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名字開始：妳的每個部位都值得被正確叫出
身為一個還沒上小學就被教會：『性犯罪通常來自熟識的親友』這個『常理』的人，大女兒貝貝剛出生那天，我就開始煩惱：「要幾歲開始教？要怎麼教？」
看著貝貝一天天長大，如花似玉的小可愛，我心裡也反覆在自我疑問及折磨：『到底要多變態，才會對這麼可愛的小天使下手？…其實，那些所謂的長輩…不要說把我當家人，更是從來沒把我當人看，對吧？』
貝貝語言發育快，半歲會對著人喊爸媽，一歲可以咿咿呀呀對話，不可免的，教著認識：眼睛、鼻子、嘴巴…
等到她都熟練後，還沒兩歲，心一橫，某一天我嚴肅的跟貝貝說：『妳的身體是妳的，不管是誰，包括我，要摸妳的任何地方，都要有妳的允許，才可以。如果妳不喜歡，隨時可以說不要，然後跟我說，懂嘛？』
從那天開始，幫她洗澡前，我會恭恭敬敬地問：「我可以幫妳洗頭嗎？妹妹（那時她還小，只能用代稱記憶，我也認真講過哪些地方算是私密處），妳想自己洗？還是要像以前一樣，讓媽媽幫妳？」
三歲的入門課：用途、界線、觸碰的定義
一直到貝貝三歲左右的某個夜晚，她突然半夜醒來，那時我正跟前夫『運動』到一半…
當下想推開前夫，他說：『妳不是擔心她啥都不懂很危險嗎?』
呃…
我必須說，完整的性教育，有時還是要另一半有『堂堂正正』的觀念的…(掩面)
隔天，又仔仔細細對貝貝上課。
『妳昨晚看到的，是爸爸媽媽表達愛的一種方式，有可能會有弟弟妹妹跑出來喔。』
『可是妹妹已經在妳肚子裡了呀!妹妹就是這樣來的嗎?』
『對，妳也是這樣來的喔!所以媽媽才會跟妳說，妳的身體是妳的，除非妳願意，不然誰都不可以碰妳。這種事情，有時不是因為愛才有，是人很自然的生理現象，但只有女生會懷孕，所以我們要確保，每一個小孩子都是因為愛才來的，對不對？』
看著還滿眼星星火星土星的貝貝，只能心疼的抱著她說：『女生，天生比男生力氣小，有些時候，有些男生會被欲望沖昏腦，忘記要尊重妳的意願，那種傷害…很大，媽媽有過，到現在才走出痛痛一點點，所以妳要記得，絕對不可以一個人到喊不到人的地方，不管是誰，在妳說不要時碰妳，都要跟媽媽說，打勾勾？』
那之後，有時愛玩的貝貝會走出社區小廣場，就會再一整套講一遍。
在她當姊姊之前，她用榮譽感記下：我是姊姊，以後帶妹妹去玩時，會在人比較多的地方、不跑遠到爸媽看不到的地方、她的身體是她的，除非她說可以，不然誰都不可以碰。
等到貝貝上中班時，也鬧過一點小烏龍…
那時抱著寶寶跟鄰居在門口聊天，鄰居問：妳要不要弟弟啊?
總是笑容滿面的貝貝難得拉下臉，委屈的說：『我的是妹妹，才不是弟弟呢!』
跟鄰居解釋：當初懷寶寶時，她也是只要妹妹呢！母女倆都喜歡女孩子，女孩子比較乖嘛！
後來才知道：這位小天才想到的是『那邊』的妹妹…(馬上機會教育，補上正式學名)
好的，我教育算有成功，對吧？
男友提起性？先問他能不能等妳一個月避孕排程
如果講一次就會、就記住，那就不用課本、也不用老師，更不用警察了。
所以教寶寶時，貝貝就會在旁邊當小老師。
等到貝貝來經時，就開始展開另一波性教育。
(不要說我愛擔心，我小五時，可是聽過同學碎碎私語說哪一班的哪個同級生懷孕了呢!)
我: 『如果妳有喜歡的人，他想跟妳一起做爸爸媽媽會做的事情要怎麼辦呢?』
貝：『蛤?可是我沒有喜歡的人啊！男生都好粗魯！』
我：『妳有看過等肚子餓時，媽媽才去煮飯嘛？當然要先準備啊！』
貝：『…有啊，有時妳還乾脆說，外面吃就好了呢！』
我：『……妳說的對。但那不是重點，重點是有想到就要準備。那妳會怎麼辦呢？』
貝：「…不知道，我可能不會喜歡男生。」
我：「喜歡女生也不錯，至少不用煩惱會懷孕，要是遇到妳爸那款也頭痛，妳爸已經是最低標的壞對像了說…啊，不是啦，我是要教妳怎麼應對啦！
…如果有發生這種狀況，妳就可以裝天真無邪手足無措的說：我媽說這樣會懷孕，我還太小，所以你可以等我一個月嗎?我媽會幫我調經、吃避孕藥。
如果那個男生不肯，那就直接丟掉。連妳的身體都不願照顧的人，有什麼資格說要陪妳走一生？」
貝：「…不用裝，我就很天真無邪了好嘛！…知道了。」
不是真心就不該進入妳的身體
後來，等寶寶也轉大人時，同樣講一遍，並且想到就提醒兩個女兒一遍又一遍，畢竟，講一次就會就能記住，這世界還需要課本、老師、警察嗎?
講到等我開口：「妳有沒有…」
她們兩個都翻白眼說：『沒有!有男友我會跟妳說要調經!』
我：「…很好，妳們都記住了!可是我只是想問妳有沒有看到剪刀在哪裡…？」
不是妳的錯：拒絕與遭遇的防備對話
當然，寶貝們曾經很小心的問過，在我化療後遺症大爆發、自殺未成從急診回來後，等氣氛平靜時，很小心很小心的問：『妳怎麼了？還好嗎?我可以做甚麼嗎?』
那時我只是說：「對我來說，這一生真的太辛苦。小時候，那些我不懂、也無法拒絕的事，在我最脆弱的時候夾帶著汙穢襲來。
即使現在我懂了、知道那不是我的錯，也能理解性慾是人類自然的本能，但…我還是痛。因為那些傷害，是從我最信任的人口中、手中來的。那不是只傷身體，是連同我對人性的信任，一起撕碎。
我曾經以為自己沒有被愛的價值，也真的否定了自己好多年……
可是妳們來了。妳們重新教我怎麼去愛，也讓我相信：我不是一個被遺棄的人。
我會記得，這一切。再也不會忘，也不會再被打敗。」
自此，開始直面，開始一次次清醒的對自己下刀、清創。
一步步、一次次，我走過來了嗎?治癒自己了嗎?
撫摸著猙獰的傷疤，我確信卻又不自信。
也許，永遠，回顧時，還是會痛徹心扉只能蜷曲成蝦子，哀悼著自己不被愛、不被當成人過…
但我會記得：
沒被教過不會愛，就算如此，還是能學會怎麼去愛、我的價值，只有我自己可以定義。
尊貴不是用說的，是用界線守住的
跟寶貝女兒們說：
「妳們是尊貴的，不管是妳的身體，還是妳的意識。
當妳清楚自己的界線、懂得保護自己，那就是在守護妳的主權與尊嚴。
就像法律只保護懂法的人一樣——妳們也要知道、要記得、要讓這些原則活在行動裡。」
我知道，這些，其實都是透過女兒們，一次次的跟曾經那個沒被教過的小女孩子說的。
或許，渾沌的人類，偶爾放棄控制自己往惡走去，這個事情永遠無法真正斷絕，但至少，我可以教會孩子，如何辨識界線、如何保護自己不成為受害者。
又或者…不幸變成受害者時，不讓惡人的刀，藉由自己的手，一次又一次再一次的，把自己傷了又傷。
願，有一天，我能夠不再跟自己說：我不會愛。
願，有一天，這樣綿延我一生的傷痛，再也不發生。
我們一起走過那麼多、一起哭著笑著互相吐槽著，以後，再慢慢記錄下來。
在我還記得、還寫得動的時候。
花絮彩蛋
在貝貝上大學前，因為新生都要住宿，免不了再叨叨叨…
貝貝很嚴肅的回：「我有記住也會注意，妳不要太擔心；而且說真的，我不是很喜歡只有女生才會受害的觀念，男生也有屁股啊！」
蛤？
自許腦筋多方面運作的我，難得當機了一下…
想通後，忍不住笑了，很慶幸，貝貝沒被我教壞，甚至還能延伸去觀照其他狀況。
摸摸她的頭(當然她忍著沒閃，唉…小孩長大就這點不好，把那個會嘟著嘴衝過來跟我討親親的小天使還來!)，說：「妳說得對，不是只有女生才會變受害者，但小心駛得萬年船，對吧？
