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暖_(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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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風波過後,時透宅邸的日子似乎恢復了平靜。 陽光依然每天準時灑進庭院,梅花依然在枝頭綻放,僕人們依然忙碌地打掃、煮飯、洗衣,長老們依然定期召開會議討論家族事務,有一郎依然每天早出晚歸處理軍部的公文,無一郎還是那樣…… 一切,看起來都和以前一樣。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空氣中,多了一種黏糊糊的、甜蜜蜜的、像是融化的麥芽糖一樣的氛圍。 那種氛圍很微妙。 它不刺眼,不張揚,卻無處不在。它像一層看不見的薄紗,溫柔地籠罩著宅邸的每一個角落;它像一首只有特定頻率的人才能聽見的歌,在空氣中輕輕迴盪;它更像一個結界——一個只屬於兩個人的、旁人無法插足的、甜蜜的結界。 而那個結界的中心,就是無一郎和炭治郎。


清晨,當第一縷陽光越過庭院的圍牆、透過紙門、柔柔地灑在榻榻米上時,臥房裡就會傳來細碎的、溫柔的聲響。 那是木梳梳過頭髮的「沙沙」聲,是和服布料摩擦的「窸窣」聲,還有偶爾傳來的、低低的笑聲和嘀咕聲。

無一郎擁有一頭令人羨慕的黑色長髮。 那頭髮又黑又亮,在陽光下會泛著深藍色的光澤,質地像上好的綢緞一樣柔順。髮梢帶著獨特的薄荷綠漸層,像是被晨霧染過,又像是月光在上面留下的痕跡,美得不像人間的顏色。

以往,他總是隨便用一根繩子一捆,或者乾脆披散著,任由它打結、纏繞,毫不在意。反正他對自己的外表向來不太關心——「能看就好,其他都無所謂」,這是他的原話。 但現在,這頭美麗的長髮,成了炭治郎每日早晨的「專屬工作」。

「無一郎,頭稍微抬高一點。對,就這樣。」 炭治郎跪坐在無一郎身後,手裡拿著一把黃楊木梳——那是他特意從老店買來的,據說用黃楊木梳頭對頭髮很好,而且梳齒打磨得很圓潤,不會傷到頭皮。

他先在手心倒了一點點上好的山茶花油,雙手搓熱,然後輕輕抹在無一郎的髮尾上。那油帶著淡淡的清香,能讓頭髮更柔順、更有光澤。 然後,他拿起梳子,從髮尾開始,一點一點、耐心地將那像綢緞般的長髮梳順。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生怕扯痛了對方,生怕有任何一根頭髮被拉斷。每梳一下,他都會用另一隻手托住那束頭髮,分散力道。 梳子在髮絲間滑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是某種溫柔的音樂。

無一郎像隻剛曬過太陽、慵懶到骨子裡的貓,整個人放鬆地坐在那裡,瞇著眼睛,眼神渙散得像是快要睡著。他的身體不自覺地向後靠,將整個人的重量都靠在炭治郎的胸口上。

他很喜歡這個時刻。 喜歡身後傳來的那股體溫——溫暖的、穩定的、像小火爐一樣讓人安心的溫度。 喜歡炭治郎身上那股好聞的氣息——炭火的乾燥暖意、皂角的清爽香氣,還有某種說不出的、屬於「家」的味道。 喜歡這種被人溫柔對待的感覺——沒有要求、沒有期待、沒有壓力,只有純粹的、無條件的溫柔。

「……好了嗎?」 無一郎懶洋洋地問,聲音裡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有一絲撒嬌的意味。

「快好了。」炭治郎笑著回答,手上的動作依然很輕,「今天想綁什麼樣式?還是高馬尾嗎?還是換個低馬尾?或者編個辮子?」

「隨便。」 無一郎轉過頭,臉頰蹭過炭治郎穿著深紅色居家和服的胸口,那布料柔軟得像雲一樣,帶著淡淡的皂角香。「反正……」他微微抬起眼,用那雙薄荷綠的眼睛看著炭治郎,眼中帶著一絲狡黠,「除了你,沒人會看,也沒人配看。」

炭治郎梳頭的手停頓了一下,耳根瞬間染上了淡淡的紅色。

「那、那也不能太隨便啊……」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移開視線,繼續梳著頭髮,「畢竟等等要去道場,要見那些弟子們,還是整齊一點比較好……」

他熟練地將那一頭長髮攏到一起,在手中整理成一束,正要用髮繩打結固定的時候—— 無一郎突然伸出手,抓住了炭治郎的手腕。 那隻手很涼,力道卻很穩,將炭治郎的動作牢牢定住。

「怎、怎麼了?是綁得太緊嗎?還是哪裡不舒服?」炭治郎有些緊張地問,以為自己弄痛了無一郎。

但無一郎沒有說話。 他只是握著炭治郎的手腕,慢慢地、慢慢地,將那隻手拉到自己面前,然後貼在自己蒼白的、細膩的臉頰上,輕輕蹭了蹭。 那動作像貓在撒嬌,像小動物在尋求主人的撫摸。

炭治郎的手心很溫暖,帶著淡淡的繭子——那是長期做家務留下的痕跡。但那些粗糙的繭,在無一郎看來,卻是世界上最溫柔的觸感。

然後,無一郎微微張開嘴,露出整齊的牙齒,輕輕咬住了炭治郎的指尖。 不痛。 力道很輕,只有一點點酥麻的癢意,像是某種溫柔的標記。

「……炭治郎的手指。」 無一郎含糊不清地說著,聲音因為嘴裡含著東西而有些模糊。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面前的鏡子——鏡子裡映出炭治郎慌亂的、臉頰泛紅的倒影。 「有做家事的味道。」 「有皂角的味道。」 「還有……」他咬得更用力了一點點,在指尖上留下淺淺的牙印,「我的味道。」

炭治郎的臉「轟」地一聲,紅透了。 紅得像煮熟的蝦子,紅得耳朵都在發燙,紅得連脖子都染上了粉色。 自從宴會那晚說開之後,自從無一郎當著所有人的面宣告「你是我的」之後,這個平時總是渙散、慵懶、對什麼都不在乎的少年,彷彿覺醒了某種奇怪的開關。

他不再掩飾自己的佔有慾。 反而像個剛學會撒嬌的孩子一樣,隨時隨地都要確認——確認炭治郎是屬於他的,確認炭治郎身上有他的氣息,確認炭治郎不會消失、不會離開。 咬手指、蹭臉頰、抱腰、聞味道……各種親暱的小動作層出不窮,讓炭治郎每天都處於一種「心臟負荷過重」的狀態。

「無、無一郎!」 炭治郎慌忙想要抽回手,聲音都有些結巴了。「會、會遲到的!道場的弟子們還在等你!」

「遲到就遲到。」 無一郎鬆開嘴,嘴角勾起一抹壞壞的、得逞的笑容——那種笑容在他臉上很少見,卻讓人移不開眼。「反正我是師範,是教他們的人。他們不敢說什麼。」 說完,他轉過身,張開雙臂,像隻要抱抱的小動物一樣,直接環住了炭治郎的腰,把整張臉都埋進對方溫暖的懷裡,深深地、用力地吸了一口氣。

「嗯……這個味道……」 他滿足地嘆了口氣,聲音悶悶的。「充滿電了。可以撐一整天。」 然後,他心滿意足地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和服,理了理剛綁好的馬尾,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往門口走去。

「走了,炭治郎。你不是說要去廚房準備午飯嗎?」留下炭治郎一個人坐在原地,捂著被咬過、還殘留著濕潤觸感的指尖,心跳快得像在打鼓,整個人都暈乎乎的。

「這個人……真的是……」 他小聲嘀咕著,卻忍不住笑了起來。 笑容溫柔得像是要融化。


春日的午後,總是讓人昏昏欲睡。 陽光慵懶地灑在庭院裡,照在那些剛冒出新芽的樹枝上、照在枯山水的白沙上、也照在緣側的木地板上,溫暖得讓人只想躺下來睡個午覺。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花香——是後院那幾株山茶花開了,粉色的、白色的花瓣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像是在跳舞。 風鈴在屋簷下「叮鈴鈴」地響著,聲音清脆而悠遠,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的。

緣側上,炭治郎正坐在那裡,手裡拿著針線,正在幫家裡的僕人們縫補換季的衣物。 春天來了,要把厚重的冬衣收起來,換上輕薄的夏衣。但那些衣服經過一整個冬天的使用,多少都有些破損——袖口磨破了、下擺開線了、扣子掉了…… 炭治郎不忍心看僕人們穿著破舊的衣服工作,就主動攬下了這個活。

他做針線活很專注。 眉頭微微皺著,眼神認真得像是在做什麼很重要的事情,嘴角卻帶著淡淡的笑意,像是在享受這個過程。 陽光照在他側臉上,照亮了他額頭上那塊暗紅色的疤痕、照亮了他那雙專注的赤紅色眼睛、也照亮了他那一頭在風中微微飄動的暗紅色長髮。 那畫面,溫柔得像一幅畫。

遠處傳來腳步聲。 無一郎練完劍回來了。 他和服的衣襟微微敞開,露出精緻的鎖骨和一小片蒼白的肌膚。額頭上、脖頸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在陽光下閃著光,頭髮也有些濕,幾縷髮絲黏在臉頰上。 他渾身帶著薄薄的汗意,還有剛揮完劍後留下的、淡淡的凜冽氣息。 他沒有像平時那樣先去洗澡,而是徑直走向緣側,走向那個坐在陽光下做針線的人。

「炭治郎。」 他叫了一聲,聲音有些沙啞,帶著運動後的疲憊。

「歡迎回來,無一郎。」 炭治郎抬起頭,看見滿身是汗的無一郎,立刻露出溫柔的笑容。 「辛苦了。茶已經泡好了,就在那邊的托盤上,還有毛巾——哇!」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感覺大腿上突然一沉。 無一郎毫不客氣地、毫無預警地,躺了下來,把炭治郎的大腿當成了枕頭。 他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側躺著,臉朝向炭治郎的小腹,雙腿微微蜷縮,整個人像隻找到舒適窩的貓,然後閉上了眼睛,長長地嘆了口氣。

「無、無一郎?!」 炭治郎嚇了一跳,手裡的針線差點掉在地上。「我、我在縫衣服,手裡有針,很危險的!萬一刺到你怎麼辦?」他不得不趕緊把針線拿遠一點,舉高,遠離無一郎的臉,整個身體都僵硬得不敢動彈,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傷到了躺在腿上的人。

「別吵。」 無一郎閉著眼睛,聲音有些悶,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任性。 「累了。讓我躺一會兒。就一會兒。」

炭治郎嘆了口氣,看著無一郎那張精緻卻疲憊的臉—— 那雙總是渙散的眼睛此刻閉著,眼底有淡淡的青色,顯然是睡眠不足。嘴唇也有些乾,呼吸有些急促,額頭上還掛著汗水。 最近軍部的事務確實很繁忙。

有一郎雖然是長子,負責大部分的政治周旋,但無一郎作為時透家「劍術」的代表,也要參與很多訓練、演習,還有那些名義上是「交流」實際上是「較量」的活動。 他雖然嘴上總說「麻煩死了」「不想去」,卻從不推辭,每次都認認真真地完成任務。

而那些疲憊,他從不說,也不會表現出來。 只有炭治郎能聞到——那股精神上的疲憊。


於是,炭治郎放鬆了身體。 他把針線放到一邊,然後伸出手,輕輕地、溫柔地,幫無一郎把散落在額前、黏在臉頰上的碎髮撥開,用手背蹭掉他額頭上的汗水。 然後,他開始有節奏地拍撫著無一郎的肩膀,一下,兩下,很輕,很慢,像是在哄睡家裡那些小弟弟小妹妹時的動作。

「辛苦了,無一郎。」 他輕聲說,聲音像春風一樣溫柔。 「睡一會兒吧。我會叫你的。」

緣側上很安靜。 只有檐下風鈴的「叮鈴鈴」聲,只有遠處鳥兒的啼叫聲,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偶爾針線穿過布料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陽光暖洋洋的,空氣裡飄著花香,時間彷彿都變慢了。

炭治郎就這樣坐著,手輕輕撫摸著無一郎的頭髮,像是在安撫一隻疲憊的小動物。 他能感覺到無一郎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身體漸漸放鬆,那股緊繃的、戒備的氣息也慢慢消散。


過了許久——久到炭治郎以為無一郎真的已經睡著、久到他都開始計畫要不要把膝蓋上的人抱回房間的時候—— 腿上的人,突然開口了。

「……好吵。」 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抱怨。

「欸?」 炭治郎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四周。 「是外面的鳥叫聲嗎?還是風鈴太吵了?我去把它拿下來?」

「不是。」 無一郎睜開眼睛,那一汪薄荷綠的、清澈的眼瞳裡,倒映著炭治郎有些困惑的臉。 「是你的心跳聲。」

他的臉面相炭治郎的身體,耳朵幾乎是貼著炭治郎的小腹。 因為貼得太近,因為隔著的布料太薄,炭治郎那稍顯急促的、強而有力的心跳聲,透過衣料、透過皮膚、透過肌肉,清清楚楚地傳進了無一郎的耳朵裡。 咚、咚、咚。 有力,規律,充滿生命力,像是某種最原始的、最美麗的音樂。

「因為……」 炭治郎的臉瞬間紅了,紅得耳朵都在發燙。 「因為無一郎靠得太近了啊……」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開視線,不敢看無一郎那雙直勾勾盯著自己的眼睛。

無一郎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緩緩伸出手。 那隻手越過衣料,隔著布料,準確地按在了炭治郎的心口上—— 那裡,心臟正在劇烈地跳動,像是要從胸腔裡跳出來一樣。

「很快。」 無一郎輕聲說,手心感受著那股強烈的跳動,眼中閃過一絲好奇、一絲驚訝,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喜悅。「是因為我嗎?」

「……嗯。」 炭治郎老實地承認了,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只要無一郎靠近,它就會變快。只要你碰我,只要你看著我,它就會跳得很用力……」

無一郎愣住了。 然後,他的臉上,綻放出一個極其少見的、燦爛如晴空、溫暖如陽光的笑容—— 那笑容純粹得像孩子,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我也是。」 他拉著炭治郎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那裡,在那個看起來纖細、冰冷、彷彿沒有溫度的胸膛裡,心臟也在劇烈地跳動著,和炭治郎的節奏漸漸重合、漸漸同步。 咚、咚、咚。 一模一樣的頻率,一模一樣的力道。

「感受到了嗎?」 無一郎輕聲說,眼神溫柔得像要滴出水來。「它在說,它很高興。」 「高興你在這裡,高興能聽見你的聲音,高興能被你摸頭,高興能躺在你腿上……」 「高興,這個世界上有你。」

炭治郎感覺眼眶有些熱,視線有些模糊。 他低下頭,在無一郎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如羽毛、溫柔如春風的吻。

「我也很高興。」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卻無比堅定。 「能在這裡,能遇見你,能被你需要……我真的,真的很高興。」

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地坐著、躺著,手貼著彼此的心臟,感受著那相同的、溫暖的、充滿愛意的跳動。 陽光,輕輕灑在他們身上。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永遠停止了。


不遠處,走廊的拐角。 蓮香端著一個精緻的木製托盤,踮著腳尖,小心翼翼地往緣側的方向走。 托盤上放著兩碟剛做好的、還冒著熱氣的紅豆大福,還有兩杯冰鎮過的麥茶——那是她特意請廚房做的,想拿來慰勞辛苦練劍的無一郎大人,還有辛苦做家務的炭治郎先生。

但當她走到拐角,看見緣側上那一幕的時候—— 她整個人都呆住了。 陽光下,炭治郎坐在那裡,無一郎躺在他腿上,兩個人的手交疊在一起,額頭貼著額頭,笑容溫柔得像是要融化。 那畫面美得像一幅畫,溫馨得彷彿自成一個世界,讓人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生怕打擾了那份美好。

蓮香激動得眼眶都紅了,趕緊用手捂住嘴巴,生怕自己發出聲音。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整張臉都在發光。

「天啊……」 她小聲嘀咕著,聲音裡滿是感動。「這就是書上寫的『琴瑟和鳴』『鶼鰈情深』『相濡以沫』吧?太美好了!太美好了!我、我要哭了……」

「哭什麼哭,丟人。」 一個沒好氣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蓮香嚇了一跳,轉過頭,看見有一郎正站在她身後,一臉「看不下去」的表情,額角的青筋在跳動,嘴角抽搐得厲害。

「有、有一郎大人?!您什麼時候……」

「從你鬼鬼祟祟躲在這裡的時候就在了。」 有一郎翻了個白眼,目光落在緣側上那兩個膩歪的傢伙身上,表情複雜得像是吃了一整罐醋。

「那兩個傢伙……」 他咬牙切齒地說,聲音壓得很低。「這裡是走廊!是宅邸的公共區域!大白天的,光天化日之下,成何體統!」

「那個呆子無一郎,以前明明連我在旁邊都會嫌煩,說『哥哥你太吵了』『哥哥你別靠這麼近』……現在居然……居然……」他說不下去了,只能深呼吸,努力壓抑著那股「我弟弟被拐走了」的複雜心情。

「哎呀,有一郎大人。」 蓮香大膽地拉了拉有一郎的袖子,笑嘻嘻地說,眼中滿是八卦的光芒。「這不是很好嗎?這說明炭治郎先生真的把無一郎大人的心融化了呀!您看他們多幸福!」

「幸福個屁!」 有一郎沒好氣地甩開袖子,轉身就走。 「走了!不准把點心給他們吃!讓他們喝西北風去吧!」

「欸?可是……」蓮香看了看托盤上的大福,「可是這是您今天早上特意吩咐廚房做的啊,還說要用最好的紅豆,要做得軟一點,因為無一郎大人喜歡吃軟的……」

「囉嗦!」 有一郎的聲音都變調了,耳朵紅得像要滴血。「那是我要吃的!我自己吃!跟那個忘恩負義的呆子弟弟沒關係!」

他頭也不回地走了,腳步又快又急,像是在逃跑。 蓮香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聲。 因為她清楚地看到——有一郎那總是緊鎖的眉頭,此刻是舒展的。 他那總是板著的臉,此刻嘴角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溫柔的弧度。 甚至,連他走路的步伐,都輕快了幾分,像是心情很好的樣子。

「真是……口是心非的人呢。」 蓮香小聲說著,然後看了看緣側上那兩個人,又看了看手中的托盤,最後還是輕輕把托盤放在了走廊的轉角處,然後悄悄離開了。 讓他們繼續享受這個美好的午後吧。


入夜。 月光透過紙門,在榻榻米上投下淡淡的銀白色光影。 庭院裡傳來蟲鳴的聲音,還有遠處不知名的夜鳥的啼叫,一聲一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臥房裡,兩床被褥依然並排鋪著。 雖然還保持著最後的分寸,但兩人之間的親密接觸,已經越來越自然、越來越頻繁。 熄燈後,無一郎熟練地、像回家一樣,鑽進了炭治郎的被窩。 這已經成了慣例,成了不需要詢問、不需要解釋的默契。

最開始的理由是「怕冷」——「炭治郎你的體溫比較高,我靠著你比較暖」。

後來變成了「怕黑」——「一個人睡覺會做噩夢,有你在比較安心」。

再後來變成了「聞不到你的味道睡不著」「你身上那股炭火的味道,聞著很舒服,能讓我睡得更好」。

最後,連理由都不找了,直接就是理直氣壯的「我就是想跟你一起睡」。

炭治郎對此已經完全沒有抵抗力了。 他側身躺著,張開手臂,讓無一郎像隻小動物一樣鑽進他懷裡,然後輕輕環抱住他,像抱著一個大型的、會呼吸的、帶著淡淡薄荷香氣的抱枕。

「炭治郎。」

「嗯?」

「今天在道場,有個新來的弟子問我。」 無一郎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睡意。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炭治郎的後背上劃著圈,一圈一圈,很輕,像是在畫什麼圖案。

「問你什麼?」

「他問我,成婚是什麼感覺。」

炭治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無一郎怎麼回答的?」

「我說……」 無一郎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就像是……原本一直飄在天上的風箏,隨風飄蕩,不知道要飛去哪裡,也不在乎會不會掉下來。」

「但突然有一天,有人抓住了那根線。」

「然後風箏就知道了——原來有人在地上等著,原來有人會拉著它,不讓它飛走,不讓它迷路,不讓它墜落。」他的聲音很輕,卻很認真。「那種感覺,就是成婚。」

炭治郎的心,狠狠地揪緊了。 他收緊手臂,把無一郎抱得更緊,在黑暗中尋找著他的臉。 無一郎也抬起頭,在黑暗中摸索著炭治郎的輪廓。 兩個人的嘴唇,在黑暗中碰在了一起。

那是一個綿長而溫柔的晚安吻。 沒有激烈的掠奪,沒有急促的侵略,只有彼此氣息的交融,只有唇瓣輕輕摩擦的溫柔觸感。 帶著一點點薄荷的清涼,帶著一點點炭火的暖意,還帶著一點點青澀的、甜蜜的渴望。

分開的時候,兩個人呼吸都變得急促。 無一郎把臉埋在炭治郎的頸窩裡,那裡的皮膚很薄,能清楚地感受到炭治郎的脈搏在跳動。

「……快點到夏天吧。」 他悶悶地說,聲音有些沙啞。

「為什麼?」 炭治郎輕聲問,手輕輕撫摸著無一郎的後背,像是在安撫。

「因為……」 無一郎停頓了一下,然後張開嘴,輕輕咬了一口炭治郎鎖骨處的軟肉—— 那裡的皮膚很嫩,很敏感,被咬的時候會留下淺淺的紅痕。 他的聲音變得更低,帶著一絲危險的、暗啞的、壓抑的渴望。

「等到蟬鳴的時候,等到夏天真正來臨的時候……我就不想再忍耐了。」

「不想再只是親吻,不想再只是擁抱。」

「我想要……更多。」

炭治郎的身體猛地一僵,整個人都像被電流擊中一樣,從頭到腳都在顫抖。 他的臉在黑暗中紅得發燙,心跳快得像要炸開。 但他沒有推開無一郎,沒有拒絕,也沒有害怕。 他只是深吸一口氣,然後收緊了擁抱的手臂,用力把這個人抱進懷裡,抱得緊緊的,像是要把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好。」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卻無比堅定。「我等你。」

「不管是夏天,還是秋天,還是冬天……只要是你想要的時候,我都會在這裡。」

「我會一直在這裡,等你。」

無一郎沒有說話。 他只是更用力地抱緊了炭治郎,在他頸邊蹭了蹭,像小動物在撒嬌。 那一夜,兩個人就這樣緊緊擁抱著,直到天明。 夢裡,都是彼此的溫度,彼此的氣息,彼此的心跳。

而窗外的月亮,溫柔地注視著這一切,為他們祝福。 夏天,就快要來了。 而那些藏在心底的、甜蜜的、炙熱的渴望,也即將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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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創BL/耽美 沒有CP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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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滅之刃》的兩個討論度高的橋段,主角竈門炭治郎回想和父親炭十郎的互動,憶起「日之呼吸」衍生的家傳舞步「火神神樂」;還有看到祖先記憶,悟得失傳的「日之呼吸」第十三式,固然是主角威能,但其實這種祖先記憶的傳承是有所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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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滅之刃》的兩個討論度高的橋段,主角竈門炭治郎回想和父親炭十郎的互動,憶起「日之呼吸」衍生的家傳舞步「火神神樂」;還有看到祖先記憶,悟得失傳的「日之呼吸」第十三式,固然是主角威能,但其實這種祖先記憶的傳承是有所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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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滅之刃》成為目前的現象級作品,動畫公司UFOtable的加持佔了重要因素。但是其實它本身在動畫化前已有一定人氣,而這樣的人氣來自於它「人性」的特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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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滅之刃》成為目前的現象級作品,動畫公司UFOtable的加持佔了重要因素。但是其實它本身在動畫化前已有一定人氣,而這樣的人氣來自於它「人性」的特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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