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去逛了 Maison Francis Kurkdjian 的櫃位。三年前,我第一次試聞他們的香水,最喜歡的是阿米香樹男香精。那時候我幾乎聞遍各家品牌,還是覺得它最貼近我,可以安穩地穿在身上,像我的白襯衫一樣自然。那份契合感,讓我一直把它放在心上,只是因為價格高,一直沒有下手。
但今天再試,讓店員直接噴在手上,我卻覺得味道比記憶裡濃烈。不是不好,只是我心裡有個聲音安靜地浮起:「你好像沒有那麼喜歡了。」
我也在櫃上試了永恆之水、紳士玫瑰,都不錯,但沒有讓我產生三年前那種「非它不可」的心動。
是我變了嗎?
後來又逛了其他櫃位。LOEWE 的事後清晨、Jo Malone 的英國橡樹與榛果、黑琥珀與野薑花、白樺木與薰衣草、玫瑰與白麝香、黑莓子與月桂葉、檜木與雪松。如果講熟悉的味道,我依然最喜歡英國橡樹與榛果。那是我三年前買的第一瓶香水,雖然已經噴完,但現在聞起來仍有某種「Refresh」的輕快與層次。
只是,今天最讓我意外的,還是阿米香樹。為什麼當初覺得輕柔的味道,現在卻顯得厚重?是香水變了,還是我自己改變了?
最後我空手而回。
以前只要遇到喜歡的香味,我的腦中會立刻跳出畫面,很有立體感,能讓我想像穿上它之後下一個篇章的自己。但今天,不論怎麼聞,都沒有任何畫面浮現,也沒有任何「未來的自己正做著什麼」的感覺。
仔細想想,這三年的我,確實已經不同了。
以前工作很單純,只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能安心下班。休假就是休假,不用盯進度。現在的我得追業務、追團隊、還要跟國外報告。甚至連同仁捅出來的客訴,也要由我出面致歉。
兩個禮拜前,我在公司突然發燒,回家半夜起來嘔吐。隔天直接請假去看醫生。醫生問我喉嚨痛不痛、有沒有咳嗽、拉肚子,我說都沒有,就發燒跟嘔吐,但我才剛打過流感疫苗啊?醫生說:「你這不是流感,吃藥就會好了。」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這比較像是壓力把我推倒的。當時我才剛處理完客訴,適逢主管又請假,整個部門只剩我一個管理職在撐。當下我不覺得自己哪裡不舒服,但身體比我以為的更誠實。
也許現在的我,真的沒有餘裕去感受阿米香樹的世界。
生活塞滿了工作,感官被迫收納進「自律」的盒子。感受的能力不是消失,而是暫時沒有多餘空間安放。
我會緊張,是因為我以為自己正在失去某種能力──聞香氣時產生畫面的能力、對事物心動的能力、期待「下一個自己」的能力。
但或許並不是失去,而是暫時被壓住、被藏住,彷彿鼻子過敏時,縱使最熟悉的味道撲鼻也聞不出來。
不是香水的問題。我只是還沒喘過氣。
也許感受力沉底,不是自己哪裡崩壞,而是人生階段的換季。
有些香氣會陪你一段路,之後慢慢退到背景;有些空白會突然出現,提醒你正在成長──只是你還來不及意識到。
我不會強迫自己立刻找回三年前的那份悸動。季節的轉換本來就需要時間。然而我知道,只要我願意給生活留一點縫隙、留一點餘裕,新的感受將漸入佳境。
那時候,我不只會再次聞見香氣,也會聞見一個更完整、更立體、更接近我真正想成為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