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風,帶著些許薰風的味道,吹過時透家的庭院。 那風是暖的,卻不炙熱;是輕的,卻帶著足夠的力道,吹得庭院裡的楓葉沙沙作響,吹得紙門輕輕晃動,也吹綠了那些在春天才剛冒出嫩芽的枝條——現在,它們已經長成了濃密的、翠綠的、充滿生命力的葉子,在陽光下閃爍著光芒。
梅雨季剛過,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潮濕的氣息,但更多的是夏天即將到來的燥熱與期待。 隨著第一聲蟬鳴漸漸在樹梢響起,時間彷彿突然加速——
炭治郎嫁入時透家,已經過了整整半年。 半年。 不長,卻也不短。 足夠一個春天過去,足夠梅花謝了櫻花開、櫻花謝了新綠長,足夠冬雪融化、春雨落下、夏日到來。 也足夠,讓這座曾經冰冷肅殺、死氣沉沉的伯爵府,發生翻天覆地的、讓所有人都驚嘆的變化。午後,書房裡。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那些整齊排列的書架上、照在厚重的木桌上、也照在那本攤開的、密密麻麻寫滿數字的帳簿上。 算盤撥動的聲音清脆悅耳,像是某種有節奏的音樂。 「啪嗒、啪嗒、啪嗒——」
「有一郎少爺,」 炭治郎一邊熟練地撥弄著算盤,珠子在他指尖下飛快地跳動,一邊在帳簿上用工整的字跡飛快地記下一行行數字。「上個月北邊林場的收益,比我們預期的高了兩成。主要是因為木材的品質很好,賣出了不錯的價格。」
他停下手中的算盤,抬起頭,認真地看向坐在對面的有一郎。
「我建議將這筆多出來的錢,分成三部分使用。」
「第一部分,用來修繕西邊那幾座老舊的倉庫。它們的屋頂已經開始漏雨了,再不修的話,梅雨季會毀掉裡面的貨物。」
「第二部分,撥給道場的弟子們,給他們換一批新的護具。現在用的那批已經很舊了,保護性不夠,容易受傷。」
「第三部分,存起來作為應急資金,以防軍部那邊的撥款又延遲。」
他說得很詳細,很有條理,每一筆錢都有明確的用途,每一個建議都經過深思熟慮。
有一郎坐在他對面,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還冒著熱氣的紅茶——那是蓮香特意送來的,紅茶的香氣混合著一點點蜂蜜的甜味,聞起來很舒服。 現在蓮香泡茶的手藝已經相當穩定了,甚至連那些挑剔的長老們都讚不絕口。
有一郎喝了一口茶,神情複雜地看著面前那本厚厚的帳簿,還有炭治郎那張認真得有些可愛的臉。 以往,每到月底結算的時候,有一郎都要獨自一人熬上好幾個通宵。 他要對著那些混亂的數字發愁,要為家族龐大的開銷焦頭爛額,要為軍部那些遲遲不到賬的撥款憤怒不已,要在帳本和現實之間掙扎,想盡辦法讓這個搖搖欲墜的家族不至於破產。 那些夜晚,他總是一個人坐在書房裡,點著油燈,算到眼睛酸澀、頭痛欲裂,卻依然找不到解決的辦法。
但自從炭治郎接手了內務管理、協助處理財務之後—— 那些原本混亂不堪、讓人頭痛的數字,彷彿被施了魔法般,突然變得井井有條。
支出被優化了,浪費被杜絕了,收入被提升了,每一筆錢都被用在刀刃上。 更重要的是,炭治郎還會主動發現那些有一郎沒注意到的細節——比如林場的損耗率、比如僕人們的工作效率、比如哪些開支可以減少、哪些投資可以增加…… 那些東西,需要極其細緻的觀察力和豐富的經驗,不是一朝一夕能學會的。
「……你這傢伙。」有一郎放下茶杯,看著炭治郎,語氣雖然依舊彆扭,卻掩飾不住那股發自內心的讚賞。「腦子裡裝的是算盤嗎?連我都沒注意到的林場損耗,你都算進去了。」「而且這些建議……」他翻了翻帳簿,「確實比我想的更周全。」
炭治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撓了撓頭。「因為竈門家以前也是做木炭和木材生意的,對林業比較熟悉。我從小就跟著父親學習怎麼看木材品質、怎麼計算成本……」
「而且,」他的笑容變得更溫柔,「能幫上忙,我就很高興了。這樣有一郎少爺也能騰出時間,不用每天熬夜到那麼晚,也能多陪陪蓮香小姐了。」
有一郎的臉瞬間紅了。 紅得像煮熟的蝦子,紅得連耳朵都在發燙。「囉、囉嗦!」他慌忙別過頭,聲音都有些結巴。「誰、誰要陪那個笨手笨腳的傢伙!我才沒有……」
但他說不下去了。 因為他確實,最近常常在晚飯後,去找蓮香一起散步、一起喝茶、一起看她插的花。 雖然他從來不主動承認,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對曾經冷若冰霜的夫妻,現在的關係好了太多太多。 而這一切的改變,都要歸功於那個溫暖的、像小太陽一樣的人。
有一郎看著炭治郎,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曾經被他視為「充滿銅臭味的商人」「買來的裝飾品」的男人,如今卻成了支撐這個家運轉、不可或缺的齒輪,甚至可以說,是這個家的支柱。 他讓僕人們有了笑容,讓帳本變得清楚,讓長老們滿意,讓蓮香成長,讓無一郎幸福…… 他用半年的時間,拯救了這個搖搖欲墜的家族。
「……謝了。」 有一郎小聲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很真誠。
「欸?」炭治郎愣了一下。
「我說,」有一郎抬起頭,難得沒有彆扭,眼神認真,「謝謝你,炭治郎。你……是這個家不可或缺的人。」
炭治郎的眼眶有些熱,鼻子有些酸。 他笑了,笑得燦爛而溫暖。
幾日後,初夏的某個早晨。 時透家迎來了例行的「長老巡視」。
這是時透家族的傳統——每隔幾個月,那些在家族中德高望重、掌握著話語權的長老們,就會聯袂來宅邸視察,檢查家族的運作情況、僕人的管理、帳目的清楚程度,還有主人們的品行舉止。 他們是最嚴格的、最挑剔的、最難以取悅的一群人。
這一次來的,是五位年紀最大、最有威望的長老。 他們本來是抱著「來看看那個買來的、出身低賤的男妻有沒有闖禍、有沒有給家族丟臉」的心態,坐著馬車,面色嚴肅地來到時透宅邸的大門前。
但當他們踏入大門的那一刻—— 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前的景象,讓他們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座經過精心打理的枯山水庭院。 細白的砂石被耙出了流暢的、充滿禪意的紋路,像是水波,像是雲彩,像是某種抽象的藝術。那些石頭被擦拭得乾乾淨淨,青苔被修剪得整整齊齊,松樹的枝條也被修剪成優雅的形狀。 整個庭院,一塵不染,卻又不失自然的野趣。
走進玄關,長長的走廊上,木地板被擦拭得光可鑑人,能清楚地看見自己的倒影。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檜木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花香。 玄關處的花瓶裡,插著應季的鳶尾花——那種深紫色的、優雅高貴的花,配著幾根青翠的草葉,姿態高雅,透著一股不俗的品味,顯然是出自高手之手。
更讓長老們驚訝的,是僕人們的精神面貌。 以前的時透家,僕人們總是死氣沉沉的、唯唯諾諾的,做事戰戰兢兢,像是隨時會被責罰的罪犯,眼中沒有光,臉上沒有笑。
但現在—— 每一個經過的僕人,臉上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真誠的笑容。 他們行禮的時候不再是機械的、恐懼的,而是帶著敬意與活力的。 他們走路的時候,腳步是輕快的,像是在哼著歌。 他們說話的時候,聲音是溫和的,像是真的把這裡當成了家。
「這、這……」 一位長老忍不住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地方。 「這真的是那個冷冷清清、死氣沉沉的時透家嗎?」
另一位長老也喃喃自語: 「我記得上次來的時候,庭院裡還堆著枯葉,走廊上都是灰塵,僕人們一個個愁眉苦臉……怎麼才半年,就……」
「是那個人吧。」 最年長的那位長老,捋了捋花白的鬍子,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就是那個傳聞中的、竈門家的長子。」
在茶室裡。 炭治郎以完美的、無可挑剔的禮儀,為五位長老奉上了茶點。 他穿著正式的深色和服,腰帶繫得一絲不苟,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舉手投足之間,既有商人家庭培養出的精明幹練,又有華族應有的優雅從容。
「各位大人,請用。」 他跪坐在榻榻米上,雙手捧著托盤,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禮,然後將茶杯和點心一一擺放在長老們面前。「這是今年新採的靜岡玉露,產量稀少,是今年最好的一批。水溫控制在六十度,浸泡時間兩分鐘,能最大程度保留茶葉的甘甜與鮮味。」
「搭配的點心,是依據初夏季節特製的紫陽花和菓子。外皮是用上等的糯米粉和山藥製成,內餡是白豆沙配上一點點柚子皮,清爽不膩,很適合這個季節。」
他的介紹詳細而不冗長,語氣溫和而不卑微,眼神真誠而不諂媚。
一位長老端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 茶湯是淡綠色的,清澈透亮,入口的瞬間,那股甘甜的、鮮爽的味道在舌尖綻放,帶著一絲海苔的香氣,讓人整個人都清醒了。
他又拿起那塊紫陽花形狀的和菓子,輕輕咬了一口。 外皮軟糯,內餡甜而不膩,柚子皮的清香恰到好處,既有夏天的清爽,又不失傳統和菓子的精緻。
「這……」 那位長老放下茶杯和點心,忍不住長嘆一聲,眼中滿是驚嘆。「老夫活了這麼大把年紀,去過無數名門宅邸,參加過無數次茶會。」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其他長老,然後認真地說:「說句不怕得罪人的話——就連我家那位侍奉了四十年的老總管,都沒能把家打點得如此妥貼、雅致、井井有條。」
「庭院的佈置,恰到好處;僕人的管理,張弛有度;茶點的準備,精緻用心……」
「這才是真正的名門大家應有的樣子啊!」
其他幾位長老也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那位最年長的長老,放下茶杯,目光炯炯地看著炭治郎,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讚賞與認可。 「竈門……不,應該說,時透炭治郎。」 他刻意強調了「時透」這兩個字,那是對炭治郎身份的正式承認。
「當初,老夫聽聞這樁婚事的時候,還覺得荒唐。一個商人之子,怎麼能嫁入華族?而且還是男子之身……老夫甚至在會議上,極力反對過這樁婚事。」
炭治郎低著頭,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聆聽。
「但如今看來,」 老人的聲音變得溫和,眼中的嚴厲變成了慈祥。「這是我等這些老傢伙,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
「你不僅僅是帶來了竈門家的嫁妝,帶來了資金的支持。」
「更重要的是,你給時透家帶來了『氣運』,帶來了『生機』,帶來了『希望』。」
「你讓這個家,活過來了。」
面對這極高的、前所未有的讚譽,炭治郎只是垂首,更加恭敬地行了一禮。
「您過獎了。」 他的聲音很輕,很謙遜,沒有一絲驕傲。「我只是盡了本分,做了該做的事情。這個家對我很好,給了我容身之所,給了我家人……我只是想要回報這份恩情。」
「並不是過獎。」一個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 所有人都轉過頭,看見無一郎推開紙門,緩緩走了進來。 他穿著正式的黑色紋付羽織,頭髮梳成整齊的高馬尾,那張精緻得像藝術品的臉上,掛著淡淡的、卻無法忽視的笑容。
他走到主位旁,坐下,然後拿起一塊紫陽花和菓子,優雅地咬了一口。
「唔,很好吃。炭治郎的眼光一直很好。」 他放下和菓子,抬起頭,那雙薄荷綠的眼眸平靜地、卻帶著不容質疑的堅定,掃視著在場的所有長老。
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 他伸出手,極其自然地、毫不遮掩地,攬住了炭治郎的肩膀。 那動作親密得讓人移不開眼,自然得像做過千百次。 他將炭治郎往自己懷裡帶了帶,像是在宣示主權。
「炭治郎把這個家照顧得很好。」 無一郎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遍整個茶室。 「讓僕人們有了笑容,讓帳本變得清楚,讓庭院變得美麗,讓哥哥不用再熬夜到天亮……」
「他還把我……」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的笑容變得更深,眼中滿是溫柔與自豪。 「也照顧得很好。」
「他每天早上幫我梳頭,給我做最喜歡的蘿蔔燉肉,陪我看雲,聽我說那些無聊的話,在我睡不著的時候握著我的手……」
「他讓我知道,原來活在這個世界上,是這麼幸福的事。」
他轉過頭,看著身邊那個臉已經紅透了、不知所措的人,眼神溫柔得像要滴出水來。 「他,是我引以為傲的妻子。是我這輩子,最珍貴的寶物。」
這句話,擲地有聲,迴盪在茶室裡。 長老們愣了一下,隨即紛紛露出了然的、欣慰的、充滿祝福的笑容。 他們看著這對璧人——一個溫暖如陽,一個清冷如月;一個笑容燦爛,一個眼神溫柔——心中最後一絲對這樁婚姻的芥蒂與疑慮,也隨著茶香、隨著花香,徹底消散了。
「好,好啊!」 那位最年長的長老拍手大笑。「這才是夫妻應有的樣子!這才是家應有的樣子!」
炭治郎的臉紅得像要燒起來,紅得耳朵都是粉色的。 他想推開無一郎,想說「這裡還有長輩在,不要這麼親密」,但無一郎攬著他肩膀的手,穩穩的,不容拒絕。 最後,他只能在長老們善意的笑聲中,輕輕地、小聲地,握住了無一郎的手。 那隻手,依然是涼涼的。 但握著的時候,卻比什麼都溫暖。
又過了一個週末,初夏的午後。 宅邸門口,停下了一輛裝飾華麗的、漆成深紫色的馬車——那是子爵家的家紋顏色。 車門打開,一對穿著華貴的中年夫婦走了下來。 那是蓮香的父母,子爵夫婦,特意前來探望女兒。
以往,子爵夫婦對時透家,是有些敬畏且不滿的。 敬畏,是因為時透家的伯爵爵位比他們高,而且掌握著軍事力量,不能得罪。 不滿,是因為他們知道,自己的女兒在這裡並不受寵,並不幸福。 每次蓮香回娘家,都是紅著眼眶,訴說著丈夫的冷漠、家族的冷清、自己的孤獨無助。 那些話,讓做父母的心如刀割,卻又無能為力——門當戶對的婚姻,一旦結了,就很難改變。
但這一次—— 迎接他們的蓮香,卻像是換了一個人。
她穿著得體大方的訪問著,不再是那種為了掩飾自卑而穿得過於華麗的衣服,而是簡單優雅的淡紫色和服,腰間繫著精緻的腰帶,頭髮梳成成熟的髮髻,整個人看起來端莊而自信。 她的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燦爛的笑容。 那種笑,不是裝出來的,不是強撐的,而是真正幸福的人才會有的笑容。
「父親!母親!」 蓮香開心地小跑過來,挽住母親的手臂,像小時候那樣撒嬌。 「歡迎你們來!我準備了好多東西要給你們看!」
她親自帶著父母參觀了宅邸,展示了自己新學的插花作品——那些花,雖然還不及大師的水準,但已經有了自己的風格,充滿了生命力與溫暖。 她還端出了自己親手熬煮的紅豆湯——雖然賣相還是有點樸素,不夠精緻,但味道已經相當不錯,甜度適中,豆子煮得軟爛,能吃出用心。
「這是我做的!」蓮香驕傲地說,眼中閃爍著光芒。「雖然還不夠好,但比起半年前,已經進步很多了!炭治郎先生說,只要繼續努力,總有一天能做出讓有一郎大人滿意的味道!」
子爵夫人端起碗,喝了一口,眼眶瞬間紅了。「好喝……真的很好喝……」 她不是在誇獎味道,而是在為女兒的成長而感動。
更重要的是—— 有一郎,竟然全程陪同。 他雖然話不多,依然是那副彆扭的、嘴硬心軟的樣子,但在蓮香說話的時候,他會安靜地在旁邊傾聽,不再像以前那樣中途離開、表現出不耐煩。 偶爾,他還會幫蓮香補充幾句,比如「這個插花是她花了三個小時完成的」「這紅豆湯她試了五次才成功」…… 那些話,聽起來是在抱怨,但語氣裡,卻藏不住那股驕傲與寵溺。 而他看向蓮香的眼神,不再是以前的冷漠與無視,而是多了一份屬於丈夫的包容、欣賞,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溫柔。
臨走時,在玄關。 子爵夫人拉著蓮香的手,激動得眼淚都要掉下來。
「蓮香……」 她的聲音在顫抖,眼中滿是欣慰與感動。「妳真的長大了……變成一個真正的、成熟的、幸福的妻子了……」「媽媽還以為,妳會一直像個長不大的孩子,一直需要我們保護……」
「這都要感謝炭治郎先生!」 蓮香開心地打斷了母親的話,轉身指向站在緣側、正在送行的炭治郎。 「是他教我做料理,教我如何打理家務,教我怎麼跟有一郎大人相處,教我要相信自己……」「沒有炭治郎先生,我現在還只會躲在房間裡哭,還會覺得自己什麼都做不好,還會覺得有一郎大人永遠不會喜歡我……」
子爵夫婦聞言,對視一眼,然後鄭重地轉過身,朝炭治郎走去。 雖然身份上,他們是子爵,是華族,而炭治郎是商人出身,按照禮法,應該是炭治郎向他們行禮。
但此刻—— 這對高貴的夫婦,卻對著炭治郎,深深地、恭敬地鞠了一躬。 那一躬,彎得很低,很真誠,飽含著感激與敬意。
「炭治郎少爺,」 子爵的聲音很誠懇,眼中沒有一絲高高在上的傲慢,只有真誠的感謝。 「感謝您對小女的教導與提點。您不僅僅是看見了小女的價值,更是挽救了她與有一郎君的婚姻,挽救了兩個家族的關係。這份恩情,我們家族銘記在心,永世不忘。」
炭治郎有些受寵若驚,連忙上前,扶住要再次鞠躬的子爵夫人。「您、您言重了!真的言重了!」 他慌張地搖手,臉上滿是真誠。 「蓮香小姐本來就是個溫柔、聰慧、善良的好女孩,我只是稍微推了她一把,真正努力的是她自己。」
「而且,」他笑了,笑得很溫暖,「蓮香小姐也幫了我很多。她陪我說話,教我華族的禮儀,在我不安的時候安慰我……我們是互相幫助的。」
「您太謙虛了。」 子爵夫人握著炭治郎的手,眼中滿是感動。
一旁,有一郎站在無一郎身邊,看著這一幕,雙手抱胸,難得沒有說那些刻薄的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你這傢伙。」 他低聲對無一郎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一絲感慨,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羨慕。「真是娶了個不得了的人啊。」
無一郎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著被眾人簇擁著、散發著溫暖光芒的炭治郎,眼底的溫柔濃得化不開,像是要溢出來。
「是啊。」 他輕聲回應,聲音很輕,卻無比堅定。 「他是最好的。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
送走了所有的客人,夕陽開始西沉。 天邊的雲被染成了金紅色、橘黃色,美得像一幅畫。庭院裡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樹葉在晚風中沙沙作響。 空氣變得燥熱起來,初夏的熱氣開始在大地上蒸騰,帶著一股即將進入盛夏的躁動。
然後—— 「知了——知了——知了——」 第一聲響亮的、清脆的蟬鳴,終於刺破了初夏的空氣。 那聲音從庭院深處的樹梢傳來,又長又響,像是在宣告:夏天,真的來了。
無一郎站在緣側上,聽著那聲蟬鳴,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的眼睛慢慢睜大,薄荷綠的瞳孔微微收縮,呼吸變得急促。 然後,他突然轉過頭,目光緊緊鎖定在不遠處—— 那裡,炭治郎正在解開束著袖子的挽袖帶,準備結束一天的工作,回房間休息。
夕陽的光灑在他身上,把他的剪影勾勒得清晰而溫暖。他的動作很自然,很放鬆,完全沒有注意到無一郎的注視。
「炭治郎。」 無一郎叫了他一聲。 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無法忽視的認真。
「嗯?」 炭治郎轉過頭,看向無一郎,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怎麼了?是要喝茶嗎?我去給你泡——」
「蟬叫了。」 無一郎打斷了他,聲音平靜,卻讓炭治郎整個人都愣住了。
「蟬……」 炭治郎的大腦,在那一瞬間空白了。 然後,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那個微熱的夜晚,兩個人緊緊擁抱在被窩裡,無一郎在他耳邊說: 『等到蟬鳴的時候,我就不想再忍耐了。』
那個承諾,那個約定,那個讓人臉紅心跳的、甜蜜的、炙熱的預告—— 夏天到了。 蟬開始叫了。 也就是說……
炭治郎的臉,瞬間爆紅。 紅得像要燒起來,紅得耳朵都在冒煙,紅得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無、無一郎……這、這裡還有僕人……」 他慌張地左右看,聲音都在顫抖。
但無一郎不管。 他一步一步走向炭治郎,每一步都很慢,卻很堅定,像是獵食的豹子在逼近獵物。 他的眼睛裡,閃爍著比夏日陽光更炙熱的光芒—— 那是壓抑已久的渴望,是終於可以釋放的情感,是等待許久的急切。
「夏天到了。」 無一郎走到炭治郎面前,停下腳步。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炭治郎的手腕,拇指摩挲著那裡的脈搏—— 那脈搏跳得很快,像是要從皮膚下跳出來。
「我說過的。」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帶著一絲沙啞,還有一絲危險的、蠱惑的溫柔。 「等到蟬鳴的時候……」 他湊近,額頭抵住炭治郎的額頭,呼吸交纏在一起。
「我就不想再忍耐了。」他的嘴唇,在炭治郎耳邊輕輕摩擦,聲音輕得像是在說情話,卻讓炭治郎整個人都在顫抖。
庭院裡,蟬鳴聲越來越響。 夕陽漸漸沉入地平線,夜幕即將降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