻帶著笑意,「本來只想奪鏡,沒想到你手上還有天命環,天命選子……你以為你撐得過來嗎?」
我心裡翻白眼:這種話多的反派百分百會死得很慘。
「少廢話,來啊!」我擺開架勢,銀鑰一閃,月光冰刀從虛門飛出,我心想「月光冰刀……聽起來是不是有點中二?還是要改叫銀牙之刃?」
白骨使咒語低吟,無數白骨手臂從地底竄出。
我與妖后背肩並肩作戰,她妖氣化形,化作銀鱗妖狐。
我心裡冷不防冒出一句:「沒想到我得保護自己姑姑……」
「嗯?」她冷冷瞥我一眼。
「我是說我會保護妳,畢竟妳是我親人啊!」我苦笑。
我深吸一口氣,刀柄冰冷的觸感滲進掌心。
——這一夜,恐怕會成為傳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