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下) 我以為老公在冷氣房打程式,但他其實在邊境挨砲彈
溫傣姙剛洗完澡,頭髮還濕漉漉地披在肩上。她窩在客廳沙發裡,手邊是一杯紅酒,習慣性地打開終端整理今日的客戶資料。
一條加密訊息跳了出來:
【總部回傳:目標確認。】
【桂花街 87 號 = 秋氏家族私產。】
【評級:特級(S)。幹得好。】
螢幕的紅光映在溫傣姙的臉上。
她沒有驚呼,只是微微挑眉,像是終於聽見了一個遲來的、意料之中的答案。
「原來如此……」
她低聲笑了。 不是平日裡那種溫柔的笑,而是獵人在陷阱邊看到獵物落網時,帶著血腥味的愉悅。
「秋家……」
她本以為自己只是撿到一位被富商丈夫冷落的小太太。 沒想到—— 竟然是一塊無人看守的金礦,而且還是秋家的金礦。
她拿起桌上的紅酒杯,輕輕晃了晃。
獵網已經開始收攏了。
而籠子裡那隻天真的小兔子,還以為那張職缺表,是通往獨立自由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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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區-秋冽泉新居 20:15 (稍早)
甄芽絔躺在柔軟的人體工學床上,抱著還殘留著秋冽泉味道的枕頭,滑開終端。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把這份「進步」分享給他。
[芽絔]:「今天那個諮詢師幫我介紹工作~感覺人真的不錯,希望能順利!😤」
發送出去後,她盯著螢幕,期待著對方的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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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 區-邊境演習場 同一時間
遠在邊境。 秋冽泉正從一輪長達十二小時的高強度戰術推演裡撤下來,汗水和泥土彼此黏成一層薄膜,讓他整個人像是剛從泥沼裡爬出來。每一塊肌肉都在尖叫,肺部像是塞滿了燃燒的炭火。
軍用終端在戰術背心中震了一下。
他靠在裝甲車沾滿泥巴的輪胎旁,用顫抖的手指費力地掏出終端,瞥了一眼訊息,眉頭微皺。
極度的生理疲勞已經將他的大腦壓榨到了極限,思緒被拉成一條隨時會斷的緊繃細線。
他知道甄芽絔近期有去「A 區市民心理支援中心」做諮詢。那是官方直轄機構,安全性極高。他甚至贊同她去,畢竟把她一個人扔在家,確實容易悶出病來。
官方轉介的工作,理論上在安全係數內。
只要她開心就好。
他想多說點什麼,但手指僵硬得不聽使喚,視線也開始陣陣發黑。
於是他只回了簡短的三個字,帶著軍人特有的精簡,與戰場本能的警覺。
沒有標點,沒有表情符號,只有用最後一點意志力敲出來的:
[秋冽泉]: 「嗯小心」
這是在他累到快要昏厥、精神即將斷線的當下,所能擠出的最好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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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區-秋冽泉新居
但這三個字傳回 A 區豪宅的終端上,落在甄芽絔眼裡時……
所有的溫度,已蒸發殆盡。
「嗯小心」
就這樣?
甄芽絔腦中立刻浮現了一個完全錯誤、卻在她看來理所當然的畫面:
秋冽泉正坐在 A 區國防部那棟恆溫 20 度、充滿精密儀器的大樓裡。
他穿著乾淨整齊的制服,戴著那副防藍光眼鏡,手邊可能還有一杯冒著熱氣的現磨咖啡。面前是一堆顯示著綠色跑碼的螢幕,正敲著鍵盤。
在她眼裡,老公就是個「軍方特聘的高級技術師」。他的「出任務」,大概就是去高級機房修復系統漏洞,或者是去開幾個無聊的保密會議。
B 區長大的她,對邊境戰爭的想像還停留在新聞畫面裡,覺得那跟寫程式的人毫無關係。
她從未想過,他口中的「跑數據」,有時候是得抱著軍規電腦、連人帶泥趴在隨時會被轟炸的戰壕裡跑的。
她更不知道,這份「誤解」是他刻意維護的。
每次秋冽泉看著她熟睡的臉,視線總會落在她那雙乾淨、柔軟的手上。
他曾經想告訴她:「今天真的很驚險,我差點回不來。」
渴望被理解的念頭在舌尖繞了一圈,又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
算了。 說出來做什麼?
讓她知道,枕邊人的手是用來殺人、用來毀滅的?
讓她整天提心吊膽,連覺都睡不好?
不。讓她以為他只是在冷氣房裡敲鍵盤就好。
讓她繼續為了過期的布丁哭,而不是為了他的生死哭。
她的無知,是他唯一捨不得摧毀的奢侈品。
所以,當她滿心期待分享自己的小確幸、渴望一句被肯定的回覆時,那句「嗯小心」,在她眼裡並不是他在極限狀態下的深情,而是再一次的敷衍。
「連多打幾個字……都嫌累嗎?」
甄芽絔看著螢幕,輕輕嘆了口氣,眼裡的光黯淡了下去。
「算了,反正你也只在乎你的工作。」
她關掉終端,將臉埋進枕頭裡,翻身睡去。
完全沒意識到,那句被她嫌棄的「小心」,已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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