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國很多沒有明寫時間的地方,用《後漢書》來補挺方便,但那也不表示就是一百分正確無誤了。
總之還是先引用一下,《後漢書》認為,袁紹跟公孫瓚興平二年發起大決戰之後,公孫瓚就躲入易京,一直到建安四年(三國志說的)才覆滅。
興平就只有兩年啦,所以大約是四到五年的時間。《後漢書》補得很用力,表示袁紹是建安三年才再度開戰,隔年打敗公孫瓚。算是比較合理的地獄難度攻城戰。
興平是李傕的年號,建安是曹操的年號。
但袁紹本身並沒有像曹操那樣去爭天子,所以他在忙什麼?比較簡單的部分:黑山軍不再當中立國了。這點從呂布轉投袁紹時,主要在打黑山軍可以看出來。而且,是袁紹主動出擊的感覺。
寧可讓公孫瓚得到休息?袁紹如果罷戰公孫,更可能是因為「反公孫瓚勢力」羽翼已成。也就是袁紹只要支持這些周邊勢力,就足以壓制公孫瓚。
三國志中最標誌性的就是田疇了。袁紹其實有想要拉攏田疇,但田疇不從。第二個是搞起烏丸鮮卑大聯盟的閻柔。他跟田疇最大的差別,就是他接受了袁紹的招安。於是局面更複雜……若按常理,應該是黑山軍在反袁紹,於是袁紹被迫先安內後攘外。
但一般整理的時間線,其實是界橋之戰先開,公孫瓚退守,袁紹跟黑山軍開戰,劉虞被害,袁紹又跟周邊勢力轉攻公孫瓚,但攻不破易京,袁紹又回頭去打黑山。
袁本初也太反覆,應該用來解釋他的性格,並且延伸說明他會敗給曹操?
再想一下呂布。那就會發現袁紹在思考的,並不是兩州之爭。界橋龍湊後,袁紹之退,是否跟長安兵變有關?同樣的,沒有一次過拿下公孫瓚,是否因為天子離開長安?
即使袁紹決定不爭奪漢獻帝,但不表示他不在乎大漢正統。這個反覆同樣在曹操獲得漢獻帝之後,出現在袁紹身上過。更明確一點,在將要滅亡公孫瓚那個時間點,袁紹軍確實因為天子之事起過內部爭議。
三國志袁紹傳:「初,天子之立非紹意,及在河東,紹遣潁川郭圖使焉。圖還說紹迎天子都鄴,紹不從。」
裴松之補的獻帝傳更豐富,但內容略有不同,說一下。
先是沮授出來跟袁紹說,現在我們勢力的雛型出來了,挾個天子而令諸侯,讚讚,袁紹覺得水喔。然後郭圖反對:我覺得佔領州郡比較重要,迎天子來就綁手綁腳,跟秦末那個義帝一樣,誰在乎咧。
這我們比較熟,袁紹選擇不接天子嘛,合理嘛,但這就跟「不滅公孫瓚」相衝突。甚至陳壽後面寫,曹操要天子封袁紹大將軍,袁紹不受,先滅公孫瓚,才合乎了這樣的說法。
是不是有些混亂了?我這樣說好了:袁紹的反覆,或許更源自於他的下屬互相傾軋。
獻帝傳的史料,我相信陳壽有看過,因為陳壽寫沮授在剛加入時的「河北隆中對」就是那樣說的。比起像司馬遷那樣細寫反覆,陳壽比較傾向順出個戲劇性來(所以三國志好看)。
用常見的地域派系論,冀州派的希望先平幽冀,潁川派的希望奉迎天子,會是比較正常的邏輯。方其時的狀況便是,冀州派沮授認為第一步已完成,可以走第二步奉迎天子。於是我們就明白潁川派郭圖在翻什麼了。要是兩步都給冀州派沮授走對了,大家以後就看冀州派臉色吃飯啦。而且當時誰也不說不準哪條路正確的。
也就是,簡單說,有兵權的冀州派希望跟公孫瓚罷戰,轉去奉迎天子(也可以減少他們的損失)。沒兵權的潁川派,擋下奉迎天子的建議,但也沒辦法要冀州派出兵幽州。
所以,打東東,我是說,打黑山軍。為了冀州百姓,為了勢力穩固,打黑山軍名正言順,更不要說黑山曾經差點抄了袁紹的家。
但若是我們考慮,呂布為將,麴義被害,那麼郭圖這潁川派在其中弄鬼的可能性就升起來了。
其實黑山軍能在冀州坐這麼大,跟冀州世族一定有合作或是互不侵犯條款的。天子使者和解關東,雖然主要都只寫袁紹跟公孫瓚和解,欸,黑山也是官捏。(這和解點是界橋龍湊,真麻煩)
總之差不多是這樣,這也是後來了解了天子格局,才會想到的事情。
袁紹底下的繼承人與派系鬥爭,真的是連蜀漢都沒有的局,卻在這麼不合時宜的點就冒出來?
我有印象過去推過,袁紹的年紀可能比曹操大得多,基本上只能定義在141~155之間。生於146(本初元年)的可能性不低。也就是建安元年,袁紹可能已經五十歲了。袁譚等人,或許也都是三十幾歲。一般人在這年紀早已獨立成家,如果是太子皇子?那也正是搶奪繼承權的年紀。
那麼更進一步說吧,袁紹為什麼會跨入「天子格局」?從這邊想你會注意到,袁術某方面是「發現袁紹想要稱帝,搶在他前面」才是。沒有跑題,事實上袁紹勢力,本就是除了董卓軍團外,第一個打算擁立天子的。
之前有稍微聊過是,四世三公之家的視野,本來就比其他人來得廣闊。下面的人看著的是他們頂級權臣的背影,他們才是看著天子的。
袁紹個人來說,他經歷過宦官與大將軍的宮廷兵變,以及對抗獨裁權臣的地方軍事政變。而且兩次都是主事者。接下來選擇另立天子,都還是爭權範疇的事情。割據稱帝則不是,當然發明者也不是他,早在東漢初年便有蜀漢公孫述……
所以說,沒有跑題,東漢末年第一個想到要割據稱帝的人,就是張純。
供啥小。
公孫瓚是打張純起家的,袁紹是打公孫瓚起家的。
我很喜歡這種思維,就像傳染病一樣,就像我們說「屠龍者終成惡龍」。比起哲學解釋,我更喜歡「魏徵給李建成打工,後來又給李承乾打工」這樣的概念。(兩個都是被廢的太子,謝謝)
也就是把「權力的腐化」具像化。
很簡單的邏輯,因為有一批人服侍著昏庸的帝王,所以帝王才能感受到「權力」。如果推翻昏庸帝王的人,沒有再次受到這些人的服從,那麼他就不會被權力給腐化。因為他沒有真正獲得「權力」。
可稱為「權力的流轉」。
具像化就是我們一直在說的,真正掌握地方財富與人力的世族。誰能稱霸河北,其實是河北世族選擇了誰。割據稱帝這種事情,河北人早就做了也成功了,東漢光武帝劉秀就是這樣誕生的。
在袁紹公孫瓚的爭鬥落幕後,河北人也將再一次從這樣的選舉中勝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